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br> “喜歡你”三個字連同后面幾個大大的驚嘆號如同幾個驚雷“砰砰砰”地在談青檸眼前炸開。</br> 她的手一抖,差點拿不住手機。</br> 白津寒向她睨了一眼，聲音平靜：“汪森回來了。”</br> 談青檸驚慌失措地應了一聲,捏緊了手中的手機。</br> 白津寒喜歡她？</br> 季嵐把神仙水喝進腦子里了？</br> 談青檸低下頭,人縮到靠近車門的角落，距離白津寒十萬八千里的地方。</br> 她再次點開屏幕,手指噠噠噠地打字。</br> 【？？？】</br> 【他剛剛還嫌棄我不看路！】</br> 談青檸覺得自己可以寫出《白津寒同學嫌棄自己的100件小事》,也虧得她樂觀開朗不記仇,不然他們的同桌之誼早就崩了。</br> 剛發完消息,汪森已經打開車門上了車。</br> “汪叔叔你去找我啦？我都沒看到你。”談青檸抬頭,和汪森打了個招呼。</br> 汪森笑笑：“可不是？今天人太多了。”</br> 在汽車的發動過程中,季嵐的微信又來了。</br> 【打是情罵是愛，你是他的小寶貝】</br> “小寶貝”這三個字成功讓談青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br> 怕坐旁邊的白津寒看到,談青檸不敢和季嵐多說,關上了屏幕。</br> 她幾乎是貼門而坐，抬眸間不經意和白津寒探究的眼神對上。</br> “干什么？”青檸立刻像小雞護食般把手機抱在胸前,警惕十足地看著他。</br> 白津寒默默轉過頭，沒有說話。</br> 青檸：……</br> 這是喜歡她的態度嗎？</br> 白津寒就差把“無欲無求”四個大字貼腦門上了，像高潔神圣的天外謫仙。</br> 她是凡人，她不配。</br> 白津寒側頭,淡淡睨了眼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談青檸。</br> 她眉頭微蹙，唇線也抿著。不知道在想什么難題。</br> 只是,她想就想,有必要坐那么遠嗎？！</br> 自己身上有什么難聞的味道不成？</br> 白津寒的胸口團起一股濁氣,躁得他難受。</br> *</br> 因為家長會持續的時間不定,汪森先帶著兩人回了家。</br> 談青檸回屋收拾好東西，將書包里的手機又翻了出來。</br> 季嵐果然是不肉麻死她不罷休，又發了消息過來。</br> 季嵐：【他雖然很冷漠，但是對你很是寵愛啊】</br> 青檸：【？】</br> 青檸：【請您注意用詞好嗎？】</br> 季嵐：【天天給你帶飯】</br> 青檸：【付錢的】</br> 季嵐：【天天專車接送】</br> 青檸：【順便的】</br> 季嵐：【背你去醫務室】</br> 青檸：【助人為樂】</br> 季嵐：【你說這話你心虛嗎？】</br> 季嵐：【白津寒是助人為樂的人我立刻把手機吃了】</br> 青檸：【……報答我？】</br> 季嵐：【一提許灼就吃醋】</br> 青檸：【？？】</br> 季嵐：【你沒發現嗎？每次我們提到許灼他就叫你整理桌子】</br> 青檸：【他強迫癥潔癖】</br> 季嵐：【那說別的事情怎么不犯病呢？】</br> 季嵐：【我踏馬要笑瘋了哈哈哈哈】</br> 青檸：【……】</br> 季嵐：【不信周一試試】</br> 青檸：【……】</br> 青檸：【試就試！】</br> 季嵐：【而且這幾天我仔細觀察了，他還經常看你】</br> 季嵐：【這是什么？】</br> 季嵐：【是心動啊~糟糕眼神躲不掉~】</br> 青檸無語，發了個土撥鼠咆哮的表情包過去。</br> 此人已瘋，不宜多言。</br> 雖然心里頭覺得這事很不合邏輯，但下樓再次遇到白津寒的時候，青檸還是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情緒。</br> 如同此時，他們兩人坐在車里，要接媽媽一同槐鎮。</br> 白津寒坐在副駕駛，青檸坐他的斜后方。</br> 兩人安靜坐著，半晌都沒有說話。</br> 從青檸的角度，只能看見白津寒半個側臉。</br> 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子，皮膚白細，骨相出色。</br> 他穿了身黑色的休閑外套，拉鏈拉得完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坐姿端正，隨意擱置在腿邊的手經絡分明，綠色的血管清晰。</br> 看到白津寒的手背，她不禁想如果自己的血管也有這么粗就好了。媽媽說她小時候有次得了肺炎要掛水，手上肉多血管又細，護士老是找不準位置，最后沒辦法在頭上戳的針，看起來可憐巴巴的。</br> 也許是她的眼神在手上停留時間過久，白津寒的手指微動，出聲詢問：“談青檸你在想什么？”</br> “你小時候打針是不是很容易找血管？”青檸脫口而出。</br> 話音落下，兩人皆是一怔。</br> 白津寒太陽穴跳了幾下，忍耐著應了一聲。</br> “哎，我就知道！”談青檸的語氣里除了了然的愉悅，還有那么一點點的羨慕。</br> 白津寒：“所以呢？你的手很難找？”</br> 談青檸點點頭，很大方地說起自己的手：“對啊，我手上肉太多了。季嵐常常嘲笑我是哆啦A夢。哎我要是哆啦A夢就好了，誰不想有個百寶袋呢？”</br> 白津寒眉頭微蹙：“你想要做什么？”</br> 如果是能用錢解決的，那他也可以。</br> 青檸來了興致，垂下眼細數：“很多啊，比如任意門，可以去世界任何地方旅游。”</br> 嗯，這個他可以。</br> “比如有記憶面包，考試前就不用背公式單詞名人名言了。”</br> 這個不行，他只能幫她抓考點。</br> “不過我還是最想要時光機。”</br> “時光機？”白津寒默默重復。