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離間
    “書記，人大的張主任對章副市長頗有微詞。”趙政策就試探著說，“您看是不是去找張主任商量商量，一起重點做做人大代表們的工作，確保組織決定落實下去？”
    徐東清一聽，先是微微一愣，等明白過來后，卻是內心震撼不已。這哪里是一個剛出道的大學生說的話，自己這個從事多年政治工作的老人都沒有使用過這種手段。
    趙政策卻是一語完畢，再不做任何補充了，這話只可意會，不能言傳的！
    “是要去和張主任商量商量一下關于選舉的事情了。”徐東清沉默了半響，才緩緩說道。徐東清自然是明白趙政策這話里隱含的意思：把章全的選票拉高，最好是超過新來的市長羅成中。
    事實上，這并不是一件什么太難的事情。只要做好了人大主任的思想工作，又有市委書記親自壓陣，讓一個在衡北市工作了多年的副市長的選票高過新來的市長，可以說是一二三的事情。
    而且，這事情還是陽謀，并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要是章全自己不明白其中的奧妙之處，還會感激市委書記徐東清。
    可要是章全的得票率比羅成中還要高，只怕羅成中這個新來的衡北市市長面子上就不好看了，會給兩個人之間的和諧關系造成陰影。而且這樣的陰影是很難愈合的！
    就算章全能夠明白其中的奧妙，也只能吃一個啞巴虧了。這問題又不能向羅成中解釋，越解釋就越麻煩，解釋往往就意味著掩飾。
    這年代官員哪里經過九十年代和下個世紀官場中那種無所不用的計謀場面啊，都是恨不得全票當選，只怕票少了，從不嫌多！
    晚上，徐東清親自去了人大主任張智勇家里，商量選舉的事情，趙政策則回到了宿舍，看起了電視。
    “政策，你看我們的新市長多有魅力啊。”盧超楚笑嘻嘻地湊了過來，“你看，羅市長正和一個個人大代表熱情打招呼呢。”
    在電視畫面上，正播放著人代會結束后，代表們紛紛走出大會堂的鏡頭。衡北電視臺的記者們抗著龐大無比的攝影器材正對準著采訪代表們。
    一個個代表們眾口一詞，都說政府報告做得好，深受鼓舞。
    代表們的口氣都差不多，無非是：“政府工作報告做得很好，把成績和不足之處都點了出來，也給我們衡北市描繪了一副波瀾壯闊的藍圖，大家聽了都覺得信心十足，回去后就把政府工作報告再好好學習，把文件吃透，把指導思想傳導下去，爭取再創佳績。”
    趙政策知道，代表們一個個都很精明，這種事情基本上對著鏡頭的時候不會說壞話的，只會大力歌頌與吹捧，就算有異議甚至意見都會悶在肚子里，不會公開說出來。每個人都知道，這個時候說“不”是沒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官場上最近流行一句話，叫“秋后算賬”，不少性格直爽的干部現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雙腿都有些發軟。特別是得罪過副市長章全的人，更是日子過得不踏實。章全就是那種笑里藏刀的領導，當面你就算是罵他，他也笑呵呵的。可章全這個記仇，而且是特別記仇。有一個曾經是在五年前和章全是同事的，一直在基層局里當局長，當時和章全因為工作分歧，拍著桌子吵過一次。章全因為升職調離的時候，還很親切地和那個局長告別。局長認為已經化干戈為玉帛了，可三年過后，一直到現在的兩年里，章全對這個局長實施了手術般精確打擊，讓這個局長欲哭無淚！
    所謂的手術般精確打擊，也就是“鈍刀子割肉，讓你痛到骨髓深處去”，可整個過程又不是一步到位，拖得你難受！
    所以啊，這些代表們是明白“秋后算賬”這個成語有多厲害的，古人誠不欺我！
    鏡頭接著又轉向了正在與代表們親切攀談的市長們，特別以羅成中的鏡頭最多，連人大主任張智勇在鏡頭里都只是一閃而過，還不及一個有影響力的人大代表所占的時間多。
    趙政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一切只怕是章全在投羅成中之好，故意安排好的！
    “是啊，羅市長給人的感覺挺親切的。”趙政策笑呵呵地說。親切這個詞啊，看怎么理解，在六七十年代那是形容領導最好的褒義詞，可到了八十年代，特別是到了九十年代后，這詞在官場上就不那么吃香了，因為它加入了特殊的含義：親切的人一般是沒有什么魄力的，而沒有魄力的人當領導？這好像不怎么好聽啊！
    “唉，哥們就站在那個柱子旁邊，就是沒有鏡頭對準我。”盧超楚卻馬上開始發牢騷了。
    “等你當了人大代表了，到時候大把鏡頭對準你。”趙政策就打趣道，“那個時候，只怕你見了鏡頭就害怕了。”
    盧超楚卻不頂嘴了，往門口努了努嘴。趙政策轉頭一看，卻是脆生生的一個女孩倩影立在門口，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不是綜合一處的王丹還有誰！
    “不請我進去坐啊。”王丹嫣然一笑，滿屋芬芳！
