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這小子還真敢說呢，該說是太年輕太天真，還是說無知者無畏，出名該趁早，修煉也是同樣的道理，等到年紀(jì)大了再想回頭彌補，那就真正遲了，再好的天賦也經(jīng)不起揮霍啊。”
    雷納克瞧著魔法投影出來的畫面，忍不住唏噓感慨。
    艾瑪?shù)哪樕淙舯闹袣埩舻哪屈c期冀被砸得粉碎，失望道：“這人無藥可救了，雖然沒有父母教養(yǎng)這一點很令人同情，但他這般自甘墮落，卻也是自己的選擇，我孤兒院中的那些弟弟妹妹們，雖然一樣是孤兒，但也不至于像他這樣不知進取。”
    羅豐問道：“瑪利亞孤兒院中就沒有出過自甘墮落的人？”
    艾瑪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認(rèn)道：“還是有的，看不見希望，合不了群，聽不了勸，也不愿跟其他人做朋友的人，容易走上不歸路。他們往往突然有一天，從孤兒院中消失了，然后偶然能在各個****地區(qū)見到他們的蹤影，但最后的下場，要么是徹底從世上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人，要么是突然被人發(fā)現(xiàn)橫尸街頭……我就曾經(jīng)收過幾具尸體。”
    正因為有這樣刻苦銘心的記憶，所以她才對昆西格外的同情，因為她不想瞧見這個本來有機會改變命運的小子重蹈前輩的覆轍。
    “說他不思進取其實是冤枉他了，他并非胸?zé)o大志之人，內(nèi)心里也想做人上人。成為領(lǐng)主貴族，掌握權(quán)勢就是他的愿望，這樣的愿望可說不上墮落，只能說是道不同，和成為強者的愿望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他只是不愿意吃苦，耐不住寂寞，比起刻骨的修煉，更愿意通過偷奸耍滑的方式來達成目的。”
    羅豐竟是開口替昆西辯解。
    雷納克好奇的問：“在閣下看來，他的做法沒有錯？”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quán)利，他堅持享樂主義的生活方式，當(dāng)然談不上對錯，非要挑刺的話，就是他生錯了世界。他這樣的人，更適合活在超凡力量低下，再強大的個人也無法對抗軍隊，由權(quán)謀之術(shù)統(tǒng)治國家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里，如他這般偷奸耍滑的人反而能活得如魚得水，甚至如他期望的那樣，可以通過權(quán)和利來統(tǒng)治那些刻苦修煉、勤奮學(xué)習(xí)的人，所謂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
    在羅豐看來，昆西這小子若是生活在末法時代，不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當(dāng)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但在超凡力量尚未消散的世界，個體可以通過修煉來對抗集體，甚至改變生命形態(tài)，增長壽元，擁有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權(quán)謀之術(shù)的作用就被大幅削弱了，甚至在彼此力量相差懸殊的情況下，再出色的計謀，也沒有用武之地。
    盡管權(quán)謀之術(shù)依然能發(fā)揮作用，但在這是在有武力保障的基礎(chǔ)上，至少彼此得在同一層面，也即羅豐曾經(jīng)說過的，一切智謀的基礎(chǔ)都是武力。
    羅豐并不討厭油嘴滑舌的人，他對昆西的性格沒有惡感，事實上，雷納克說話同樣輕佻，但兩者的區(qū)別在于，雷納克品嘗過人間疾苦，知曉機會來之不易，肯吃苦也愿意為此付出代價，一旦遇上機會降臨，就會牢牢抓住，而昆西明顯是沒吃過苦頭，不知個中艱辛。
    刻苦努力的人不一定就能成功，享樂偷懶的人也不一定就無法成功，但僅從概率上看，如果說一百個刻苦努力的人當(dāng)中有十個能成功，那么一百個享樂偷懶的人當(dāng)中就只有一個能成功。
    昆西這樣的人除非得到天命眷顧，否則很難有什么成就。
