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br> 兩人到酒店的時候,談青檸的情緒已經(jīng)好多了,一雙大眼睛里卻依舊泛著水光。</br> 烏黑的頭發(fā)披散在肩膀，尖下巴，長脖頸,模樣很是乖巧。</br> 一到房間,談青檸便自顧自地坐在了沙發(fā)。</br> 白津寒走到她旁邊坐下,眼睛里有暗光滑過。</br> 他用手指順著她的頭發(fā),低聲詢問：“還想喝酒嗎？”</br> 談青檸眨了眨眼,點點頭：“可以啊?！?lt;/br> 和同學聚餐她不敢多喝，但是現(xiàn)在和白津寒在一起就不一樣了。</br> 對于白津寒，她還是有一種本能的信任感。</br> 幾分鐘后，酒店的服務員將紅酒送來了。</br> 白津寒倒好酒，將其中一杯遞給了談青檸。</br> “喝吧?！?lt;/br> 談青檸先是小口抿了下，唇角彎了彎。</br> “這個比啤酒好喝?！?lt;/br> 白津寒晃著酒杯，眸色沉沉地看著她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br> “慢點喝?！卑捉蚝纸o她倒了半杯。</br> 談青檸將酒杯送到嘴邊,突然停下望向白津寒,聲音略有些警惕：“如果我喝醉了,你不會趁機對我做什么吧？”</br> 白津寒的喉頭微動，聲音有點?。骸安粫??！?lt;/br> 在他這里，只要不發(fā)生最后的關系就不算“什么”。</br> 談青檸點了點頭,將酒送入喉嚨。</br> 兩人同住過一段時間,她對白津寒還是很放心的。</br> 談青檸本就是不能喝的人,雖然這酒的度數(shù)很低,幾杯下來,她臉上還是不免多添了幾分紅暈。</br> “你怎么不喝啊？”她的眼神已經(jīng)有些懵了，主動去碰白津寒的杯子。</br> “干杯！慶祝你手術順利，身體恢復健康！”</br> 她的臉色泛紅，眉眼間帶了稍許醉意。</br> 白津寒唇角向上揚了下，將自己酒杯中的紅酒喝了。</br> 見談青檸喝得差不多了，白津寒按住她想要拿酒的手。</br> 她的手白嫩，柔弱無骨，在他掌下小小軟軟的一個。</br> “別喝了?！卑捉蚝畬ι纤Ｈ坏难凵?，低聲勸阻。</br> 談青檸“唔”了一聲，神情有些反應不過來。</br> 半晌，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頭昏，想睡覺?！?lt;/br> 白津寒“嗯”了一聲，手臂從她膝蓋下方穿過，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直接將她從沙發(fā)上抱了起來。</br> 談青檸穿著及膝的雪紡裙，猝不及防地被抱起，不由驚呼一聲，裙擺如水波在空氣蕩漾開。</br> 白津寒的手臂直貼著她腿上皮膚，觸感細膩微涼，她的裙擺不時擦過手臂，帶來一陣癢意。</br> 將人抱進里面的臥室，白津寒將她放在床上，自己卻沒有離開。</br> 他雙臂撐在談青檸的兩邊，上半身覆在上方，眼睛有兩小團火焰在跳動。</br> “檸檸，”白津寒低頭湊近談青檸，手臂肌肉繃直，聲音有些緊：“這幾年，你有沒有喜歡別人？”</br> 談青檸怔怔看著自己上方英俊的臉，搖了搖頭。</br> “沒有?！?lt;/br> 白津寒心里繃著的弦驀地松了下來，情不自禁地低頭親她。</br> “我就知道你那天晚上是騙我的……”</br> 他想起了高中時的一個片段。</br> “‘Iamoveryou.’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br> 高中的某一天，談青檸在紙條上寫上一句英文，興沖沖地來問他。臉上帶著狡猾又得意的笑意。</br> 白津寒當然知道，說出正確答案后，毫不意外地得到了少女的夸獎。</br> “你好厲害！”她說完又開始懊惱自己，“季嵐問我的時候，我還和她說是‘我超過你了’，被她嘲笑了一通。”</br> 她說完，自己默默在口中重復念了幾遍，似乎在體會語感。</br> 白津寒卻聽得格外刺耳，出聲阻止：“談青檸，閉嘴?！?lt;/br> 他皺了皺眉，不太高興：“不許在我面前說這句話?！?lt;/br> 他不想聽她在自己面前說這句話，假的也不行。</br> 談青檸一愣，轉(zhuǎn)過臉去寫作業(yè)，小聲哼哼：“不說就不說?！?lt;/br> 他側(cè)眸看過去，看見她泛紅的耳朵和鼓鼓的臉頰。</br> 送談青檸回宿舍的那個晚上，他實在忍不住，用這個問題問了她。</br> 她支支吾吾了一段，沒有正面回答。</br> 白津寒的心涼了一片，當場趕她下了車。</br> “還是喝了酒乖?！?lt;/br> 白津寒回憶起當天晚上自己的心情，忍不住咬了她的唇。</br> 談青檸抗議地哼唧一聲，趁著他不注意轉(zhuǎn)過臉，留下一個背給白津寒。</br> 白津寒手上的力度一松，倒在談青檸的旁邊，和她變成面對面的姿勢。</br> “上次你沒考慮好就答應我，我很高興。這次你想考慮清楚我也可以等你?！卑捉蚝焓謸崦桌锿讣t的臉，緩聲說。</br> 他頓了頓，傾身上前親她迷茫的眼，低聲說：“但是你不要給別的男人機會?！?lt;/br> 談青檸在車上的反問死死叩在他的心里。</br> 她有什么錯呢？她唯一的錯就是大概認識了自己。</br> 十八歲的自己還是太年輕，自以為將一切安排得很好，事情發(fā)展卻遠超自己的判斷。</br> 可是談青檸是他早就認定的人，怎么能就陪自己一段時間呢？</br> 他愿意分手的唯一理由，是自己命不久矣?？涩F(xiàn)在自己手術已經(jīng)成功，萬萬沒有再放手的可能了。