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br> 得到了確定答復,史凱他們又繼續玩起了猜拳游戲。</br> 吳宆給自己了倒了杯白酒，一邊吃著菜，一邊慢慢喝,也不管他們，全由著他們胡鬧。</br> 姜晚手還被陳遇牽著，她這時候才悄悄瞪他一眼：“你剛剛亂說什么呢。”</br> 陳遇反問：“我亂說什么了？”</br> 姜晚：“……”</br> 姜晚懶得理他了。</br> 她轉過頭,去看齊博揚他們劃拳喝酒。</br> “姐姐。”陳遇又低聲叫她。</br> 姜晚沒說話。</br> 男生輕輕晃了晃她的手,聲音還低著：“暑假想不想去哪玩？”</br> 姜晚也沒真跟他生氣，聞言又望向他：“暑假不是有亞洲杯的嗎？”</br> “正賽是一隊打。”陳遇說。</br> 姜晚：“比賽前不還有個集訓嗎，名單什么時候出？”</br> 他十七歲的時候就參加過國家隊一次集訓，之前幾場亞預賽又都表現很好，就算進不了最終的十二人參賽名單,她估計應該是能進這次集訓名單的。</br> “下周吧。”陳遇道,“集訓完應該能抽出幾天空。”</br> 想到暑假估計又要和他分開,姜晚抿了抿唇：“那等到名單出來再說吧。”</br> 對面齊博揚又一連輸了好幾輪。</br>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不喝了，我……我去個洗手間。”</br> 齊博揚說是要去洗手間，不知怎么又晃晃悠悠走到了他們倆面前,手撐在桌面上穩往身子。</br> “遇、遇哥。”</br> 陳遇沒接話。</br> 齊博揚忽然沖他眨眨眼：“你覺得我帥嗎？”</br> 陳遇：“……”</br> 姜晚失笑。</br> 金波不知是覺得沒眼看，還是怎么,走過來拎著齊博揚的衣領，把他扯到了后面。</br> 齊博揚像是覺得自己站不太穩,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br> 姜晚還看見史凱偷偷拿起了手機準備錄視頻。</br> 陳遇也順著她目光往那邊望了眼。</br> 史凱悄悄朝他做了個在唇上拉拉鏈的姿勢，又用唇語保證道：“放心,不會拍到你。”</br> “陳、陳遇。”</br> 金波一開口,姜晚就知道他估計喝得也不少。</br> “我今天沒讓你失望吧？”</br> 陳遇還是懶得接話。</br> 金波抽抽鼻子,垂下腦袋：“我就知道,我又讓你——”</br> “沒有。”陳遇打斷他。</br> 金波抬起頭：“你剛剛說什么？”</br> 陳遇：“……沒什么。”</br> “我聽見了。”金波嘿嘿笑了聲,“我沒讓你失望。”</br> 坐在地上齊博揚忽然抱住他小腿：“波波。”</br> 金波低頭看他。</br> 齊博揚又沖他眨眨眼：“你覺得我帥嗎。”</br> 陳遇看著這一群醉鬼，忍不住輕輕“嘖”了聲，他偏頭看向吳宆：“都醉成這樣了，您不管管？”</br> 吳宆“啊”了聲，笑瞇瞇道：“管，等我也先錄個視頻。”</br> 陳遇：“……”</br> 陳遇直接按了鈴。</br> 服務員很快進來。</br> 吳宆這才慢吞吞收了手機，指指屋里七歪八扭的男孩子們：“麻煩幫我找幾個人過來扶一下他們，再幫忙送點解酒藥過來，謝謝。”</br> 除了沒喝的陳遇，以及酒量不錯運氣也好的史凱之外，其他球員差不多都喝高了，但好在也都沒醉得特別厲害。</br> 服務員幫著一起全扶進了齊博揚他們房間。</br> 姜晚跟陳遇在門口略等了等。</br> 吳宆安置好一群醉鬼，又沖他們倆擺擺手：“你們趕緊上去吧，姜晚一個女孩子不方便，阿遇你也幫不上什么忙，張朝他們就快回來了。”