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br> 這次期中考的考場安排是全年級打亂隨機分的。</br> 談青檸和白津寒的考場分處一南一北,隔得很遠。</br> 考完數學的附加卷,已經是下午5點了。</br> 談青檸早早和蔣阿姨說好了這幾天吃食堂，便直接和季嵐去了食堂吃飯。</br> 考文科的同學比他們早結束半個小時，此時的食堂人煙不多。</br> 兩人打好飯對面而坐,在互相抱怨了一下出題難度后，季嵐突然神神秘秘地說：“哎,你還記得表白墻的那個人嗎？”</br> 談青檸吃飯的動作一頓,皺眉問：“誰？那個‘bbbbb\'？”</br> 季嵐點點頭，環顧四周后用氣聲說：“我懷疑那人是肖沁沁。”</br> 談青檸的心里一動，疑惑道：“為什么這么說？”</br> 季嵐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分析：“第一，她是A市人。第二,她來找過白津寒。第三，我確定她看表白墻。”</br> 談青檸：“……這個也不能確定吧？我們學校只有她一個A市人嗎？”</br> 季嵐挑挑眉：“等考完試我去調查一下。”</br> 季嵐心里已經腦補了一場愛而不得又愛生恨的情場大戲，加之她和肖沁沁本就有舊仇，更加認定那些不好的留言是肖沁沁放的。</br> 談青檸搖搖頭，沒有將季嵐的說法放在心上。</br> 吃好飯，兩人在校園里散了會兒步才回到教室。</br> 教室里紛紛攘攘，不少同學互相聚在一起討論考過的題目。</br> 談青檸不太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這種事向來不參加。</br> 她剛坐下,班長周源就找了過來。</br> “談青檸，你知道白津寒去哪了嗎？”</br> 談青檸不以為意,推測道：“應該回家吃飯了吧。”</br> “不是。”周源的表情有點嚴肅,“他下午就沒來考試。”</br> “啊？”談青檸一愣,“沒來考試？”</br> 周源點點頭，“班里平時就你和他熟悉一點，所以來問問你。你也不知道的話，我去問問羅老師吧。”</br> 周源走后，談青檸轉過頭找季嵐，有點擔心：“我是不是應該回家看一下？”</br> 季嵐看了看時間：“來不及了吧？要不你等周源回來再問問。”</br> 談青檸點了點頭，心不在焉地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周源回來。</br> 她不禁開始起擔心白津寒的身體。</br> 他昨天下午還頭疼，會不會是中午又不舒服了？</br>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談青檸將書本往旁邊一放。</br> “車借我用下，我很快回來。”她朝身后伸出一只手，打算速去速回。</br> 季嵐無奈，從口袋將自己的車鑰匙遞給談青檸。</br> 談青檸道了謝起身。余光中，一道高瘦的身影從窗外經過，她的腳步驀地一頓。</br> 怔怔地看著白津寒從門口進來，若無其事地坐下，放下書包，談青檸的腦子仿佛打了結。</br> “有事？”白津寒轉頭，皺眉看向一臉懵的談青檸。</br> 談青檸如夢初醒，將鑰匙快速還給了季嵐。</br> 還沒來得及問話，晚自習的鈴聲已經打響。</br> 談青檸實在好奇，在草稿本上寫了句話推給白津寒。</br> 【你下午沒來考試？】</br> 白津寒的目光一頓，提筆在她的字下方寫了幾個字，推回給談青檸。</br> 【嗯，我爸來了。】</br> 談青檸看到這五個字，心里驀地一松。</br> 不是身體原因就好。</br> 但她很快產生了新的疑問。</br> 【那你還來上晚自習干什么？】</br> 等了一會兒，白津寒將本子合上重新還給了她。</br> 談青檸打開那一頁，只見自己的問題下方是兩個筆鋒凌厲的字跡——</br> 【接你】</br> 青檸：……</br> 真是謝謝你了。</br> *</br> 第二天下午考完英語，所有學生們都松了口氣。</br> 談青檸考完就感覺到不太妙，自己這次期中成績估計不會太好。</br> 本來總分就少，到了中間段，往往一分之差就會差好多個名次。</br> 和季嵐一起晚飯的時候，談青檸難免有些心情不佳。</br> 她雖然不太在乎成績，但是這畢竟要開家長會了。媽媽還要和許灼爸爸一起來，肯定免不了要比較一番。</br> 從小認識就是這點不好，管你男男女女，什么都能被拿來比較。</br> 同桌的季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一副神游四方的模樣。