    “請進，請進。”盡管有些頭疼，但必要的禮貌還是必須有的，更何況，是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女孩呢，趙政策趕緊站了起來招呼。
    “要不要我回避一下？”盧超楚馬上又來勁了，卻被王丹瞪了一眼。
    “政策，告訴你個好消息。”王丹很是興奮地說，“我看見了你的檔案，已經轉正了，你現在已經正式成為副主任科員了。”
    “唉，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盧超楚泄氣了，可憐巴巴地說，“什么時候這好事情才輪得到我啊。”
    “你啊，嘴上多積德，少得罪人。”趙政策沒好氣地說，“我保證你明年就一定升副科級別，而且還是實職！”
    被趙政策說正了要害，盧超楚馬上不做聲了，安靜了下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丹，以后晚上別跑來了。”趙政策的話讓王丹的鼻子一酸，差點要哭起來了，可趙政策緊接下來的話讓王丹又是心頭一暖，甜甜地笑了起來，“一個女孩子，晚上不太安全。”
    “沒事啦，我都走的大路，有路燈的。”王丹紅著臉說，“你要是擔心，就送人家回去嘛。”
    趙政策就沉默了，覺得自己有必要把事情說清楚，要不然以后人家意味自己腳踏兩只船，那可就是生活作風問題了，麻煩很大。
    “恭敬不如從命。”趙政策就站了起來，“不早啦，我送你回去。”
    衡北市冬天的晚上是很冷的，走在冰冷的街道上，王丹瘦弱的身軀有些弱不禁風，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
    “好冷。”王丹弱弱地說了句。
    晚上的路燈看不清楚一個人的肌膚，可趙政策不用看也知道，小姑娘王丹的耳朵肯定被凍紅了。這么冷的晚上一個趕了過來，就是為了告訴自己轉正的好消息，趙政策即便是過來人，也非常感動！
    可趙政策心里很清楚，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這個時候心軟，只會害了面前的善良女孩，說不定也會害了自己。
    “是啊，好冷，以后要多加條圍巾再出來。”趙政策的回答無疑是最不解風情的，因為有風度的男士都應該把自己的大衣讓給女士，或者把圍巾給女士系上。當然，趙政策還不是最不解風情的：我也冷啊！
    “王丹，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的。”趙政策不得不說出了這么句看似委婉，其實非常冰冷的話。
    “我知道。”王丹身軀明顯顫抖了一下，卻是笑了笑，“我就是想多和你說說話。”
    “恩。”趙政策應了一聲，“我讀大學時就有女朋友了，她周末就要出國了，我們有個三年約定。”
    王丹一聽這話，眼神卻是亮了起來。趙政策心里暗自叫苦，看來，自己這話有問題，又給了小女孩以希望。可話一出口，就好比潑出去的水，怎么也收不回來了，趙政策也不好再進行解釋。畢竟，人家王丹也從來沒有說過喜歡自己，不過是自己的直覺罷了。
    “你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和你般配吧。”王丹馬上禁不住問了一句，讓趙政策苦笑了一聲。
    “和你一樣，都漂亮。”趙政策只好被動地回答說。
    “她為什么要出國啊，不陪你呢？”王丹卻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了。
    “她家里人不太贊同我和她交往，給她介紹了另外一個男孩子，無奈之下，她就選擇了出國。”趙政策搖了搖頭，心里也有些亂了。
    “三年時間太長了，可能發生很多事情。”王丹很是認真地說，“如果是我，就不會選擇出國，一定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這話要是從別人嘴里說出，趙政策肯定會有些不舒服，因為這話不太厚道，帶有指責秦露的意思。可趙政策知道王丹還是個小女孩，根本不成熟，口無遮攔，想到什么就說什么了，并沒有什么城府。
    趙政策心里也有些酸楚，明明相愛，卻是咫尺天涯，或者這就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了！
    “以后沒有外人的時候，我就叫你政策哥，好嗎？”王丹突然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
    “好啊，我正想有你這么個可愛的妹妹呢。”趙政策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政策哥，我爸說你在福利院的事情上，處理得很好。”王丹就高興了，禁不住又透露了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