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胡歌 王凱 靳東主演） ！
    “曼麗，記住，報仇容易釋仇難。記住，你叫于曼麗！”明臺囑咐她。“你還有什么未盡之遺言，盡管開口。看在我們師生一場，我一定替你把‘后事’料理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王天風(fēng)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囟似鸩璞攘艘豢凇Ｃ髋_遲疑著，許久才把槍口緩緩地對準(zhǔn)自己的太陽穴：“姐姐，大哥，對不起！”心膽俱碎，痛楚難當(dāng)。“于曼麗，替我多殺幾個鬼子！”情緒悲壯，視死如歸，“姆媽，不孝孩兒來見您了！”兩行清淚落下，毅然決然地扣動扳機。于曼麗一聲凄厲的慘叫，蓋過了扣響扳機瞬間的聲音。盡管如此，房間里的人也清晰地聽到了“咔”的一聲，槍機撞擊滑軌終端的刺耳聲，空槍！明臺筆直地站在原地，緊緊地握著手中的槍。王天風(fēng)感到很意外，通常這種“瀕死前的訓(xùn)練”沒有一個學(xué)員在最終得知是空槍時，會槍不落地，魂飛膽裂，外強中干。明臺是第一個，魂魄俱在的人。偌大的食堂，在“咔”的一聲之后變得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只能聽見彼此間的呼吸聲。“……你們提前畢業(yè)了，恭喜逃出生天。”王天風(fēng)說，“每一個站著走出這座特殊軍校大門的戰(zhàn)士，我都會讓他們有一段回味無窮的經(jīng)歷，以至永生難忘。”王天風(fēng)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我教了你們很多，死地求生、百煉成鋼、天道鐵律。其實，就是一句話，舍得犧牲！”一組電波聲劃破夜空。“上峰手諭，毒蝎淋漓血性，忠勇可鑒，特委任毒蝎為軍統(tǒng)上海站A區(qū)行動組組長，受上海站A區(qū)情報科科長毒蛇直接管轄，接到命令后，三日內(nèi)赴任。盼堅忍奮斗，為國建功。”“砰”的一聲，一瓶香檳酒被打開，香氣四溢的酒倒在高腳杯里。明樓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也好久沒有這么好的心情了。
    阿誠背對著他在畫一幅油畫，風(fēng)景別致，一派田園風(fēng)光，阿香站在一旁看著，滿臉佩服。“很久沒見你畫了……什么時候又畫上了？”明樓端著一杯香檳優(yōu)哉游哉地走到阿誠身邊。阿誠專注地盯著油畫，也不看他：“……那次多災(zāi)多難的舞會以后。”明樓淺笑：“打算畫好了裱起來？”“嗯，掛客廳里怎么樣？”“客廳啊？”明樓想了想，“你這幅畫小了點。”“精致啊。”“精致。”明樓喝了口香檳，“顏色和光線調(diào)整得還不錯，就是你這空間層次感虛了點。”“……我就想追求這虛和淡的效果。”“不謙虛。”阿誠笑而不語。阿香突然插話道：“我覺得好看，先生，你看，阿誠哥畫的有大房子，有水，有樹林，還有太陽，像真的一樣，大小姐一定也喜歡。”阿香的話提醒了明樓，問道：“大小姐也該回上海了吧？”阿誠一邊畫一邊答：“大姐說是先去趟蘇州，再回來。”明樓轉(zhuǎn)身正準(zhǔn)備要走，倏地想起來了什么，對阿誠問道：“這幅畫叫什么名字？”“更上一層樓。”“叫什么？”阿誠重復(fù)道：“更上一層樓。”“你試試。”“正在試。”阿香“咯咯”笑起來，明樓也笑了：“好吧，你們開心就好。”電話鈴聲響起，明樓示意阿香去接電話。
    阿香走到電話邊，拿起話筒詢問道：“喂，是，是明公館，您找誰？明誠先生，好，好的……”阿香看著阿誠，阿誠隨即打了個手勢，明了后又問道：“先生您貴姓啊？哦，梁先生。”阿誠立馬走過來，一只手拿著調(diào)色板，一只手接電話：“喂，梁先生，有事嗎？”明樓對阿香使個眼色，阿香聰慧地退出了房間。“什么？吳淞口的貨？哦，一船水果？啊？你那是金水果嗎？整船都壓滿了，瞎子也知道是什么。”“海鮮，海鮮成了吧？那貨可一點壓不得。阿誠兄，你幫幫忙。”電話里梁仲春的聲音有些急躁。
    明樓主動把阿誠的調(diào)色板給接過來了，阿誠松開手，繼續(xù)道：“海鮮、香煙、糖果，最主要的是鴉片膏。梁先生你開了三家空殼公司，潛在利潤和現(xiàn)有利潤合起來足以再建一個76號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梁仲春故意打岔。“不知道我說什么，你還給我打電話？”阿誠剛想要掛電話，只聽梁仲春在電話里嚷嚷著。“等等，等等，有話好商量。”阿誠又重新接起電話：“嗯，你想好了再聯(lián)系我……”“別……一層怎么樣？分你一層？”“明先生要是知道了，會活剝了我的皮。”明樓一回頭，阿誠淺笑。“我上上下下還有通關(guān)的兄弟要打點。”梁仲春幾乎在懇求。