</br> 各懷心事的兩人難得一見地沉默著吃完了一頓飯。</br> 回教學樓的路上，一道身影擋在了兩人面前。</br> “季嵐！”肖沁沁冷著一張臉，聲音尖銳：“你到底想干嗎？”</br> 季嵐一愣，將談青檸拉到一邊反駁道：“我怎么了？不就確認一下你小號嗎？”</br> “不是我！”肖沁沁臉別向一邊：“我才沒那么無聊。”</br> “不是你還有誰？年級里就你們兩個A市人，你還來找過他。”季嵐振振有詞。</br> 肖沁沁抿了下唇，聲音漸弱：“反正不是我。”</br> 談青檸的目光中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心臟微沉。</br> “你認識‘bbbbb\'對不對？”</br> 肖沁沁的反應，怎么也不像完全不知情的樣子。</br> “我不認識。”肖沁沁眼神閃躲。</br> 她確實不知道那個賬號是誰，但是也確實因為白津寒不理自己和朋友抱怨過，順帶也提了幾嘴以前的事。所以，她是有些心虛的。</br> 季嵐“切”了一聲，“這招挺好使的。改天我也拿個小號和你表白，再在留言里爆料你搶別人男朋友怎么樣？反正捕風捉影的事，誰知道呢？”</br> “季嵐！”肖沁沁氣得臉都紅了，胸口起伏，“我知道你記恨那誰的事，但我和他都分手那么久了，有必要嗎？”</br> 季嵐追星后學了不少懟人的話，當即姿態囂張地反駁：“我覺得有就有。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br> 肖沁沁在大家面向一向是嬌氣小公主的形象，頓時被氣到說不出話來。</br> “不是，白津寒的事你干嘛這么上心啊？你喜歡他？”</br> 肖沁沁的目光在談青檸臉上停留幾秒，轉頭對著季嵐，神情諷刺：“我</br> 看你沒什么機會了，他喜歡你朋友吧？”</br> 她和白津寒初中是同校的。在出事之前，白津寒是學校里當之無愧的風云人物，暗戀者無數。可肖沁沁從沒見過他和哪個女生走得近。</br> 當她得知白津寒也在清中的時候，心底里當即冒出了些興奮的小泡泡。對于以前議論他的事，肖沁沁是有些后悔的。可那時候她們年輕不懂事，這么久了，他應該不會在意了吧？</br> 來找白津寒，一是想確認是不是他本人，二也是看看他還記不記得自己。誰料他連一個多余的眼神也沒有給自己，一來就盯著他的同桌。</br> 后來肖沁沁也在上下學時間見過兩人幾次并排而行，看上去關系不錯。</br> 她從來沒見過白津寒和異性有這么頻繁的接觸。</br> 除了喜歡，她也想不出別的理由了。管他是不是，先刺激了季嵐再說。</br> 突然被cue到的青檸一怔，睜大了眼睛。</br> 季嵐才不怕吵架：“你錯了。我不喜歡他，就是單純看你不爽。我看你才喜歡他吧？打扮得像個公孔雀來我們班找他，結果人家根本不理你。白津寒喜歡我朋友我高興，開心到開party慶祝，興奮到用香檳泡澡，快樂到用神仙水沖馬桶！怎么樣，是不是氣死了？”</br> 肖沁沁氣急：“你——”</br> 季嵐氣勢洶洶地威脅：“你什么你？警告你，不管那個賬號是不是你，料肯定是你傳的。再讓我們看到，我們表白墻和貼吧見！”</br> “我根本就沒說什么，有些事我——”肖沁沁看了看談青檸，突然頓住，“不要真覺得自己釣到什么絕世寶貝了，自己多看看吧。”</br> 談青檸皺眉：“這個用不著你操心，我們本來就沒什么。”</br> 話音剛落，青檸就被季嵐拉走，留下依舊在原地忿忿的肖沁沁。</br> “怎么樣？我剛剛是不是很A？”季嵐一邊上樓一邊洋洋得意。</br> 青檸豎起大拇指在她面前晃了晃：“A爆了。但是你神仙水不用可以給我，沖馬桶多浪費。”</br> 季嵐：“……”</br> “對了，她為毛說白津寒喜歡你？”季嵐突然提問。</br> 青檸也不知道：“可能是為了氣你吧。”</br> 季嵐抿唇，走路間上下打量著談青檸，若有所思。</br> 為什么，她覺得肖沁沁說的有幾分道理？</br> *</br> 接下來的兩天，清中正常上課。家長會定在了周五的下午。</br> 因為媽媽要來，談青檸從早上開始就顯得比平時更加興奮。</br> 早讀課結束，季嵐用筆在背后戳她：“你這么高興干嘛？不是說考得不好嗎？”</br> 談青檸回頭，一臉的不以為意：“我媽又不會罵我，最多拿許灼拉踩一下我。沒事，我臉皮厚無所謂。”</br> 季嵐笑，余光瞄了眼正襟危坐的白津寒，打趣道：“阿姨真的沒有想過給你們定個娃娃親嗎？”</br> 話音剛落，前方男生的脊背果然瞬間僵硬起來。</br> 談青檸四處張望了一下，見只有季嵐和白津寒在便沒了顧忌，小聲道：“很小的時候是開過玩笑啦，不過被我們同時拒絕了。