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邀來到宿那山之前還跑去買了兩張來返機票,雖然是做戲但是也要做全套,萬一哪天東窗事發,好歹能找個不在場證據。
只是真由美男朋友拓摩那邊可能要多費口舌,讓其最好跟自己串通一氣那就更好了。
明知道編造一個謊言就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場,但是謝邀卻無法停下來,因為那樣的后果大概是無力承擔的。
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卻仿佛在腦海中規劃了上萬遍,將所有的結果與可能都想過了。
得出的唯一結果卻是自己無法接受失敗所帶來的后果。
仔細想想,自己從小到大從未說過什么謊,可如今卻要為一個荒誕的游戲走上一條不歸路。似乎生命中那平淡的時光就此從現在分割成完全不同的兩個階段。
謝邀坐在前往宿那山的出租上默默的想,在敞開的車窗疾馳奔流而進的風里,無言地將自己的鴨舌帽蓋得更低,直至將大半張臉遮住,掩蓋住眼眸中所有暗色。
并不介意她打扮地像個偷兒的司機師傅樂呵呵的,甚至還自顧自跟她說起關于宿那山的傳說:“宿那山曾經有個傳說,很久以前有個名叫宿那鬼的怪物為非作歹,最后被一位名叫井田井龍的武士打敗并封印在深山之中,并取名為宿那山?!?br/>
“是個不錯的故事?!彼滢o地稱贊道。
并不介意她敷衍的態度,本來現在的年輕人早已不再信那些古老的傳說了,能靜下來聽已經算是不錯了。
在到達目的地之后,謝邀終于告別了那個有點熱情的司機師傅,確認自己背包里的東西都帶好后,便先開始偵查地形。
【宿主大大,為什么我們不直接進去?。俊啃∶让纫е砥?,問著已經圍著宿那山轉了一圈的謝邀。
謝邀半跪在地上,極為謹慎地在地圖上做好標記后,緊蹙的眉頭才緩緩展開。
【我怕還會有其他玩家過來,避免和他們撞上?!?br/>
如果想要保證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就要保證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萬無一失。
即使謝邀知道自己來的時間線已經算早了的,但她依舊不確定是否會有其他玩家比她更早過來,所以她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與結果。
確定好一條比較偏僻的路線后,謝邀拉低了自己的鴨舌帽,走進一條草木茂盛的林間小道里。
層層蔥郁的植被毫無章法地野蠻生在一旁,腳下不時踩到濕潤的皮草散漫著一股獨屬于它的清香。
灼熱的陽光順著廣闊的樹林照射下來,落在地上只有密密麻麻斑駁的光影。
不知道走了多久,謝邀終于來到了印象中那座祠堂,上面生銹的鐵鏈還在封鎖,無聲地警告著。
謝邀伸手觸碰到鐵鏈時,甚至已經想好等會用什么工具把它弄斷的下一秒,一道渾厚的聲音在身后毫無預料地響起:“請勿靠近那里,閣下?!?br/>
男人變成身穿藍色和服的井田井龍,眼神凌厲而又銳利,一聲正氣浩然的氣質在百年時光里未曾因歲月而消散,反而越發沉寂下來,令人心神一震。
他分明的棱角閃耀著淡白弧光,說話間的聲調毫無起伏變化。
聞言,有求于他的謝邀聽話地將手放下。
“井田井龍先生?!?br/>
她叫著那人的名字,對方在聽見自己名字的一瞬間眼神變得更加利銳扎人起來,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望著眼前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女。
“閣下是?”
