第49章</br> 聽到談青檸的質問,白津寒的思緒迅速回到了昨晚，心里霎時泛起了一陣漣漪。</br> 當然是他昨晚量的。</br> 可是不能說。</br> “猜的。”白津寒面不改色地說謊。</br> “是嗎？”談青檸狐疑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繼續探究這個問題。</br>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裙子,有淡淡的酒味涌入鼻端。</br> 眉頭鼻子都皺了起來,她不得不承認白津寒說的對,自己是應該洗澡了。</br> 兩分鐘后,浴室里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br> 白津寒在門外聽著里面傳來的水聲，腦海里不由出現了點旖旎的畫面。</br> 他吐了口氣,轉身去了外間。</br> 二十分鐘后，談青檸收拾整齊出現在了他的面前。</br> 合身連衣裙將她的身材勾勒得窈窕,明黃的連衣裙艷麗，濃密的烏發披散在肩膀,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水潤,皮膚白皙清透。</br> 談青檸走近,溫聲道謝：“謝謝你的裙子。”</br>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條裙子真的很漂亮。</br> 白津寒“嗯”了一聲,“去吃飯。”</br> 酒店的餐廳位于26樓，是自助型早餐。</br> 整整一面墻的大落地窗，溫柔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整個餐廳光線明亮。</br> 窗外,T市的早晨盡收眼底。周日的早晨,街道的車輛不多,商業區正處在慢慢復蘇的狀態。</br> 談青檸坐在臨窗的位置,和白津寒面對面。</br> 這是兩人分別這么久以來,第一次一起吃早餐。</br> 恍惚間，青檸有種還在C市別墅的感覺。</br> 好像吃完早餐，他們就應該拎著書包去清中上課了。</br> “你一會兒有事？”白津寒望著談青檸，淡淡出聲。</br> 談青檸點頭：“我想回學校自習。”</br> 她忘記讓孫曉給自己占位置了，現在圖書館肯定沒位置，估計要去教室找了。</br>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向白津寒的眼睛：“有事嗎？”</br> 白津寒抿了下唇，淺色瞳仁里看不出情緒：“我和你一起。”</br> 談青檸正要說話，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br> 看到屏幕上媽媽的名字，談青檸的眼皮跳了下，快速接通了電話。</br> “媽媽。”</br> 顏薈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在做什么？”</br> “吃飯呢。”</br> “今天沒有課外活動安排？”</br> “沒有，準備自習呢。”談青檸如實回答，心里頭隱隱還是覺得不安，“是有什么事嗎？”</br> “哦，沒事。”顏薈立馬說，“我是想問你五一回不回來？”</br> “回來呀。奶奶最近還好吧？我五一回去看她。”</br> 顏薈頓了頓才說：“還好。那我們五一等你。”</br> 掛掉電話，談青檸皺眉看著黑掉的屏幕發呆。</br> 現在距離五一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等五一從家里回來，差不多就要進入考試月了。</br> “你家人還好吧？”聽到談青檸和媽媽的對話，白津寒順口一問。</br> 談青檸一怔，愣了幾秒才說：“不好。”</br> 白津寒吃飯的動作一頓，聽到談青檸緩緩的聲音：“我奶奶去年被查出胃癌了。”</br> 她輕輕吐了口氣：“因為年紀大了，醫生也不建議做手術了。”</br> 家里人并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奶奶，只說是胃潰瘍。</br> 身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可真的落在自己身上，遠沒有那么容易接受。</br> 在得知消息的時候，談青檸已經哭過一場了。可在奶奶面前依然要保持開朗樂觀的樣子，努力逗她開心。</br> 白津寒怔了怔，他并不擅長安慰別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br> 談青檸彎了下唇，輕聲說：“沒事啦，不用安慰我。現在奶奶就是瘦了一些，身體狀況還可以。”</br> 也許是不知情的原因，奶奶在醫院的心態和精神都很好，治療了一段時間就出院了。</br> 爸爸媽媽不放心，把她接回家照顧。結果奶奶說住不慣，住了一段時間就要求回自己的老宅。</br> 爸爸媽媽看奶奶的身體狀況不錯，怕不讓她走會引起奶奶的懷疑，只好同意她回去住了。</br> 白津寒聽著她云淡風輕的敘述，心臟像被蜜蜂蟄了一下，又酸又疼。</br> 面前的早餐突然變得索然無味，白津寒放下餐勺，擦了擦嘴唇。</br> 窗外的陽光更盛，隔著幾條街的商業大廈鋪上了一層金光。</br> 餐廳里的人不多，周邊偶爾傳來餐具和餐盤互相碰撞的聲音。</br> 白津寒靜靜坐在對面，等著談青檸吃完。</br> 和自己一個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就這么看著談青檸吃飯，他也完全不會覺得厭煩。</br> 突然就覺得，自己等這一天好像很久了。</br> 心臟像被填滿了一般，安謐和滿足的感覺隨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br> “我好啦，我們走吧。”