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端午節，爹還是隔上一日送兩日鮮貓爪兒菜，寧婉在家里收菜，曬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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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因為送野豬肉還是過端午節，家里從沒停過收菜，甚至還收了更多。野豬被殺之后，村里人就可以到原來被野豬占了的山坡去采貓爪兒菜，甚至端午節這一日也有幾個人繼續上山采菜，因此每天都能收上幾百斤上千斤。</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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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滿山遍野的貓爪兒菜都長得老了，寧梁才停了送鮮菜，與寧婉在家里曬菜，曬干的菜再打捆，空了的時候就送到虎臺鎮去，這一次便不急了，干菜是放不壞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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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便又開始了采蘑菇、收蘑菇。天氣一暖，每逢雨后三家村后的山上便一夜之間長出許多的小傘，幾天之內若不采下來就會自己壞掉了，因此采蘑菇是要分時間的，最好在雨后的早晨，背著筐子上山，不必進入深山里面，就在附近用心尋找，半天下來就能采滿滿一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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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蘑菇主要有榛蘑、松蘑、大腿菇、白花臉和雞油磨等幾樣，榛磨是長在矮木叢中的，棕褐色，個子不大，傘也比較薄，但味道十分鮮美，特別適合燉雞吃，榛磨燉小雞，算得上三家村，甚至虎臺縣，整個遼東的名菜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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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蘑自然長在松林中，老紅色，也不大，但是傘很厚，燉雞燉肉都好吃，不如榛蘑味鮮，但吃起來肉乎乎的，十分暢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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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蘑自然長著粗粗的腿，傘蓋也大，最大的有半尺多長，一寸多厚，摸著硬硬的，可卻特別的鮮香。把幾個新鮮的大腿蘑放在窗臺上，滿屋子都是香氣，燉肉吃又香又綿軟，單獨炒了吃也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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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臉一般都是雪白雪白的，十分地細嫩，因為長在草叢中不容易采到，但是吃起來又香又嫩，比前面的幾種蘑菇都要貴一些。尤其有一種白花臉上面帶著淺淺的粉紫色，大家叫紫花臉的，比白花臉還香還嫩，更是少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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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油蘑則是雞油一般的鮮黃色小蘑菇，光光滑滑，又十分鮮嫩，這種蘑菇只適合新鮮時吃，若是曬干了就變柴了，不容易燉爛。但是也專門有人喜歡這這一口，說是越嚼越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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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沒有寧婉收蘑菇，三家村的人每年到這個時候也會上山采蘑菇的，自家吃的，送親友的，劉貨郎有時也會收一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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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年采蘑菇的熱情還是與往年不同，有了貓爪兒菜的經歷，大家對于采蘑菇十分上心，也都打算再賺上一筆。采貓爪兒菜最多的幾個人，一個月賺了近兩貫錢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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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雙兒還悄悄告訴寧婉，郭家年初因為郭小燕推寧婉受了傷賠的錢，當時是借了余家的，現在也因為采貓爪兒菜換的錢而還清了。寧婉聽了沒說什么，可是心里到底還是想到了夢中之事，又覺得自己的生意雖小，但并不是只對自家有利，整個三家村的人都在其中得宜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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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還是與寧大娘、春玲和、羅雙兒等人一起上山，到了山上大家便散開了。長年采蘑菇，每人都有自己的地方，原來蘑菇這東西每年都會在原處長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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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秘密地方有的是自己找到后記下的，也有的是家里人傳下來的，就比如寧婉現在到了一處山巖下，這個就是寧賢帶她采蘑菇時告訴她的，聽說是由奶奶傳給大姑，大姑又傳給她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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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撥開半人多高的雜草，果不其然地見到了一圈熟悉的紫花臉。新鮮的紫花臉十分地好看，雪白的桿，雪白的傘，但在傘的上面卻不均勻地撒了一層粉紫色，看起來果真像一個花臉，待曬干了，這嬌艷的顏色就變得暗淡了，接近于灰紫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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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成長還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它們時常長成一條線或者一個圈，發現了一個，在附近繼續找下去，一定還會找到更多。現在這個紫花臉的蘑菇圈便能有幾十個，外面一圈長得最大，里面的略小一些，就像專門有人為它們排好位置一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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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小心翼翼地將蘑菇從地里撥出來，卻不帶太多的土，她要將這里原樣留下來，再下雨時就會長出同樣的紫花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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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這圈紫花臉，寧婉心里說不出的愉快，便輕聲哼了起來，“九月九，秋風起，莊稼人兒早早起，高梁紅來大豆黃，五谷那歸倉人兒喜。”收獲的喜悅都是差不多的，這曲子最能體現她現在的心情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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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家村里的人平日是不唱歌的，這些小曲兒只有小孩子們可以隨意唱著玩兒，年紀大一些了就不好意思唱了，特別是女孩們，在外人面前唱歌似乎有些不正經。