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黑烏市市委書記辦公室里，燈火通亮。
    “書記，審訊得知，小耒縣在去年三月曾經發生過兩起煤礦透水事故。縣委縣政府因此對所有煤礦的安全和非法開采進行整頓和查處。”馬風謠低聲匯報著，“這里面好像有原來的烏山市市長戚染成出面，讓凌秋生經營的煤礦逃過了追查。”
    “有具體經濟問題嗎？”趙政策皺了皺眉頭，略微一沉吟，才問出了這個關鍵問題。
    “有一個窩頭煤礦是由凌秋生和戚染成的兒媳婦劉秀云的弟弟劉共生合伙辦的。”馬風謠笑著說，“所有投資由凌秋生出，劉共生則負責辦理手續。凌秋生和劉共生各占百分之四十股份，另外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小耒縣的一個副縣長家的親戚。”
    “要是沒有確鑿證據，就暫時緩一緩。”趙政策擺了擺手，沉聲說道。
    “是。”馬風謠很是恭敬地回答。
    “西山國營煤礦的承包者定下來了吧。”趙政策笑了笑。
    “黃小軍取得了承包權。”馬風謠趕緊回答說，“我們公安機關是在拍賣會上直接把凌家兄弟拘留的，當時凌秋生居然給了每個參與競拍的買家三十萬，條件就是這些買家不參與競價。”
    “還真是財大氣粗啊。”趙政策冷冷一笑，“不過，對于小軍而言，三十萬有些少了吧。”
    “黃小軍可一點都沒嫌少，錢收下了，承包權也拿了下來。”馬風謠嘿嘿一笑，“凌秋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償失。”
    “這個臭小子啊。”趙政策也禁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馬上把香煙塞進嘴里，掩飾一下。
    馬風謠嘴巴蠕動了幾下，還是沒有說什么。馬風謠很清楚，盡管趙政策把自己視為心腹，但自己要有做下級的覺悟。
    不管怎么樣，馬風謠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和黃小軍比起來，自己在趙政策心目中還是有些不及。人固有自知之明，才能有所進步。
    “風謠啊，現在我們特區的外來務工人員越來越多，管理一定要規范。”趙政策很快就轉換了話題，“不過，像余得水那樣的事情一定要保證不能再次出現。”
    “書記，我們的暫住管理條例已經出臺，對所有外來務工人員都實施暫住登記管理。”馬風謠趕緊回答說，“您放心，我對這個事項非常重視。”
    “別光嘴上說。”趙政策不動聲色地看了馬風謠一眼，“要務實一些，比如這個暫住費用，現在就收取得太高了。”
    “書記，可這工本費用？”馬風謠有些為難地說。
    “我不問這些。”趙政策沒好氣地說，“反正每個外來務工人員每年的暫住費用必須控制在三十元以內，而且明年開始控制在二十元以內。風謠啊，這些外來工是我們經濟特區得以高速發展的重要人力資源保障啊。”
    “好的，我盡量。”馬風謠期期艾艾地說道。
    “什么叫盡量？”趙政策就不滿意了，“必須確保這個事項，你安排一個副局長主抓這個工作，要是出了紕漏，我唯你是問。”
    “好的，堅決完成任務。”馬風謠被嚇了一跳，額頭上都冒冷汗了，“書記，您就放心吧。”
    “風謠啊，你現在已經是市委常委了，也許今后還要從事更高的崗位工作。”趙政策看了馬風謠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做工作不能受到本位主義的局限，局部工作要服從全局。比如你現在負責政法工作，要服從于整個特區經濟發展高于一切這個大局。”