</br> 陳遇點頭：“行，有事您叫服務員。”</br> *</br> 回房后，姜晚嗅嗅自己的頭發，又湊到他身邊聞了聞。</br> “熏了一身酒味。”她皺著鼻子，“你要不要再洗個澡？”</br> 陳遇點頭。</br> “那我再給你拿身衣服。”</br> 姜晚從他又行李箱拿了套衣服出來，給他遞過去。</br> 陳遇目光在她細白手臂上落了一瞬，想起不久前，這雙手就抱在他腰上，他抬手，連衣服帶她的手一起握住。</br> 姜晚眨眨眼。</br> “一起？”陳遇低聲問她。</br> 姜晚耳朵倏地一熱。</br> 上次和他一起，還是乘風奪冠那天，后來還是被他抱出來的。</br> 但是今天晚上她……</br> 姜晚搖搖頭：“不要。”</br> 陳遇眉梢揚了下：“我拿了冠軍，姐姐今晚都沒獎勵？”</br> “獎勵”明明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一個詞，被他幾次三番這么用，以至姜晚現在一從他嘴里聽到這個詞，臉就立即又熱了幾分。</br> “冠軍不說是送給我的嗎。”姜晚瞪他，“怎么現在又要起獎勵來了。”</br> 陳遇：“那你不給回禮嗎？”</br> 姜晚：“……？”</br> “不給。”姜晚無奈又好笑，把手抽回來，又推了推他，“快進去吧，我去客臥那邊洗。”</br> 陳遇輕輕“嘖”了聲。</br> 等他進了浴室，姜晚才又走到打開的行李箱前，半蹲下身，她盯著擺在最上面的那幾件球衣看了片刻，最后咬了咬唇，還是抽出了中間那件。</br> 陳遇洗完澡，就半躺在床上，看翟少寧給他發來的復習資料。</br> 看了二十來分鐘，還沒見她回臥室，他不由開始心不在焉。</br> 復習沒了效率，陳遇索性將手機往床邊一放，從床上起身，剛走到床尾，恰好從門口進來的女生就撞進了他眼中。</br> 陳遇腳步倏然一頓。</br> 門口的女生黑發垂落在肩側，身上穿著件大紅色的球衣，胸前標著“05”號，后面看不見的地方應該刻著他的名字。</br> 她從沒穿過這么明艷的顏色，黑直的長發和大紅的球衣幾乎襯得她皮膚顯出一種奪目的白。</br> 和被他弄壞的的那條黑色睡裙不一樣，這是另一種形式上的視覺沖擊，以及心理沖擊。</br> ——那是他的球服。</br> 姜晚本來就覺得穿他的球衣恥度很高，所以才一直沒答應。</br> 現在見他望著她，久久不說話，又不由多了有些忐忑。</br> “不好看嗎，不好看我——”</br> “很好看。”男生低聲打斷她。</br> *</br> 夏日夜晚忽然下起了暴雨。</br>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套房的玻璃窗上，窗外隱約還有雷聲轟隆作響。</br> 姜晚趴在枕頭上，聽得不甚清楚，也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br> 她仿佛身處暴雨下的汪洋大海之中的一艘小船，在急浪不停的沖擊下，不斷被拋高，又再驟然降落。</br> 所有的感受，好像都全不由她自己掌控。</br> 她不由想回頭看看他。</br> 男生黑發微濕，低垂著眼，有細小的汗珠子順著下頜滑至鋒利的喉結，一路再往下。</br> 姜晚忍不住叫了他一聲。</br> “陳遇。”</br> 可她不知道，她這種時候叫他，穿著他的衣服，用這樣的語調叫他，于他而言又意味著什么。</br> 窗外的雨于是瞬間又大了。</br> 疾風驟雨下，急浪不停撞擊著小船。</br> 姜晚已經忘了是想和他說什么。</br> 她手攥緊了枕頭一角，眼底泛出淚，可好像還是受不住。