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長，是我們的人，是我們的飛行員。”
    聽到這話，陸海生才收起了緊握的手槍。兩名持漿的官兵沒多羅嗦，立即使勁朝那邊劃去。
    不多時，救生艇靠了過去。
    在陸海生等人幫助下，游過去的那名水手把飛行員托上了救生艇。確實是自己人，因為飛行服胸口繡有華夏國旗。
    幾番擠壓之后，飛行員吐出一口海水，恢復了呼吸，陸海生也長出了口氣。
    幾分鐘前，在看到那兩架從天上墜落下來的戰斗機，準確說是戰機殘骸的時候，陸海生還不敢肯定跳傘的飛行員是自己人。主要是戰機殘骸在墜落之前就已著火燃燒，而且面目全非，根本無法辨認。當然，也不要指望能夠靠肉眼看清楚發生在幾千米上空的戰斗。至于拽著飛行員的降落傘，世界各國都如出一轍，肯定沒有醒目的國別標示。哪怕是相貌，華夏與扶桑的區別也是微乎其微。再說了，在靠近之前，也沒法看清楚飛行員的相貌，自然談不上以貌取人。
    雖然無法斷定是自己人，但是也無法斷定是敵人。
    看到飛行員緩緩醒過來，陸海生暗自松了口氣。如果晚幾分鐘做出決定，那么撈起來的就是一具尸體了。
    “別害怕，我們是自己人。”在飛行員把手伸向腰間的時候，陸海生說了一句，還指了下自己的胸口，那里同樣繡著一面華夏國旗。“我是陸海生，30998艦的艦長，他們是我的部下。”
    飛行員點了點頭，把手縮了回去。
    相貌可以偽裝，制服可以做假，但是帶著鄉土口音的華夏方言肯定學不來，對方的身份顯然沒有問題。
    “你是……”
    “文翰上尉，海航飛行員。”
    “你好。”陸海生把手伸了過來，只是對方沒有理會，讓他有點尷尬。
    “你們只發現了我一個？”文翰試著想坐起來，只是全身疼痛，使不出半點力氣。
    陸海生點了點頭，說道：“有兩架戰斗機墜落，不過只有你一個人跳傘，另外一名飛行員沒有跳傘。”
    文翰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
    “好好休息吧，別想太多。”
    話是這么說，可是文翰能不多想嗎？彈射出來之后，在昏迷之前，他也四顧過，卻沒有看到其他降落傘。在陸海生告訴他之前，他還有那么一點點希望，畢竟與僚機的距離不是太近，就算章曉天成功彈射出來，也未必在他的視野范圍之內。再說了，彈射產生的巨大沖擊對文翰的視覺造成了很大影響，看不清楚周圍的情況是很正常的。文翰想當然認為，他能幸存下來，而運氣一向不比他差的章曉天肯定能幸存下來，因此用不著等到來世，兩人還能繼續搭檔。
    可現在，章曉天犧牲了，要到下輩子才能再做搭檔。
    別說文翰是第一次經受戰火考驗，就算對見慣了生死離別的老兵來說，失去戰友、而且是最親密的搭檔，也會痛不欲生。在文翰心里，不止是痛苦，還有愧疚與自責，因為在此之前，一直是他擔任章曉天的僚機。為了幫助他獲得在年內晉升的資格，章曉天才跟他互換位置，由他來擔任長機。如果沒有互換位置，那么文翰就會在長機后面，因此沒有能夠成功跳傘的就是他，而不是章曉天。文翰不怕死，他只是光棍一條，只有父母會傷心。章曉天家里還有妻子與兩個孩子，二娃不滿周歲。父母會傷心，但是有國家贍養，還會因為烈屬身份獲得優待。可是對兩個年幼的孩子來說，沒有了父親，天空就塌了一半，哪怕衣食無憂，人生中也會有所欠缺。
    此時，扶桑防衛省總部。
    把戰報送來之后，秘書就識趣的退了出去。辦公室里只剩下了小早田秀吉，而他拿著戰報的左手在微微發抖。
    如果說那兩架F-35A被擊落還在預料之中，那么幾分鐘前結束的這場戰斗就完全在小早田秀吉的預料之外了。不止是四架F-15J被打得凌空爆炸，連后面兩百多千米處的E-767都被導彈打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早田秀吉完全無法相信，甚至認為這是一份偽造的戰報。
    只不過，他同樣清楚，沒人能夠偽造E-767被擊落的事實。
    等到情緒稍微平靜一點后，小早田秀吉有仔細閱讀了一遍。
    這個時候，一個人走進了辦公室。不是外人，正是小早田秀吉親自任命的防衛情報廳廳長大正光一。
    “已經證實了。”
    小早田秀吉長出口氣，把戰報丟到了辦公桌上。
    “華夏戰斗機分成了兩個編隊，高空編隊引開了護航戰斗機的注意力，為低空編隊創造了偷襲機會。雖然護航戰斗機及時采取行動，用導彈擊落了兩架偷襲的戰斗機，但是也被敵機發射的導彈擊中。隨后，從高空突擊的兩架戰斗機用遠程導彈攻擊了預警機，還是一種射程至少有四百千米的導彈。”
    “PL-15？”