談青檸輕輕放下筷子，擦了擦嘴。</br> 白津寒頓了兩秒，輕“嗯”了一聲。</br> *</br> 談青檸照例被白津寒送到了宿舍樓下，可本來說要和她一起的人卻突然說自己還有事情要做，將人放下便開車走了。</br> 談青檸輕手輕腳地回了宿舍，姚姚和蘇檬果然還在睡覺。</br> 為了怕將舍友吵醒，她簡單將自己的專業書收拾好，拎著書包又離開了宿舍。</br> 另一邊，白津寒直接驅車去了明仁在T市的分院。</br> 到達分院時，幾個院領導已經站在門口，迎接太子爺的大駕光臨。</br> 說明來意后，院長在電腦里查找資料，面有難色。</br> “這個……”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在消化道腫瘤方面，還屬本部的肖教授為這領域的翹楚。”</br> “以一個年僅80歲的老人來講，既然相關醫生已經不贊成手術，那可能確實沒有手術的必要了。藥物的話，可以做基因檢測，看看能不能用上靶向藥……”</br>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白津寒又給爸爸白舒楊打了個電話。</br> “什么？你還要康復中心專門派人過去照顧？”白舒楊皺眉，半天沒反應過來。</br> “嗯。”</br> 白舒楊驚訝，一時不知道兒子為什么突然這么關心談家人了。</br> “請肖教授去C市走一趟不是什么問題。但明仁在C市本來就有康復中心，將人接過去住就好了，何必再請護工過去？”</br> 白津寒皺了皺眉：“不想病人本人知道自己的病情。”</br> 白舒楊正要答應，猛地想起一件事：“你想起來自己在談家住過的事了？”</br> 做過腦部手術后，白津寒的記憶有一段的空白。當時美國的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他也就沒有多說什么。反正兒子在國內也沒什么好的回憶，忘記也未嘗不是壞事。眼下白津寒提起談奶奶，他才突然意識到這一點。</br> “想起一些。”白津寒承認了。</br> 白舒楊了然地應了一聲：“你在談家住過一段時間，想報答人家也是對的。這件事我倒是不知道，我聯系一下談醫生再做商量吧。”</br> 一向對任何人事都很冷淡的兒子突然如此關心談家人，白舒楊心里也有些奇怪。但他和談明佑好久沒有聯絡了，這事還要在問一下他。</br> “好。”白津寒掛了電話，在車里坐了半晌，發動車子回了酒店。</br> *</br> T大，談青檸一個人在自習室學到晚上。</br> 自習完回到宿舍，她收到了白津寒的微信。</br> 白津寒：【到宿舍了？】</br> 青檸：【到啦】</br> 點擊發送的時候，談青檸的目光在他頭像上一頓。</br>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白津寒把那個紋身的頭像換掉了，現在的頭像是一片空白，比較符合他本人的人設。</br> 青檸：【你之前的微信頭像呢？】</br> 白津寒：【好看嗎？】</br> 青檸發了個捂臉的表情包。</br> 青檸：【好像有點非主流】</br> 青檸：【怎么想到用紋身的啊？】</br> 這個問題已經困惑她好久了。</br> 那個非主流紋身頭像，怎么看也不像白津寒的風格。</br> 白津寒那邊半晌沒有回復。</br> 就在談青檸下意識以為他生氣的時候，他突然發了張圖片過來。</br> 是一個男人的腹肌照。</br> 白襯衫掀開到肋骨的位置，下方八塊壁壘分明的腹肌，線條清晰，肌肉緊實。</br> 腰很窄，皮膚很白。</br> 肋骨的下方，一處紋身在白皮膚上顯得格外明顯。</br> 談青檸頓了頓，點擊圖片，將紋身那處放大。</br> 和他原來頭像一致的太陽紋身出現在了屏幕。</br> 談青檸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那紋身晃神。</br> 他什么時候紋的？自己怎么不知道？</br> 細白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照片恢復了本來的大小。</br> 談青檸突然想起高二那個暑假，自己無意中看到過白津寒的身材。</br> 和那時候相比，現在的他好像健壯了一些，就連腹肌都變得更加明顯了。</br> 明明發紋身那部分就可以的，非要把腹肌也發過來，分明就是故意的！</br> “我去這誰啊！這身材絕了！”姚姚正好路過，盯著她的手機興奮不已。</br> “沒誰，網上的。”談青檸慌里慌張地熄滅屏幕，隨口應道。</br> 姚姚“嘿嘿”兩聲，朝著談青檸挑了挑眉，“是不是春心萌動想交男朋友啦？”</br> 談青檸此時已經恢復了冷靜，鄭重地搖了搖頭。</br> “不是，我在看他適不適合進行觸診練習。”</br> 姚姚“切”了一聲，“別蒙了。你們班男生哪有這身材的？不然查體練習時還不早被搶瘋了啊。”</br> 被姚姚一提醒，談青檸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畫面。</br> 白津寒，脫掉上衣，查體，視觸叩聽診……</br> “什么查體？找誰練查體？”蘇檬笑嘻嘻地從一旁竄過來。</br> 談青檸嚇了一跳，將手機背到身后：“沒有誰。不可以。你找你男朋友練去。”</br> 蘇檬輕笑：“沒錯啊，我是找男朋友練的啊，哈哈哈哈。”</br> 談青檸懶得理她，走到一旁發微信問白津寒這紋身是什么時候紋的。</br> 白津寒：【去美國前】</br> 談青檸怔了怔，很快收到他的下一條微信——</br> 【你在我身上，好看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