    “謝謝書記教誨。”馬風謠的表情有些慚愧，“我錯了。”
    “沒事了。”趙政策點了點頭，又丟了支煙給馬風謠，笑著說，“你可不只是我的下屬，我們還是朋友，多年的朋友了。有些話我說得過重，也是為你好，別太在意。”
    “書記，謝謝您。”馬風謠感激涕零地說，“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提拔與信任。”
    趙政策這手段確實也是打一棒子然后給以棗子的手法，但馬風謠能有今天，還真是趙政策一手提拔上來的。要不然的話，馬風謠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股級干部，現在說不定連個科級干部都不是。
    可現在的馬風謠已經是堂堂經濟特區的市委常委，響當當的副廳級干部。要是特區升級為副省級城市，馬風謠也水漲船高，直接成為正廳級別的干部。
    按照這樣的速度來說，說馬風謠是坐直升飛機都不為過。畢竟，從股級到廳級，一共才短短幾年時間，這是很多人都無法夢想到的事情！
    “去吧，多用點心。”趙政策擺了擺手，“對你的能力，我還是很有信心的。”
    送走了馬風謠，趙政策陷入了沉思。
    對馬風謠，趙政策自認為還是比較了解的。可馬風謠升職速度太快，有拔苗助長的嫌疑。而馬風謠素來辦事比較穩重，又不缺乏狠辣作風，這也是趙政策最欣賞的地方。
    可很多官員就是在升職過后，找不到自己的準確定位。在這個期間，隨著權力的擴大，是最容易出問題的。
    因此，趙政策才會對馬風謠進行一翻敲打，這是很有必要的。
    馬風謠剛走不久，組織部長周紫蘭就過來了。
    這段時間，周紫蘭向趙政策這個市委書記匯報工作的次數有些多。當然，組織工作非常重要。作為組織部長的周紫蘭，自然是要全力貫徹市委書記趙政策的意圖。
    事實上，周紫蘭也是老生常談，對一些人事問題征詢趙政策的意見。趙政策倒是基本上尊重周紫蘭的想法，這也讓周紫蘭非常滿意，甚至比原來在孫東方手下工作更能發揮自己的才能，體現自己的價值。
    “紫蘭同志，對烏山市原任市長戚染成同志，你怎么看？”趙政策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卻讓周紫蘭心里一緊。
    周紫蘭可是知道，趙政策要是瞄準了誰，想向誰開刀，很少有人能夠幸免于難。現在，趙政策居然瞄準了戚染成，這里面的學問可就大了。
    不過，周紫蘭很快就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反正，自己只能抱緊趙政策這個市委書記的大腿，大樹底下才好乘涼。
    “書記，別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周紫蘭嫣然一笑，有些風情，“不過，戚染成數十年官場生涯，事業一直順風順水，不僅財權兩旺，其家族人員也多沾光受益。”
    “哦，能具體說說嗎？”趙政策點了點頭，倒也沒有隱瞞自己的興趣。
    “書記，據我所知，戚家有不少親戚都在政法機關和財稅部門任職。”周紫蘭就笑著說，“戚染成有個侄子在高中畢業后，就是戚染成親自找打當時的公安局領導幫忙安排其進了公安系統。現在，這個人還是一個派出所的教導員呢。”
    周紫蘭對這些雞毛蒜皮的人事問題倒是如數家珍，讓趙政策目瞪口呆，也不知道這個徐娘半老的女人腦子是怎么長的，還真有一些真本事。
    趙政策任職經濟特區市長以來，對戚染成的事情早就有所耳聞。戚染成雖然離開了黑烏市，但是其影響力繼續存在。特別是趙政策要大力推行國有企業改革，很多國有企業的老總都是戚染成給提拔上來的。
