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喜姐兒大包小包地坐著車了，氣鼓鼓地說：“我才知道，原來大伯哥還做了那樣沒臉的事！婉兒不要緊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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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當然不要緊，笑笑說：“也沒怎么樣，趙太太還能管住兒子，又過來安慰我。”她絕不口不提兩人的唇槍舌劍，仿佛趙太太果真是好心來安慰她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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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是管住了，但是心里不是也惡心？”喜姐就降低了聲音說：“怪不得我先前遇到過他兩次，都覺得他的眼神兒不大對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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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姑和于氏聽了，便氣得罵道：“這哪里是人，豈不是牲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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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姐兒反倒還要勸她們，“我現在只要一出我們二房，身邊至少帶著兩三個人，他就是有心也不敢。更何況昨天婆婆回了家氣得半死，因他要上衙不好打臉打手，就讓他跪了半宿。”又笑，“大少奶奶也跟著沒臉，今天早上推了病沒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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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知道喜姐兒其實是趙太太派來打探消息的，只是她自己不清楚罷了，聽著娘向喜姐兒說：“你婆婆也是可憐，那樣一個體面的人，怎么偏有這樣的孽障呢？昨兒個來了再三給我賠禮，只怕我不信還發了毒誓，又要給婉兒說親，臨走時還勸了婉兒半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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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姑和大姐也都是好心人，跟著勸說：“雖然我們都恨趙國藩，但是你婆婆卻是可憐人，你在婆婆面前也勸著她些，別氣壞了身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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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然知道，”喜姐說著就把包袱打開，“誰讓我成了趙家的人呢？所以我也來給婉兒賠不是了——這都是我給婉兒帶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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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就笑，“又不干你事，你賠什么不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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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姐兒原以為寧婉會惱成什么樣的，不想她與平日一樣笑嘻嘻地，因此就笑著說：“反正趙家有錢，東西也多，你就留下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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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就笑，“不錯！那我就收了。”與大家陪著喜姐兒說笑了一會兒，就道：“喜姐兒想吃什么，中午我做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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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姐兒就說“我還真想吃你家的山野菜了，雖然趙家莊子上也送了，但是怎么也覺得不如你們家的好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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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不容易？”寧婉答應著去了鋪子，將事情安頓好了就帶回幾樣山野菜做菜，擺上午飯時還說：“喜姐兒有口福，今天不只有各樣的野菜，還有柳枝鎮上新送來的紫花臉兒蘑菇，我趕緊留下一斤清炒，你們嘗嘗，味道是不是鮮得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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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氏就說：“還有嗎？一會兒給喜姐帶二斤回去送趙太太。她還說要幫婉兒說一門好親事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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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一直當趙太太是個好人，其實趙太太也不至于太壞，她只是一心想保住趙家的典史職位，所以有些事就做得過了。但是只要她不惹自己，自己也不愿意惹她，喜姐兒把這個意思帶回去就好了。因此寧婉就笑著答應，“我就讓人留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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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寧婉特別做了榆錢卷子，高粱米粥、刺嫩芽兒、灰菜等蘸醬菜，再炒個鮮蘑菇、鮮貓爪兒菜、用山雞粉條碗碗花燉了個湯，卻把喜姐吃得扶著肚子倒在了炕上，“舅舅家的飯太好吃了！我好久沒吃這么飽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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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梁笑了，“喜姐兒是平日精細的東西吃太多了，偶爾吃一次粗茶淡飯就覺得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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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有心好好招待喜姐兒，可又各自有事兒，喜姐也是知道的，因此只讓，“你們忙你們的，我跟著看看也好，整日在家里坐著其實一點意思也沒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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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雖不好跟著大姑去賣面食，但也又是幫忙拿東西，又是裁油紙的，還與寧婉坐在一處串零錢，賣了面食收的都是散錢，一千個要串成一串，也好點數。喜姐兒就一面串一面說：“我現在好羨慕你呀，每天都有許多事兒做，還學會了記帳看帳本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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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也喜歡自己現在的日子，就是讓她去當無所事事的少奶奶也不換。可是喜姐兒是不可能回來了，因此就幫她出了一個主意，“你既然這樣閑，不如抱個孩子記在名下養吧，將來也算有個依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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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的意思是讓我再等一等，大伯哥生了兒子過繼給我們一個，嫡親的侄子總比旁枝的要好得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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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想，就算趙國藩生了兒子，第一個還不是要養在大奶奶名下，第二個才能過繼給你們。現在連一個都沒有呢，你要等到什么時候？不如早些抱一個孩子過來，哪怕不能記在你名下，先養著也好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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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姐兒聽了果然動心了，“我回去求婆婆。”