</br> 談青檸點點頭：“那我可以回到你小時候保護你，你就不會被壞人抓走啦。”</br> 汪森聞言，心里一緊，手指瞬間抓緊了方向盤。</br> 這件事在白家幾乎是禁忌，他工作這些年也沒有聽誰提過。偶爾幾次觸及這個話題，大家的臉色都很不好看。</br> 這小姑娘，講話倒是沒個顧忌。</br> 他用余光瞄了眼副駕駛的白津寒。</br> 少年的臉色果然一凜，唇線也抿了起來。</br> 汪森在心里嘆口氣，他還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有機會自己委婉地和她說一說吧，免得以后場面難堪。</br> 正當他以為少爺要發脾氣的時候，卻是聽見旁邊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嗯”。</br> 汪森微愣，再看過去的時候，少年臉色已經放松了下來。</br> “還有呢？”他聲音平靜地問。</br> “還有回到我爺爺出事前，死纏著他不讓他那天去醫院啊。”青檸的眼睛微酸，語氣卻是輕松，“我爺爺可疼我了。我撒撒嬌，讓他請假一天陪我，他肯定會同意的吧？”</br> 白津寒側頭，余光中看到少女低垂的眼睫和認真的表情，心里一抽。</br> 明知道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他還是順著談青檸的思路，溫和地應道：“對，他會同意的。”</br> 談青檸彎了彎唇。</br> 其實她也不確定，畢竟在爺爺眼中，患者的事大過天。但是被白津寒肯定過，這事聽起來似乎就多了幾分可靠。</br> “到了。”汪森適時出聲，將車子緩緩停在路邊。</br> “那我下去找我媽媽了。”談青檸換了個心情，拿著手機推開車門下了車。</br> 白津寒從窗戶看著少女的背影，久久沒有挪開目光。</br> *</br> 不一會兒，談青檸帶著媽媽顏薈一同上了車。</br> 顏薈和汪森寒暄了幾句，便開始講起家長會的事。</br> 談青檸這次考了年級300多名，比上一次月考成績下降了近100名。</br> 參考歷年清中的高考成績，上一本線是沒問題，但是省內重點大學肯定是沒戲。</br> 談青檸聽完，有點郁悶：“其實我應該能考高一點的，有好幾個不該錯的地方寫錯了。”</br> 顏薈應了聲：“是啊，你就是這個毛病，改掉成績能提高不少。我剛剛下樓的時候遇到許灼爸爸，他考進前200了。”</br> 青檸嘟了嘟唇，不太想聊許灼。</br> 她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好奇道：“年級第一是誰啊？你知道嗎？”</br> 顏薈想了想：“一班的那個，好像姓楊。”</br> “楊辰安？”</br> “哦，對！就是這個名字。他好像老考第一是不是？蠻厲害的喏。”顏薈也想起來了。</br> 談青檸點點頭：“對的。聽說他父母都是C大的老師。”</br> “噢，難怪的。”</br> …………</br> 坐在副駕駛的白津寒聽著母女倆人的交流，默默側頭看向窗外。</br> C市的綠化很好，大片的樹影枯葉倒退著從眼前掠過。</br> 他微微搖下車窗，溫柔和煦的秋風擦過臉龐，卻始終安撫不了心里的煩悶。</br> 路邊的樹木盤根錯節，像極了他解不開的情緒糾纏。</br> *</br> 一行人到達槐鎮的時候，談父在家已經準備好了晚餐。</br> 從涼菜到大菜，滿滿當當豐盛的一桌。</br> 白津寒和談父打了招呼后便回了房間，樓下留給談家一家三口。</br> 沒一會兒，他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言笑晏晏。</br> 這是普通人家的熱鬧與煙火，是他很長時間都沒有體會過的感覺。</br> 白津寒吐了口氣，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br>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了敲門聲。</br> 以為是汪森來給自己送晚飯了，白津寒姿勢未動，說了句“進來”。</br> 下一秒，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br> 白津寒立即轉頭，對上談青檸的一張笑臉。</br> 談青檸唇角弧度拉得更大，將一份外賣打包袋輕輕放在桌上。</br> “這是汪叔叔給你的，我就順便帶上來了。”</br> 白津寒怔怔地看著她，道了聲謝。</br> 談青檸的目光掃過電腦屏幕，整頁的英文文檔，隱約可見“psychology”的字樣。</br> 白津寒不動聲色地關掉了屏幕，拆開外賣袋。</br> 談青檸笑嘻嘻地告別：“那你慢慢吃，明天上午和你一起回老宅。帶你故地重游一下，看看你小時候摔跤的地方。”</br> 白津寒拆袋子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談青檸：“重游有什么用？你又不記得。”</br> 對自己的事情一概不記得，那個楊辰安的情況倒是門清。</br> 青檸尷尬地摸了下鼻子：“小時候的事你別和我計較啦，我哪有那么好的記憶力啊？”</br> 白津寒立刻回道：“那你記得誰？楊辰安？”</br> 青檸一時怔住了。怎么就扯到楊辰安了啊？</br> 白津寒站起身來，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br> “你是不是喜歡他？”</br> 懵懂的喜歡，青澀的在乎，曖昧的嫉妒………</br> 先前就埋藏在內心里的種種情緒像是找到了出口，再也抑制不住地一同噴發出來，變成了迫不及待的追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