“有求于你的人?!睘榱吮硎疽稽c誠意,謝邀扯掉頭上的鴨舌帽,露出真由美那張過于清純甜美的臉,“我想學您的劍?!?br/>
漂亮的女性總會讓人下意識放松警惕,哪怕是見多識廣的井田井龍也不例外。
見不是故意釋放宿那鬼的宵小之輩,井田井龍神情難得溫和下來一點。
可是,還是不出意料之中地拒絕了她:“抱歉,鄙人的劍并不傳于外人?!?br/>
說罷,他轉身就要離開,謝邀連忙追出去,想要伸手攔住他,卻被他用劍鞘一把拍在手上。
由于出手速度過快,謝邀甚至都沒怎么看清他如何收手,手上就已經有了一道狹長的紅痕,疼痛使她下意識收回了手。
“我不會放棄的?!敝x邀垂眸看著手上的紅痕,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堅定明亮焰光,深吸一口氣緩緩說著。
井田井龍逆光離去,大部分背影隱匿背光的陰影中,在聽到謝邀的話后腳步微微頓住,卻還是離開了。
可是謝邀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自己一直守在這,井田井龍就會出現。
但是,如果他一直不答應的話,自己也只能強行把那把劍拿走,也決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只是拿走過后,宿那鬼肯定不可避免地釋放出來,那與井田井龍撕破臉是最壞的打算。
謝邀眸中情緒翻涌,于落入眼底的盛陽相交,在幾經劇烈波折后始終安定不下來,半晌過后,才歸于一種偽裝之下的平靜。
她也不嫌棄,隨便找了一個看上去還算干凈的角落做了下來,垂眸無言盯著自己那只被打的那只手腕,就宛如很久以前就身處在這里的守門神一樣。
原本消失的井田井龍無聲出現在她身后不遠處,從他所在的方位望過去,僅能看見謝邀被陽光照得模糊的側臉線條,單薄的背影在蔥郁的樹林間顯露出孤寂的意味。
卻隱隱透露出那種從久遠的未來到現在無法打破的堅定。井田井龍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絕非池中物。
但是有些東西并非只能用眼睛去看,他需要更進一步地觀察。
謝邀就這樣坐在這里很久,長到時間仿佛無法準確刻量,也沒見井田井龍再冒出頭來,腦海里的小萌萌也不禁心疼自家宿主。
【宿主大大,太陽快下山了,我們明天再來吧。】
謝邀搖搖頭,她并不認為自己此次而來會空手而歸,即便如此她依然抱有那微弱的希望。
【不,我不信他不會出現?!奎S昏的云火在眼底燃燒,她無端地自信說出這句話,緊握的手指表明她堅決的耐心。
如果這點耐心都沒有的話,之后的事情又該如何去規劃、如何等待。
時間又過了很久,一開始謝邀只聽見了煩躁的蟬鳴和自己輕微的呼吸聲,這個時候,她大概一動不動太久快要睡著了。
“謝邀?!?br/>
耳邊似乎傳來誰的呼喚聲,似乎是透過長久的時光,遙遠的遠方傳入耳中,最終只有輕不可聞的低喃聲。
她覺得很熟悉,卻實在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哪聽過。
“謝邀?!?br/>
“”
“謝邀。”那個人似乎很有耐心,說的話語也很輕,低低的,似乎是怕兩人之外的其他人聽見。
“這個世界”
再后來,那人說話的聲音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一言一句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干擾,只剩下萬般無奈化為一聲聲嘆息。
“只能靠你了”
“一定、一定不能輸”
謝邀想問那個人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還未說出口的話就無聲卡在喉嚨里。
從夢中驚醒時,再無什么夢中人低語,只有冷夜里獵獵作響的晚風,以及高高懸掛在天空的月亮撒下如銀屑般斑駁月光,視野里全是暗啞的噪點,怎么也看不清。
她是被滴滴答答的水聲吵醒的,一股被水沖洗的泥土氣息縈繞在鼻尖,滿耳都是雨滴落在樹葉之上淅淅瀝瀝的碎響。
她才意識到下雨這件事,更糟糕的是,腿座麻了,人也被淋濕了。
而這時候,井田井龍似乎是故意來看到她這副狼狽的模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濕冷的雨水直接穿過他的身體,徑直落在地面的水洼上,驚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瀾,久久不能平息。
“閣下所做無非徒勞,何不早早離去,圖個輕快得閑。”
聽聞他的話,謝邀抬起僵硬的脖子,熹冷月色溶似銀,襯臉色更加薄涼白皙。
“不?!彼槐安豢旱鼐芙^著,即使明白不懈的堅持大概無法使對方動容,不到最后一刻卻始終不想放棄。
井田井龍有些無奈嘆息道,似乎有太多未盡之言藏匿其中,最終只化為意味深長的簡短三字。
“何必呢?”