又說起了趙國茂，“從那日他見了你之后就經常念叨要二少奶奶了，又一直說我不是二少奶奶，也不知道他一個傻子怎么會有這樣的念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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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他愛吃我給他的桂花糕吧”寧婉也不知趙國茂是怎么記得自己的，但是她倒是可憐趙國茂的，畢竟她照顧他好久，比照料石頭都多，心里一軟，“你再來時也可以把他帶來，我讓娘給他做桂花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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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家里哪沒有桂花糕呢，喜姐應了一聲，把匣子里的錢都串好了，又問：“還有什么事我能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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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瞧瞧只得給她找了點活兒，“你去庫房里點點各種粗細的粉條有多少？看與帳上的是不是一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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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姐兒就興頭頭地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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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在后面又喊了一聲，“小心別把裙子弄臟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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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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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國葆又在喜姐兒之后一天來的，他直接找上了寧婉，“我不知道我嫡母怎么向你說我的壞話，可是我是無辜的！從小到大，無論是趙國藩還是趙國茂，他們犯了什么錯都會推到我身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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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聽他慷慨激昂地說著，也不請他到家里，也不讓坐，就與他隔著高高的柜臺站著，雖然還沒到關板的時間，但是鋪子里已經沒有了客人，她便將伙計也都打發下去了，現在只淡然地說：“你們家的事都與我無關，我只想好好做生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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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的冷漠并沒有阻攔住趙國葆，他算計了這么久，趙國藩和小王掌柜都掉入他的彀中，可是在離目標只差一步的時候卻被嫡母叫破了，這讓他哪里能甘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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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趙國葆上前一步幾乎伏在柜臺上面了，“我什么都比他們強，我的書讀得好，字寫得好，辦事兒也清楚，可是我永遠也爭不過他們！趙國藩不學無術，可還能史尸位素餐地坐在典史的位置上，趙國茂傻呆呆的，可吃喝用度樣樣比我好，每個月的月例銀子也比我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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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嗎？我娘是我嫡母害死的，她還想害死我，可是我命大，活了下來，她就想法子折磨我。我爹給我的銀錢田地都被她扣住，她還買通了族里，不讓他們幫我要回自己的東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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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典史我做會得更好，可是我的嫡母就是打壓我，就是不想讓我出頭！我不甘心！”趙國葆直直地盯著寧婉，似乎要用目光打動寧婉，“寧姑娘，你嫁給我吧，我們一起想法子，把典史之職從那個混蛋手里搶回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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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還沒有忘記，“當然，我會好好養著趙國茂的，還有二嫂，她畢竟是你的親戚，要知道我這個人是最重情誼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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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這樣的話她在夢里早聽過了，但是寧婉還是十分客氣地聽他說完，也不愿意去反駁他的謊言，趙國葆是根本勸不了的，他恐怕一輩子也走不出庶出這個泥坑了，并非別人將他推到其中，而是他自己不愿意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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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是不是趙太太害死的，寧婉雖沒有親眼見到，但卻不大信，因為以趙國葆的年齡應該也沒有親眼見過，而且趙太太要是真那樣狠心，趙國葆是活不到現在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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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庶子本就不應該與嫡子一樣的待遇，就是朝廷的爵位也只許嫡子相承，本朝有不少無子除爵的先例，多數并非是沒有兒子，而是沒有嫡子；當然民間也沒聽過庶子與嫡子一樣分家產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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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國葆若是真有能力，早就應該去考科舉，他自詡書讀得好，那么只要中個秀才就會有朝廷發的米糧了呀，更不用說中舉之后能做官了！那時他想要什么還沒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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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這樣一個只盯著不屬于他的東西的人，寧婉一向是十分討厭的，“你既然說讀過書，還不懂得婚嫁之事要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到我一個女子面前說這些非但無用，而且還很失禮，現在鋪子里沒人，你趕緊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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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國葆哪里肯走，垂下淚道：“我小時候過得特別苦，有一年大年三十，大哥二哥都在屋子里吃餃子，我一個人在門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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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婉的容忍是有限的，就喊伙計，“孫固，上門板關板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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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固帶著一個小伙計跑了過來，將門板一塊塊地上好，趙國葆只得悄悄地退了下去。寧婉想著，他恐怕也不是第一個對自己這樣說的，當然也不是最后的一個，而那個嫁給她的三少奶奶是不是就這樣被騙到的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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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自己想遠離趙家，但是趙家的這些亂事還是找上了自己，也許這就是宿命。但是寧婉下了決心，就是宿命她也要改變，她只要過自己想過的日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