</br> 她不禁伸手向后探了探。</br> 陳遇握住了她的手。</br> 卻仍沒停下動作。</br> 窗外雷聲也依舊轟隆。</br> 不知過了多久，暴雨聲才終于止歇，室內也終于歸于安靜。</br> 陳遇俯身親了親她臉頰。</br> “姐姐剛剛想和我說什么。”</br> 姜晚趴在枕頭上，肩膀還在細細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br> 陳遇吻干她眼角的淚，又親了下她眼角的小淚痣。</br> 然后撐起身，靠坐在床頭看她。</br> 紅球衣堆至蝴蝶骨，像是起了皺，露在外面的半截肩膀原本是雪白一片，現在好像也泛起了點潮.紅。</br> “姐姐。”陳遇又叫她。</br> 姜晚終于有點緩過來，勉強從鼻子里“嗯”了聲，算作回應。</br> “以后嫁衣也穿紅色？”陳遇低聲問她。</br> “……？”姜晚側頭看他，輕緩地眨眨眼。</br> “你要喜歡白色，就穿兩套。”</br> 姜晚好像還沉浸在余韻中，連瞪他的力氣都沒有，隔了片刻才道：“誰要嫁給你了。”</br> “不嫁我。”陳遇手指勾起她微潤的黑發，“姐姐想嫁給誰。”</br> 姜晚皺起鼻子：“你管呢。”</br> 黑發又掉回她肩膀上。</br> 外面好像是忽然起了風，她渾身又開始輕顫。</br> 姜晚嗚咽：“……嫁嫁嫁。”</br> “嫁誰？”</br> “嫁你……行……行了吧。”</br> 陳遇勾了勾唇，停下動作。</br> 姜晚趴在枕頭上。</br> 緩了過這一陣，才忍不住瞪了旁邊用這種手段逼問她的小混蛋一眼：“婚都沒求，你就先討論起嫁衣了。”</br> 她這樣瞪人，從來都沒有威懾力，反而像是誘.惑。</br> “會求的。”</br> 陳遇又重新俯身去吻她。</br> 外面風聲漸歇。</br> 可夜晚還很長。</br> *</br> 第二天姜晚又睡到中午才起，連中飯都是叫了客房服務送上來的。</br> 好在他們的機票都是下午出發，只有瞿海洋不方便在北城做手術，昨晚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今天一早張朝和隊醫就一起送他回了南城。</br> 吃完收拾好行李，姜晚跟他一起退房下樓。</br> 上大巴時，齊博揚、金波和史凱三個人正在前排鬧成一團。</br> “胖哥，凱哥，我叫你爸爸還不行嗎。”齊博揚伸手去搶史凱的手機，“你就把昨晚那視頻刪了吧。”</br> “嘿嘿。”史凱把手機舉高，“不刪。”</br> “波波。”齊博揚指揮金波，“你去撓他癢。”</br> 史凱連忙往后躲：“你們搶了我手機也沒用，我備份了，而且——”</br> “而且什么？”金波問。</br> “而且吳導也拍了一份，你們有本事找他刪去啊。”史凱哈哈大笑。</br> 齊博揚：“……”</br> 金波：“……”</br> 姜晚失笑。</br> 齊博揚這才發現他們倆，大約是已經看過了視頻內容，他難得也有不好意思的一天，直接抬手捂住了臉，給他們讓出了中間的道。</br> 姜晚跟陳遇照舊坐到最后。</br> 前面還熱熱鬧鬧的，陳遇手從她發絲間穿過，輕輕帶著她脖頸往他肩膀上稍稍壓了壓。</br> “再睡會兒？”他低聲問。</br> 姜晚還記得他昨晚逼她的事：“你別跟我說話。”</br> 話是這么說，可她還是靠著他肩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后閉上了眼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