</br> “也不可以over?！彼ǘǖ乜粗勄鄼?，語氣堅定。</br> 對面的人已經(jīng)闔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垂著，沒有回答。</br> *</br> 白津寒洗了個澡，換上舒適的睡衣。</br> 再次回到床邊的時候，談青檸的睡姿已經(jīng)一塌糊涂。</br> 白色的被子被她踢開，裙擺被蹭得向上，兩條雪白細直的腿彎著，內(nèi)褲上點綴著的小碎花隱約可見。</br> 白津寒吸了口氣，身體在意識之前已經(jīng)迅速地作出了反應。</br>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支起的褲子，走過去面無表情地將她裙擺拉下來，又將被子蓋回談青檸的身上。</br> 剛做好這些，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一聲。</br> 談青檸的微信彈了出來。</br> 葉恒：【聽說你們班聚餐了，需要我去接嗎？】</br> 白津寒的目光一頓。</br> 又是那個葉恒？</br> 旁邊傳來“啪”地一道聲音，白津寒轉(zhuǎn)頭。</br> 只見自己剛給談青檸蓋好的被子又被她踢開，光潔的腿再次大喇喇落在外面。</br> 白津寒皺眉，兀自躺在她旁邊，給她蓋上被子，接著連人帶被地摟在懷里，用腿壓住。</br> 他親了親談青檸的頸后，閉上眼睛。</br> 人已經(jīng)被自己接走了，接什么接？</br> *</br> 第二天早上，談青檸是被自己的手機鬧鐘吵醒的。</br> 她習慣了周末自習，所以每天都設置了鬧鈴。</br> 她下意識地在自己枕頭旁摸手機，卻什么都沒找到。</br> 哎，手機呢？</br> 談青檸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完全不同于寢室的裝飾。</br> 腦子“嗡”地一聲，她一下清醒過來。</br> 她急急忙忙地掀開被子，看了眼自己的裙子。</br> 還好還好，一切都在。</br> 身體也沒有奇怪的感覺。</br> 談青檸將鬧鐘關掉，昨晚的回憶也漸漸回籠。</br> 昨天班級聚餐，白津寒突然來找自己。</br> 緊接著自己就和他走了，然后來了酒店。</br> 他們喝了酒，還說了會兒話，接下來的事就沒有印象了。</br> 應該是自己睡著了吧？就像高中時那樣。</br> 談青檸將窗簾打開，匆匆給手機解鎖，發(fā)現(xiàn)手機里好幾個未接來電和微信。</br> 她首先打了個電話給孫曉。</br> 剛接通，孫曉擔心的聲音傳來：“青檸你沒事吧？”</br> “沒事。你們昨晚幫我在阿姨那簽到了吧？”</br> “簽了簽了?！睂O曉松了口氣，“你還想著簽到呢。我打你電話沒人接快擔心死了。”</br> 要不是回去和姚姚蘇檬通了氣，發(fā)現(xiàn)來接談青檸的男生可能就是她前男友，她都想報警了。</br> 談青檸吐了下舌頭，連忙解釋：“我昨天睡得早沒看到手機?！?lt;/br> “嗯嗯，你沒事就好啦。那你今晚回來嗎？”</br> 前男友，夜不歸宿……難免讓人浮想聯(lián)翩。</br> “回！回的！”談青檸立刻說。</br> 掛掉和舍友的電話，她才看到昨晚葉恒也給自己發(fā)微信了。</br> 只是自己一直沒回，他也就沒有繼續(xù)問了。</br> 這兩年，他一直都是這樣，保持著朋友的距離，偶爾的關心也不會讓人厭煩。</br> 談青檸的手指頓了頓，最終還是什么也沒有回復。</br> “你醒了？”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br> 談青檸抬眸，只見白津寒穿戴整齊地站在門口。</br> 陽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好看的眼睛里隱隱有金光在跳躍，細密的粉塵在光線充足的空中紛揚落地，窗外有清脆的鳥叫聲。</br> 四月清晨的春光很好，談青檸一時愣怔在這美色里。</br> 頓了兩秒，她才發(fā)現(xiàn)白津寒的手上還拎著一個紙袋。</br> “你手里是什么？”</br> “給你的衣服?！卑捉蚝哌^來，將袋子遞給談青檸，“去洗澡，洗好出來吃早飯。”</br> 談青檸看了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裙子，有些猶豫地沒接。</br> 她知道他不差錢，可是——</br> “談青檸，”白津寒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現(xiàn)在是要和我完全劃清界限嗎？我以前送你的東西你是不是也打算全部還給我？”</br> “可以啊，除了零食別的我都留著呢?！闭勄鄼幋怪坂哉Z。</br> “談、青、檸。”白津寒吸了口氣，將紙袋塞進她的手里，催促她，“你臟死了，快去洗澡。這衣服你不換就扔了。”</br> 談青檸無奈地看了他一眼。</br> 幾年過去，怎么威脅人的招數(shù)一點都沒變??？</br> 她慢吞吞地走到浴室，翻了翻袋子。</br> 里面除了一件黃色的連衣裙和一件一次性內(nèi)褲外，竟然還有一件內(nèi)衣。</br> 談青檸的手指頓了頓，將內(nèi)衣拎出來，臉頰倏地漲紅。</br> 她對著門外不可思議地問：“白津寒，為什么你會知道我的尺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