    因此，趙政策倒不是因為戚染成的個人作風問題，想拿戚染成開刀，而是戚染成必然要成為犧牲品，趙政策需要這樣的一個契機。
    聽著周紫蘭娓娓道來，從她的櫻桃小嘴里吐出一串故事，倒也是一種享受。
    戚染成的大姐的兒子王某高中畢業后，戚染成向時任財政局局長打招呼，安排王某進了財稅所任招聘單位。
    戚染成姐姐的兒子楊某高中畢業后，戚染成找到小耒縣的財政局局長打招呼，楊某以招聘干部進入財政局機關工作。
    戚染成弟弟的大女兒戚某在一個汽配廠當普通工人，戚某高中畢業后，同樣進入了財稅分局工作。
    戚染成的小舅子彭某，原來在工廠工作，經過某領導打招呼后，進入了烏山市市場管理中心工作。
    就這樣一些事件，完全被周紫蘭給連成了線，讓趙政策大開眼界。
    “書記，聽說財政局副局長李桂花同志關系不錯。”周紫蘭嫣然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道，臉上的表情略微有些怪異。
    趙政策微微一愣，隨即略顯尷尬的表情讓周紫蘭覺得很是有趣，很少見到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這樣靦腆的一面。
    趙政策自然很清楚，周紫蘭說的關系不錯那就是指戚染成和李桂花關系曖昧，存在不正當關系！
    不過，趙政策很快就眼神一亮，也許可以從這個李桂花身上打開缺口了。
    至于如何從李桂花身上打開缺口，自然用不著趙政策這個市委書記親自出馬，而是交給馬風謠進行先期偵查，然后讓紀委書記曲周全來處理了。
    再說，趙政策也沒有時間了，近期內必須回京城一趟。周世杰他們已經在京城里毫無辦法，有些程序已經走不下去了。
    不只是周世杰，就連鄧巧巧，都已經束手無策！
    倒不是說鄧巧巧沒有盡力，而是有心無力。這個到美國上市的程序在國內根本就還沒有先例，自然也沒有主管部門。都不知道該去找誰辦事，這事情自然就擱淺了。
    趙政策也沒有辦法，只好帶著一打的文件資料回京城。
    一到京城國際機場出口，趙政策一眼就瞧見了亭亭玉立在寒風中的鄧巧巧。女人秀氣的鼻子已經凍得通紅，卻仍然站在那里堅持著，讓趙政策心頭一陣感動。
    “小傻瓜，在車子里等不久行了嗎？”趙政策走過去，愛憐地攬住了女人的肩膀，“這外面這么冷，會凍壞的。”
    “政策哥哥一抱，就暖和了。”鄧巧巧樂滋滋地說著，柔柔地把小腦袋靠在趙政策的肩膀，往前走著，很是愜意。
    “我來開車吧。”趙政策笑著從鄧巧巧手中接過鑰匙，“咦，換車了？”
    “我爸說要我注意淑女形象。”鄧巧巧小臉一紅，撅著嘴唇，“就把我的越野吉普車給沒收了，弄這么臺破車過來。”
    “大小姐，奔馳還是破車啊。”趙政策就打趣道，“還讓不讓人活啦，要不就送我好了。”
    “政策哥哥你要就拿去。”鄧巧巧撇了撇嘴，“人家人都是你的了……”
    “巧巧，先去我家吧。”趙政策大汗，趕緊轉換了話題，“要不我媽又該嘮叨了。”
    “嗯。”鄧巧巧很是嫵媚地白了趙政策一眼，好像喜歡看趙政策吃癟的表情，“伯母做好了菜等你呢。”
    事實上，趙政策才吃過晚飯就被趙老爺子給找了過去，鄧巧巧只好和趙政策約定明天見，然后依依不舍地告別了。
    趙老爺子依舊是在書房里見自己的孫子趙政策，給趙政策的感覺是，趙老爺子有些疲倦，看來身體比以前差了一些。
    “爺爺，您要多注意休息。”趙政策心里一緊，脫口而出。
    “呵呵，政策，放心吧。”趙老爺子很是和藹地笑了笑，“我都九十出頭了，再活個一兩年還是沒問題的。”
    “爺爺，您一定能活到一百二十歲的。”趙政策趕緊說道，“不過，您要注意多休息，別太操勞了。”