    或許通過一系列磨難，可以改變他的性格，令他變得成熟，但羅豐跟他無親無故，犯不著為他做這些事，有資質(zhì)的天才世上多得是，這個不中意，換一個就是了。
    “十年之后，再來見他吧。”
    羅豐這句話，決定了眾人對昆西的態(tài)度，隨后就將他拋諸腦后，不再議論。
    “接下來，談?wù)勱P(guān)于弒神者的情報吧。”
    雷納克回報道：“根據(jù)我從各個渠道收集來的消息，弒神者的過去耐人尋味，當(dāng)然，某種意義上算是個大悲劇。弒神者本名賽利卡，他原本是一名嵐神教的信徒，與一名女性古神相遇，兩人在尋找被污穢的神器‘雨露之器’的途中相愛，但在任務(wù)中，賽利卡的好友被雨露之器污穢了心靈，為欲望所控制，逼得他不得不親手弒殺了好友。
    在這一過程中，嵐神教得到了雨露之器，并發(fā)現(xiàn)了正義女神的身份，而屬于現(xiàn)神的嵐神與古神乃是不可調(diào)和的仇敵，于是當(dāng)?shù)氐膷股裆竦畋阍O(shè)下陷阱，抓住了賽利卡，并動用了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控制了賽利卡的心智，強行將他改造為神格者，獲得接近神靈的力量，而后將雨露之器融入他的身體。
    最后神官們向嵐神許愿，得到了能弒殺神靈的神劍，并命令成已經(jīng)為嵐神神格者的賽利卡去殺死女神——事實上在此期間，嵐神神殿里的神官們都已經(jīng)被雨露之器污穢了心靈。
    賽利卡跟正義女神的戰(zhàn)斗，具體情況已無人知曉，只知道最后正義女神被殺死了，而賽利卡的靈魂卻占據(jù)了女神的身體，雨露之器亦消失不見蹤影，之后人們便將賽利卡稱為‘弒神者’，這也是有史以來，第一例以凡人之軀，殺死神靈的記載。
    嵐神教為了掩藏不堪的過去，曾經(jīng)派人追殺過弒神者，但至今未能成功，而弒神者似乎仍在追查什么東西，根據(jù)最新的情報，曾有人看見和弒神者和軍神教的圣女一起行動，目標(biāo)很可能是傳說中的遺落之地，眾神的處刑場，狹間宮殿。”
    “除非是得到女神的首肯，否則人類的靈魂無法占據(jù)女神的軀體，弱小的靈魂進入強大的肉身，只會被漸漸同化掉，迷失自我，看來那一戰(zhàn)中，女神選擇了犧牲自己，拯救了當(dāng)初的弒神者……唔，我記得軍神也是屬于現(xiàn)神之一，按照常理推斷，軍神應(yīng)該跟嵐神同一陣營，而占據(jù)了古神身體的弒神者，無疑是軍神要消滅的目標(biāo)，但現(xiàn)在軍神教的圣女卻跟弒神者在一起，是打算行驅(qū)虎吞狼之計嗎？還是想坐收漁翁之利？”羅豐不由得猜測道。
    艾瑪問道：“你打算去見弒神者？”
    “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而回，艾雷布大陸能引起我興趣的事物，也就那么兩三個。”
    雷納克面帶愧色道：“目前，我們只知道弒神者打算前往狹間宮殿，至于狹間宮殿位于何處，暫時還沒有相關(guān)的情報。”
    “無妨，知道叫狹間宮殿就行了，其余的問題我會解決。”
    本方世界的人，似乎沒有屏蔽因果占算的習(xí)慣，可能是因為相關(guān)的預(yù)言類術(shù)法發(fā)展得并不強大的原因，人們并不會特意進行防備，事實上他們也找不到幾個屏蔽的方法，因此哪怕只是得到一個“名字”的線索，羅豐也足夠以此為媒介，找到目的地。
    ……
    數(shù)日后，羅豐一行人放棄了馬車，并在羅豐施展的飛行魔法的幫助下，向上突破了云層，來到一座山脈的頂部。
    “真是沒想到，狹間宮殿居然會在這里，難怪怎么也找不到。”
    “若非親眼所見，真正無法相信，世上居然會有這樣的建筑，這絕對是造物主的杰作。”
    艾瑪瞧著下方的狹間宮殿，發(fā)出了由衷的感慨。
    只見在白茫茫的云海包圍中，一片連綿的山脈上，非常突兀的出現(xiàn)了一個正八邊形的通道口，跟一個火山口差不多大，而且若是向下凝視，根本望不見底，只有一片幽暗，但能感受到里面空間的扭曲變化，顯然這并非是一座尋常的建筑，而是連接著兩個世界的巨大通道。
    狹間宮殿的位置實在太特殊了，只有飛升到五千米以上的高空才能見得到，如果從下往上看，就會被厚厚的云層擋住視線，只有沖破云層，從上往下俯瞰才能找到位置，也難怪幾千年來都沒人發(fā)現(xiàn)，號稱無孔不入的盜賊工會對此也一無所知，畢竟沒人會閑著沒事干就在高空中飛行。