因此寧婉也只是見周圍沒有別人小聲地哼著，隨手采了些雞油黃，然后她就幸運地找到了一片大腿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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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吃的角度寧婉最喜歡白花臉紫花臉和榛蘑，但是采到大腿蘑她卻是最欣喜的，因為大腿蘑一只能頂別的蘑菇好幾只，甚至十幾只，只要將這一堆大腿蘑采到筐子里，她今日的收獲就不少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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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不似乎貓爪兒菜一般能放得很實，便不是很沉，因此寧婉采了滿滿一筐回了家，一股腦地先倒在一旁，把蘑菇上面沾的草棍落葉之類摘了去，然后分門別類地揀成幾堆，無論是接下來送到酒樓還是曬干了賣，都要按不同的各類來計算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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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便有人喊了，“婉兒，我的蘑菇收拾好了，你來稱一稱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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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寧婉應了一聲，將自己的蘑菇放在一旁，拿了稱先收大家的。還是一樣的老規矩，一筐蘑菇不挑的一斤兩文收，而收拾好又分過類的蘑菇價要高一些，尋常的三文錢一斤，唯有白花臉和紫花臉五文錢一斤。</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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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蘑菇的重量雖然輕了，大家收到的錢卻多了。而且，采蘑菇的活比起采貓爪兒菜更適合女子，她們背不動上百斤的貓爪兒菜，但采蘑菇時卻更加靈巧迅速。就比如羅雙兒和春玲嫂子，都采了五十多斤，是最多的。至于當時采貓爪兒菜最多的郭夏柱和寧大江卻都遜色幾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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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采的蘑菇種類不同，寧婉收了之后便分門別類地堆成幾大堆，看起來十分觀壯。而挑揀得仔細，不只是為了分類之后容易賣出去，也是為了防毒蘑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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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蘑菇種類非常多，其中就有許多毒蘑菇。那些顏色特別鮮艷，紅色帶小白點，或艷粉色的蘑菇便是有毒的，三家村人常年采蘑菇都十分清楚，根本不會采這樣的蘑菇。但是還有一種蘑菇，長得與平常的蘑菇很相似，卻也是有毒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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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需要挑揀的時候仔細看了，這里還有一個法子，那就是蘑菇傘下面的褶皺是片狀的就是無毒的，而尖刺狀的就是有毒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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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的東西不同別的，因此要格外用心。三家村的人吃慣了山珍，因此對這些也極明白的，故而采蘑菇時就很用心，沒見過的蘑菇并不敢亂采，寧婉收時再認真查上一回，一定不能讓毒蘑菇留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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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鮮時送到酒樓固然要貴上很多，但是非常難運，很多路上就壞了，損失便都在這上面。因此，這些蘑菇要趕緊曬晾起來，寧婉自己手腳不停，寧清和于氏也幫忙，就連羅雙兒和春玲也不先走，幫著寧家將蘑菇全部在院子里排開才回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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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蘑菇或干些或濕些，大約十斤左右能曬成一斤干品。曬蘑菇又與曬貓爪兒菜不一樣，除了要先挑揀一回之處，還要把特別大的蘑菇撕成兩半，而長腿蘑要用刀切成略薄些的片才能曬透。而曬得半干的蘑菇，又要用針和錢將它們穿起來，再掛在屋檐下繼續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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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是勤快的人，對自家收到的山貨更是用了十分的心思，除了曬蘑菇，還每于爹要去虎臺縣之前的一天，便揀了最鮮的蘑菇放在陰涼處略通通風，卻不曝曬，第二天早起將蘑菇一個個揀到籃子里再蒙上冷布，這樣送到虎臺縣時便還是又鮮又好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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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還是有貨先送到望遠樓，自野豬肉之事后，掌柜的對寧家越發好了，給的價又都提了一些，與在街面上賣的不相上下，其實望遠樓這么大的酒家，根本不在在意這點小錢，他們要的是最鮮最好的食材，這樣才能拉得住食客，保住酒樓在虎臺縣第一的名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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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鮮蘑菇之類的東西，掌柜再喜歡不過了，尤其是白花臉紫花臉，只半斤八兩的，便能給出十幾錢，至于新鮮的雞油黃、長腿蘑等等，一斤也能有十文錢。酒樓里只加些最簡單的油鹽烹調，送到客人面前，一盤卻又要翻上不知多少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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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點鮮蘑的吃客們是不在意幾百上千文錢的，吃客們吃得滿意，酒樓得了名聲和利，寧家也有實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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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蘑菇不同于貓爪兒菜，不是天天有的，總要在雨后才能采到，因此天氣晴朗時寧婉就在家里曬貓爪兒菜和蘑菇，又拿了凳子坐在院子里將早曬干的艾蒿拿來編成繩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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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熱，蚊蟲也要多了起來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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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閑不住的人，見幺女將堆在一窗下的艾蒿都抱了出來就知道她要編艾蒿繩了，也拿了一個凳子與她對面坐了幫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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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拿出三根艾蒿，在頂端結成一處便交給娘幫她握住，然后就將三根艾蒿像編辮子一般地編了起來，每一根快到盡頭時便另拿一根艾蒿繼上繼續編，一會兒工夫就編出了三尺來長，這時便可以結起來放在一旁，再編另一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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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一大抱的艾蒿編成繩子就少了許多，一綹綹地掛在窗檐下，到了用的時候隨手抽出一條就可以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