    “嗯。”趙老爺子點了點頭，“政策懂事啦，知道關心爺爺了。”
    趙政策笑了笑，動手給老爺子泡好了一杯熱茶，這才坐了下來陪老爺子聊天。
    “政策，這次回來是為了烏山汽車廠在美國上市的事情吧。”趙老爺子喝了口熱茶，精神好了很多，呵呵笑著，“巧巧那孩子可沒少替你跑腿，你可要對人家閨女好一些。”
    “爺爺，我知道啦。”趙政策略微有些尷尬，趕緊說，“我其實也沒有什么好的辦法，國務院都沒有設專門機構管理這種工作。”
    “這事情你只能去找二號首長。”趙老爺子手指頭在辦公桌上輕輕敲著，“只有二號首長那里通過了，才可能使用特殊程序，并且促進人大早日完善這方面的法律法規。”
    “二號首長？”趙政策微微一愣，“他那么忙，哪里敢去麻煩啊。”
    “放心吧，二號首長知道你回京城了。”趙老爺子嘿嘿一笑，“估計兩三天后就會親自接見你，好好把握機會啊。”
    “謝謝爺爺。”趙政策心頭一暖，自己從來沒有為這事情打過電話給爺爺，可爺爺卻早就在為自己解決問題了，這就是親情啊。
    “別謝我。”趙老爺子正色說道，“國有資產的增值是頭等大事情，要是烏山汽車廠能夠在美國上市，那它在美國股市中的成敗將對國內的大型國有企業發展提供一條很好的借鑒之路。我這不是幫你，二號首長也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給我這張老臉的。最主要的是二號首長對你們經濟特區提出的上市方案很感興趣。”
    “還是謝謝爺爺對我的幫助。”趙政策嘿嘿一笑，“要不然的話，經濟特區也不會這么快就成立，比我預想中的要快了不少。”
    “職位越高，就意味著責任越大。”趙老爺子看了看趙政策，很是嚴肅地說道，“把你調到黑山市，就是想看看你的黨性原則與應變能力。還好，在關鍵時刻，你能夠把握大方向，在大是大非上面一直保持著清醒的頭腦。這一點，也是我和二號首長都認同的。黑烏經濟特區地理位置獨特，交通條件不如沿海地區，你這個市委書記可以說是任重而道遠。政策，好好替爺爺爭口氣。”
    “是，我一定不讓爺爺失望。”趙政策趕緊表態說，“力爭在三年內，讓黑烏經濟特區成為整個北龍省乃至東北三省的經濟發展龍頭，輻射影響蘇聯和朝鮮。”
    “嗯。”趙老爺子很是欣慰地看著趙政策，“這個想法不錯，不過，在日本海出海口方面，二號首長這次只怕要催一催你了。你那個朋友胡天，可沒少給你壓力吧。”
    “我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來操作這個事情。”趙政策微微一愣，“這個事情急不得，欲速則不達，關鍵是要把握好時機。爺爺，您放心吧，對這個日本海出海口，我心里有數。只要有足夠的利益保障，朝鮮人會同意吧港口租借給我們的。”
    “有信心是好事情。”趙老爺子擺了擺手，“可在方式方法上，一定要徹底重視，嚴肅對待，把困難估計充分，爭取未雨綢繆，不打無準備之仗啊。”
    “爺爺，這個日本海出海口您也盯了很久了吧。”趙政策突然笑著說道，“我怎么看您比胡天還著急呢。”
    趙老爺子老臉一紅，板著臉說：“臭小子，怎么和爺爺說話呢。”隨即，趙老爺子也忍不住呵呵樂了起來。
    “政策啊，你過來看看。”趙老爺子走到掛有地圖的墻壁跟前，用手指指了指，“這個地方的地理位置實在太重要了，不只是國土安全問題。對臺灣海峽的支援距離也大為縮短，遙相呼應哪。爺爺打了大半輩子的仗，可基本上都是陸軍作戰。可爺爺也知道，未來的戰爭中，海洋權和空中權將占有很大的分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