    “應該是，不過那只是外界根據推測賦予的編號。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華夏空軍還沒有正式列裝這種導彈，主要是定型的測試工作還沒有完成。此外，與我們交手的是華夏海軍航空兵的戰斗機。”
    “這么說，情報出了問題。”
    大正光一的神色很是尷尬，因為小早田秀吉這么說，等于是在指責他，或者說應該由他為E-767被擊落負責。
    “除此之外，還有哪些情報有問題？”
    “我不知道。”
    小早田秀吉咬了咬牙，神色有點惱怒。“什么叫不知道？那么，你又知道些什么，有什么可以告訴我的？”
    “華夏戰斗機顯然是有備而來。”
    “什么？”
    “如果只是執行例行巡邏任務，沒有任何理由帶上笨重的導彈，只有在獲得了明確的指示，至少在有所針對的情況下，才會攜帶重型導彈。由此推斷，華夏當局很可能提前知道了我們發起行動的時間。”
    小早田秀吉猛的一驚，不敢相信的看著大正光一。
    “如果這個推測沒錯，幸存下來的幾名船員就有問題，至少其中某些有問題。”
    “你是說……”
    “這只是我的推測。”
    “然后呢？”
    大正光一長出口氣，說道：“我們正在排查，需要一些時間。只是，果真如此，就絕對不能讓他們活下來。”
    小早田秀吉眉頭緊鎖，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大正光一的意思。
    “只是現在看來，恐怕最需要擔心的是首相閣下。”
    “什么意思？”
    “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而且從目前局勢來看，如果沒有花旗的支持，我們很難扭轉局面，可是首相承諾的有利局面卻沒有出現，至少目前還看不到可以對華夏實施全面制裁的可能。如果首相在這個時候以花旗不會提供支持為由下令終止行動，那么在不久之后，我們懼怕的噩夢就會成為現實。”
    小早田秀吉一屁股坐了下來，神色不但焦慮，還有點失魂落魄的樣子。
    “其實，我們還有機會。”
    “什么機會？我們的戰斗機即將被趕出事發海域上空，就算我們沒有下令撤退，也會被華夏戰斗機擊落。沒有預警機的支持，即便出動F-35A也無法扭轉局面，另外一架預警機最快要四個小時之后才能趕到。到那個時候，華夏的水上飛機早把落水人員撈了起來，恐怕已經讓他們喝上了熱咖啡。”
    “我說的不是跟華夏爭奪制空權。”
    “那是什么？不要告訴我，花旗會出動戰斗機為我們而戰。”
    “也不是。”大正光一稍微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我們無法與華夏爭奪制空權，但是在戰場外投下幾枚滑翔炸彈還不是問題。”
    小早田秀吉猛的一驚，不敢相信的看著大正光一。
    “當然，要炸的不是華夏巡邏艦，而是事發海域。”
    “你是說……”
    “兩架攜帶滑翔炸彈的F-35A正在待命，現在升空的話，一個小時之內就能完成轟炸行動。”
    “有多大的把握？”
    “滑翔炸彈配備的是溫壓戰斗部，在事發海域上空引爆的話，只需要兩枚就能夠覆蓋整片海域。因為爆炸將消耗掉覆蓋區域內的氧氣，并且維持五分鐘以上，所以該區域內的人員絕對無法幸存。更重要的是，溫壓戰斗部在爆炸后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而且擅長使用這種武器的不是我們。”
    “因此我們可以推得一干二凈。”
    “現在外界只知道華夏巡邏艦撞沉了我們的漁船，所以華夏更有滅口的動機，受到質疑的不會是我們。”
    小早田秀吉長出口氣，說道：“此事關系嚴重，需要獲得首相批準。”
    “到那個時候，恐怕一切都晚了。”
    “我知道，但是依然需要征求首相的意見。”小早田秀吉咬了咬牙，說道，“讓那兩架戰斗機升空，但是在到達事發海域附近后，除非獲得由我親自下達的命令，不然絕對不準采取行動。”
    “可是……”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一個半小時，最多兩個小時。”
    小早田秀吉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以此為限，如果我沒在兩個小時內下達命令，就不用等下去了，你知道該怎么辦。”
    說完這句話，小早田秀吉就擺了擺手，讓大正光一出去了。
    只是，他沒有立即跟宮本三郎通電話，還有兩個小時，也不用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