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距離顯示威信
    市委書記徐東清只是對著所有的人大代表抱了抱拳，然后和幾個重量級別代表握了握手，寒暄了幾句，強調了一下組織紀律，就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趙政策發現市政府的市長們可一個個都沒有離開的意思，還在一個個地和代表們握手，這也讓趙政策覺得有意思。估計平時任何一個時候，市長們都是高高在上，眼神都難得瞟過這些基層的代表們吧。現在烏紗帽捏在代表們手中呢，就馬上改變了態度，放低了姿態，這些官場變色龍啊！
    “政策，我剛才握手的那幾個人大代表，是比較有威望的，他一個人能夠影響到一批人大代表，你要想辦法多接觸接觸。”一上市委一號車，徐東清就馬上點撥了一句。
    “好的。”趙政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決定晚上過來串串門，至少也結交幾個朋友嘛。至于人家買不買賬，趙政策倒不是很擔心，衡北市第一秘書的身份擺在那里，很少有幾個衡北市的干部敢不給面子的。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趙政策時時這樣提醒自己。
    在官場上行走，就必須明白一個道理：在政治舞臺上，沒有永遠不倒的靠山，要是把賭注都壓在一個后臺的身上，降一切成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個人身上，有朝一日，他兩眼一閉，烏呼哀哉了，你該怎么辦？因此，趙政策覺得多結交一些朋友是有必要的，俗話說得好，多條朋友多條路。
    作為市委書記的秘書，趙政策認為自己不僅是要照顧到方方面面的利益，還要瞻前顧后，考慮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衡北市人代會第一次會議終于召開了，趙政策的心情卻不是很好，因為昨天上午收到了秦露來自京城的信件。
    秦露一個星期后要出國了，讓趙政策覺得很是郁悶。這改革開放的風聲一放，許多年輕人都認為外國的月亮比國內的月亮還要圓。現在大街上流行的服裝是破爛的喇叭褲子，流行的音樂是“屬于你，屬于我，屬于我們八十年代的人一輩”，讓趙政策徹底無語。
    不過，趙政策并不反對秦露出國，相反，很是贊同。聽秦露的字眼行間透露，出國也有些無奈，因為秦露的老媽看中了高明那個門當戶對的年輕人，一心想把高明招為女婿，可秦露是怎么也不肯干的。最后，還是秦露求助于秦老爺子，弄出了這么個折中的方案，讓趙政策的心理也平衡了一些。
    只是，趙政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似乎秦露這么一走，兩個人的緣分就斷了一樣的感覺，很不好受。趙政策有一種直接沖進京城的沖動，可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沖動。去又能夠怎么樣？能解決問題嗎？現在至少是有個緩沖的過程，秦露一出國，她的壓力也少了很多。
    昨天晚上，趙政策一直在寫回信，可最終弄出來的卻是一首《露珠兒》詩歌。
    “一襲輕盈穿過黑暗，孕育著希望，在晨曦里掙扎，滿眼晶瑩。仰著一臉羞澀，深深一吻，周圍空氣很甜，綠葉的呼吸很香。向往有翅膀，可以馱起更多燦爛，去完成小小心愿，大地生機盎然。短暫停留，用生命抒寫坦然，從冰冷的唇間滑落，沒帶走什么卻留下了微笑。”
    朦朧詩歌啊，留下來的永遠都是朦朧一片！趙政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達什么，或者，這樣的似是而非的答案更加浪漫一些，愛情有時候是浪漫，等到愛情不再浪漫時，又能留下多少回憶？
    因為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趙政策今天早上起來眼皮有些浮腫，硬是用熱水猛擦了幾次，才出了自己的宿舍。以趙政策的城府，是很難有人看出今天的趙政策的喜怒哀樂的，這一點倒也不需要太擔心。
    上午九點鐘的時候，人代會準時開幕。首先進入程序階段，全體起立，奏國歌！每個人的臉上都很嚴肅，嘴巴跟著音樂的節拍在一起一合著！每次國歌響起的時候，趙政策都覺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這個時候，趙政策已經忘記了愛情上的不快，感情已經得到了升華！
    老市長盡管身體不太好，還是從醫院里趕了過來，并且很是熱烈地和新市長羅成中握手寒暄，電視鏡頭也留下了這么一個特殊的鏡頭。
    人大主任張智勇主持大會，羅成中做了政府工作報告。整個《政府工作報告》前半部分關于去年的工作總結部分，基本上完全沒有改變，還是趙政策所寫出來的內容，這也讓趙政策有些自詡。
    趙政策發現，羅成中是那種很善于作秀煽情的政治家，越是在鎂光燈下，他的表情越是興奮，狀態非常好。羅成中的氣勢很足，渾身上下充滿自信，聲音也很洪亮，富有感染力，充分展示了個人的獨特魅力。
    趙政策卻注意到，市委書記徐東清的臉色并不好看，相反，有些陰沉。因為，羅成中的報告讀得很有“藝術”，把好幾個“在市委的領導下”，“以市委為核心”這樣的詞句給自動過濾了，只是在最后結束時，在加上“在省委，省政府”等領導下的后面才勉強補充了一個“在市委領導下開展工作”。
    幾家歡喜幾家愁，副市長章全卻是滿臉笑容，和走下發言臺的羅成中市長握手的時間也是最長的，好像是以這種方式來宣揚自己和新來的市長之間所特有的關系。
    黃鐵芯一直面無表情，只是偶爾看了看市委書記徐東清，不知道在做什么樣的眼神交流。可以肯定是，所有的市領導都感覺到了羅成中這個市長工作報告閱讀中的技巧性。
    全場響起了劈里啪啦的巴掌聲音，持續時間超過了一分鐘。趙政策覺得這種程序化的鼓掌還是大有必要的，否則的話就尷尬了，沒有意思呢。
    在趙政策看來，羅成中市長的工作報告除了對前任政府的工作總結還算言之有物外，后面的藍圖基本上是海市蜃樓，空中樓閣，紙上談兵，基本上是沒有可以實現的可能性的。羅成中奢華的外表與凌云壯志般的語言向公眾掩飾了他空洞的內涵，卻讓趙政策找準了命脈，這個羅市長其實對經濟是不懂的，不過是一個現代版本的趙括罷了，只怕還不是老奸巨猾的徐東清的對手。
    想到這里，趙政策倒是松了一口氣。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章全了，因為章全副市長可是在衡北市工作了n多年，如果章全和羅成中聯合起來，只怕徐東清就要頭疼了。
    “政策，你怎么看這個工作報告？”一回到市委書記辦公室，徐東清就迫不及待地問了一句。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徐東清總是稱呼政策，這樣親昵一些。有人在的時候，則改成了小趙，官面性就比較強了，或許，這也是政治的一種吧。
    “羅市長對衡北市的經濟還不夠熟悉。”趙政策搖了搖頭，“言之無物！”
    徐東清的眼神就亮了，看來自己和趙政策的觀點是一樣的，在人代會里面積累出來的怨憤也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過，章副市長對經濟和行政管理都是行家。”趙政策卻是補充了一句，也算是一個善意地提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既然上了賊船，就必須想辦法保護好這艘自己不太喜歡的大船了，否則的話，船翻了，自己也難獨善其身！
    徐東清的臉色馬上又陰沉了下來，還真是變色龍的顏色啊，說變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