聽到這三個字謝邀稍怔了一下,一下子陷入過去回憶而失神,似乎也曾經有人在她耳邊這樣常常這樣說著。
“女孩子沒必要那么努力?!?br/>
“那么努力有什么用呢?”
“最后還是成功不了的”
謝邀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角,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勉強回歸現狀,視野早已被不停順著臉龐滑落的雨水打得模糊??杉词箯碗s的內心反應在外表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堅定。
從小到大被忽視的努力從未讓她放棄過,即使如今一切都要從頭再來,甚至兇險萬分卻依然不是放棄的借口。
哪怕用上現在所謂不上臺面苦肉計,哪怕所有的堅持可能到最后都是徒勞無用。
“我不會放棄的?!?br/>
井田井龍搖搖頭,轉身踩著泥濘不堪的泥地離開,他離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接踵而至的盛大雨幕里,再也尋不到半分。
【宿主大大,咱們還是離開從長計議吧?!繉崟r關注著謝邀身體小萌萌勸道,普通人類的軀體很難撐過撐過這樣的雨夜。
【他若是真心拒絕我,便不會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br/>
對于井田井龍這樣劍心堅定的劍客,若是真心實意去拒絕一個人便是絕不留希望,毫不留情的。而他卻無端第二次卻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謝邀不信他沒有絲毫動容。
如果說之前對于成功的把握只有一層不到,那么現在的謝邀確信成功率早已上升到三成,甚至更多一點。
即使無法成功,也沒有關系。
謝邀在雨中垂眸沉思,續漫雨水的水無聲緊握成拳,雙眼如同沉浸在水汽之中,藏著一捧還未燃起的火光,模模糊糊中看不清亮點。
在清晨這場雨才終于停了,山里里彌散著稀松薄霧,井田井龍再回來看時,那人的脊背依舊□□如初,就像是這世間任何苦難都不能讓她折腰般堅韌。
這份決心是井田井龍所欣賞的,從昨日早晨至今日她一如她所言未曾,未曾動搖分毫。
一股煩悶砸入腦海,謝邀感覺自己淋了一晚上的腦子有些飄飄忽忽的,滿腦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那把劍□□,讓宿那鬼一巴掌拍死井田井龍算了。
一陣冷風略微吹醒她昏沉的意志,她才恍惚間發現雨終于停了。
可是,還未等她放松下來,不遠處就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即使不算重,卻依然能模糊地聽見。
【有人來了?!?br/>
現在并非原劇情中那三個小偷到來的時候,而此時來的人若非路過,那便只有玩家了。
即使身體再怎么疲憊,她依然很快地反應過來,下意識將自己躲在那所祠堂的后面。
幸好這具一米六出頭的身體還算嬌小,若是換成自己原本那個堪比金身芭比的樣子估計得扛著這玩意跑路算了。
綠色的植被披露著露水的粼光,濕冷的風在樹林間不停地回蕩著,一雙黑色的皮靴在這常年無人的林間小道走著。
那人直接走向那所鎮壓著宿那鬼的祠堂,手里那種一把極為鋒利的刀刃,毫不費力地一把劈掉了早已銹跡斑斑的鐵鏈。
聽到背后的劇烈聲響,緊張得手指關節都輕微地攥了起來,有一層薄薄的汗覆蓋在手心里。
僅有一墻之隔的那人看到暴露在眼前的刀和雕像,想到此時前來的目的,下意識想要伸手觸碰之時卻被人用劍鞘一把打掉手。
“閣下所做為何?”
沒有回答井田井龍的問題,反而一言道出眼前這個身穿和服男人的身份,“井田井龍?”
“哦?”井田井龍略微詫異,“閣下竟認識鄙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