其實我覺得大人也挺搞笑的，好像從小認識的經常會被開這種玩笑，一點也不顧及當事人的想法……”</br> 青檸的話沒說完，手臂就被人用鋼筆的底端輕戳了一下。</br> 細膩白皙的皮膚當即出現一個小小的凹坑。</br> 青檸轉頭看向白津寒：“什么事啊？”</br> 白津寒唇線抿得很緊，目光在她桌上停留一秒。</br> 桌面很干凈。</br> 于是到口的話從“整理桌子”變成了“我頭有點疼”。</br> 臉上嚴肅微皺的表情也成了“不舒服”的佐證。</br> 果然，談青檸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語氣略顯著急：“那怎么辦？可是馬上就要上課了，教室里也不太方便。你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回家休息？”</br> 白津寒一頓：“不用。”</br> “你要喝水嗎？我幫你接。”談青檸指了指他桌上的杯子。</br> 她坐在外面，接水時常常會順便幫白津寒也接一杯。</br> 白津寒輕聲“嗯”了一聲，將杯子推了過去。</br> 沒兩分鐘，談青檸便接好水回來了。</br> 白津寒道了聲謝，低聲說：“你下午坐我的車走。”</br> 談青檸點點頭：“當然啊，我還得給汪叔叔指路呢。”</br> 現在雖然有導航，但是到了居民區那里，還是人肉導航更加靠譜一點。</br> 白津寒“嗯”了一聲，預備鈴同時響起，掩蓋了少年語氣中的那一點笑意。</br> *</br> 下午第三節課結束，教室外的走廊漸漸聚集了越來越多的家長。</br> 青檸一眼看到顏薈的身影，歡快地跑過去抱住：“媽媽你終于來了！”</br> 顏薈摸摸女兒的頭，笑道：“我和你許叔叔一起來的。”</br> 青檸提前給媽媽打預防針：“我感覺這次好像沒考好，一會兒你做好心理準備哈！萬一我名次下降不要太驚訝。”</br> 顏薈笑了聲：“行了行了。成績嘛起起伏伏很正常，你不要太夸張考到年級后半段就行。”</br> 顏薈也不愿意給女兒太大壓力，只要談青檸能考上一本線，其他好一點差一點都無所謂。家里經濟條件不差，又只有這一個女兒，以后生活總是不用愁的。在這基礎上，她還是希望女兒有段快樂的學生時光。</br> 談青檸嘻嘻哈哈地說應該不會。</br> 母女倆說了會兒話，顏薈才注意到從教室里出來的白津寒。</br> 白津寒禮貌地和顏薈打了聲招呼便先離開了。</br> 他情況特殊，是班里唯一一個不用開家長會的學生。</br> “媽，家長會結束你和我一起坐白津寒的車回槐鎮吧？”談青檸提醒顏薈。</br> 顏薈點點頭：“嗯，我和你許叔叔已經說好了。”</br> “那好，我先回去了。你結束了打電話，我們在校門口等你。”談青檸笑瞇瞇地和媽媽說好，拎著書包先溜了。</br> *</br> 十一月初，秋風蕭瑟，沿路的枝丫逐漸趨于光禿，路徑上偶爾飄落幾片泛黃的樹葉。</br> 教學樓下，三三兩兩地聚集著學生和家長。有的表情嚴厲緊張，有的則輕松愉悅。</br> 談青檸沒有細看有沒有認識的人，徑直向校門口的方向走去。</br> 今天家長會，校門口的兩邊道路停滿了家長的轎車。</br> 談青檸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找到汪森的車，只好沿著路邊繼續往前走。</br> 路過一輛黑車時，她的上臂被一只從車窗伸出的手猛地抓住了。</br> 談青檸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喊出聲來。</br> 下一秒，驚魂未定的她轉頭，和車里的人對了個正臉。</br> 白津寒皺眉松開了手，眼神有點嫌棄：“談青檸你走路不看車？”</br> 要不是他一直盯著外面，她指不定要走幾圈才能發現。</br> 談青檸松了口氣：“沒注意嘛！”</br> 之前總和白津寒一起走，汪叔叔又喜歡在車外等他們，她都好久沒看車牌了。</br> 她從另一邊車門上了車，發現車里只有他們兩人。</br> “咦，汪叔叔呢？”</br> “去校門口等你了。”</br> 談青檸“啊”了一聲，從書包里翻出手機，“那我趕緊給他打個電話。”</br> 開了機，微信的提示音響個不停。</br> 談青檸順手一滑打開了微信，全是季嵐的消息。</br> 季嵐：【媽呀終于放假了！！！】</br> 季嵐：【我發現一個好玩的事要告訴你】</br> 季嵐：【憋死我了】</br> 季嵐：【我覺得】</br> 季嵐：【白津寒】</br> 季嵐：【喜歡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