    “下去吧。”
    羅豐帶著三人往下墜入深不見底的通道口中，在經(jīng)過一連串的空間變化后，終于來到了一座宮殿的入口。
    “誰？”
    等候在宮殿門口的兩名女性突然警惕的轉(zhuǎn)身，其中一人身著白色無袖收腰短衣和緊身短裙，衣服的中間有著明顯的開叉，交織著白色蕾絲，露出一大片豐滿的肌膚，另外一人則是穿著紅色的盔甲，一副圣殿騎士的著裝。
    “好大！”
    艾瑪看著那名身著白色短衣的女子的胸口，露出無比震驚的表情，這種情緒源自平原矮丘對云海高峰的崇敬。
    “她就是軍神殿的圣女露娜?庫利亞。”
    雷納克在收集情報的時候就已經(jīng)看過圣女的畫像，加上對方的身體特征十分的明顯，一眼就給認(rèn)了出來，不過對于剩下的那名女性，就有些摸不準(zhǔn)了：“看穿著，應(yīng)該是軍神殿的神佑騎士。”
    那名身著紅色盔甲的女騎士聽到了他的話，立即糾正道：“我不是軍神殿的騎士，而是雷薇尼亞神權(quán)國，水之巫女的神佑騎士，萊庫修蜜。”
    雷納克納悶道：“水之巫女跟軍神不是一個陣營的，怎么也攪合在一起了？”
    露娜做出戒備的姿勢，問道：“能來到這里，證明你們也不是泛泛之輩，狹間宮殿可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你們來此究竟有何目的？”
    羅豐道：“他們是我雇傭的傭兵，而我是一名云游天下的旅者，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見證各類稀奇古怪的事物，請問本該與你們同行的弒神者，現(xiàn)在去了哪里？”
    萊庫修蜜拔劍出鞘，充滿戰(zhàn)意道：“果然是沖著賽利卡來的，你們究竟是什么人，為何要找弒神者？”
    “理由我剛才已經(jīng)說的，誠然，站在你們的角度看，可能無法相信，這點我可以理解，只是一時之間，我也拿不出可以取信你們的證據(jù)。唔，宮殿里面有強者在戰(zhàn)斗，想來其中一人就是弒神者吧。”
    羅豐邁步就要往里走去，圣女露娜見狀，大喝道：“停步！你說得對，我們無法相信你，而賽利卡此刻正在進行一場至關(guān)重要的戰(zhàn)斗，我絕不允許你去打擾他的戰(zhàn)斗。”
    “從兩位的反應(yīng)來看，似乎是站在弒神者的那一邊。水之巫女的圣騎士倒也罷了，身為軍神殿的圣女，你的立場似乎有些微妙，是來自軍神的授意，而是你個人的意志？如果是后者，你的信仰堪憂啊。”羅豐試著用攻心之計。
    露娜不為所動，道：“你不必出言挑撥，就目前來看，軍神殿和弒神者是盟友關(guān)系，清除墮落化的慈悲女神艾多秀，是彼此共同的目標(biāo)，比起只是占據(jù)了古神身體的弒神者，還是真正的古神更值得消滅。”
    雷納克補充解釋道：“慈悲女神是正義女神的妹妹，據(jù)說雨露之器便是她的神核，因為遭受污穢而變成了邪器，由此看來，慈悲女神很可能是真的墮化了。”
    “明明有著相同的目標(biāo)，你卻站在宮殿門口，沒有跟弒神者一同進入，看來所謂的‘盟友’也并不是多么牢靠的關(guān)系，莫非你是打著‘無論最后誰勝出，都要將他埋葬在這座宮殿里’的主意？還是說，你想毀掉的其實是這座宮殿？只要封鎖進入的那條八角通道，狹間宮殿就會永遠漂流在異域之中。”
    羅豐的猜測似乎命中了靶心，露娜的注意力出現(xiàn)了剎那的分神，他趁機向?qū)m殿里面走去。
    “站住，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萊庫修蜜可沒有動搖半分，當(dāng)即揮劍斬向羅豐，不予留情。
    然而，羅豐對迎面斬來的劍視而不見，依舊不緊不慢的往里走去。
    就在劍鋒即將及身的瞬間，便見一道紅光閃過，萊庫修蜜的劍就被反震回去。
    “你的對手，是我！”
    瑪莉卡身形一動，緋紅劍光交織成網(wǎng)，將萊庫修蜜牢牢封鎖在原地。
    與此同時，雷納克也催動熾陽斗氣，揮舞著有些不大習(xí)慣的長劍，朝著圣女露娜沖去，并在對方出手抵擋的瞬間，觸動藏在袖口里的機關(guān)，射出一支暗箭。
    “吃我一發(fā)太陽騎士堂堂正正的毒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