    “你打點了我還需要再打點誰？”阿誠不買賬。“兩層利。”“三七開。”“成交。”梁仲春咬著后槽牙憋出了兩個字。“明天給你提貨。”“不行，我今晚上就要提貨。”梁仲春急道，“兄弟你辛苦一下。”阿誠看看手表：“好吧。”“我開車過來接你。”“不用，我自己開車出來。正好有一份市府公函要送給你。”“什么地方？”“吳淞口。”阿誠道，“半小時后見。”“好。”掛了電話，阿誠一句話不說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拿了文件。明樓端著調(diào)色板在畫板上輕描著，道：“獅子大開口啊。”阿誠邊走邊說：“……你別弄我那畫，顏色深了。”“我?guī)湍阏{(diào)節(jié)一下光線。”“你再把那畫給毀了。”“小心開車。”阿誠沒有回應(yīng)，穿上衣服徑直出了門。
    明樓在畫布上添加了兩筆，定睛看了看，覺得好似的確不如原先：“更上一層樓……”搖搖頭，擱下調(diào)色板，“玩物喪志。”鐵鎬聲和樹葉的簌簌聲混合在一起，王天風(fēng)的軍靴踏著落葉和泥土，順著鐵鎬聲走來。明臺正在幫于曼麗挖泥坑埋東西，什么繡鞋、手帕、青布衫，凡沾了過去錦瑟痕跡的物件、首飾，全被二人一鎬一鎬鏟到泥坑里，狠狠地敲打平了。“從今往后，再沒有錦瑟這個人。”于曼麗費力地掩埋著泥坑里的手帕、青布衫、繡鞋、首飾……這些曾經(jīng)沾染了錦瑟過去的所有物件。“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明臺道。
    “對！沒有這個人！”于曼麗下了決心，永遠(yuǎn)與錦瑟決裂，因為錦瑟死了；永遠(yuǎn)與于老板的情感不再交集，因為于老板死了；永遠(yuǎn)都不再記得什么養(yǎng)父，因為養(yǎng)父在她心底也死了。
    王天風(fēng)一言不發(fā)地看著眼前這對學(xué)生，突然間覺得他們身上憑添上了幾分可愛。經(jīng)歷了這么大一場生死洗禮，依然稚心不改。他想，埋了舊痕跡就能忘舊嗎？如果真的可以，這兩個孩子當(dāng)真就實屬不易。
    于曼麗看見了王天風(fēng)，嚇得往后一哆嗦。明臺發(fā)現(xiàn)于曼麗異常的舉動，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忙扔下鐵鎬小跑過來，立正，敬禮。
    “陪我去走走。”王天風(fēng)悠悠道。“是。”說著，邊在背后伸出手向于曼麗打了個“休息”的手勢，邊跟著王天風(fēng)向樹林的幽靜處走去。
    于曼麗看著明臺的手勢，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此刻，明臺不回頭也能感應(yīng)到“搭檔”的笑容，繼而嘴角上揚，面帶幾分自得。
    王天風(fēng)和明臺沿著蕭蕭落葉鋪滿的小徑走到寂靜的山林里，樹梢上不停有水珠滴落，濕氣很重，空氣里裹著新翻泥土的芳香，軍靴踩在泥上，深一腳淺一腳，留下新鮮的痕跡。
    “明天你就要離開這里了。”王天風(fēng)口氣很淡，但明臺卻能從這淡淡的口吻中聽出老師的“難舍”之意。
    “恨我嗎？”王天風(fēng)問。“怕你。”明臺由衷地說。
    王天風(fēng)失聲一笑：“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記得，在飛機上。”明臺說，“老師盛氣凌人。”王天風(fēng)瞟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目中無人。”明臺笑起來，笑容單純優(yōu)雅。
    “會想念軍校的生活嗎？”“會。”
    “軍校里的人呢？也會偶爾想起吧？”“會，除了您。”“一槍銜恨？”明臺低下頭，不作答。“我在軍校里，送走了一批孩子。有的送到了秘密戰(zhàn)場，有的送到了郁郁蔥蔥的荒冢里，有的送到了血火紛飛的戰(zhàn)壕。這些孩子有的敦厚，有的清婉，有的溫和，有的烈性，都是好人。就算有貪生怕死的，也是好人。他們只是生錯了時代，來錯了學(xué)校，找錯了對象，走錯了一步。我的心，也是肉長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王天風(fēng)長嘆口氣，“送走你們，最難熬的就是等待，有的時候等來你們立功的喜訊，有的時候等來你們失蹤的消息，一旦失蹤，你們的骨頭和血屑，你們的頭發(fā)和指甲，我都不可能碰到，那個時候我就會到荒冢去，看看埋在那里的孩子們……”“為什么不讓我們都戰(zhàn)死在沙場呢？采取這種極端殘忍的方式來考驗……我們。是人，誰不貪生呢？”明臺說。“是啊，我把貪生怕死的孩子送出去，會帶來什么后果呢？一個貪生的孩子，會毀掉我們整個行動網(wǎng)，一個貪生的孩子，會圖自保出賣組織。你們一旦走出這個門，所有的危險都是真的了。行動中無所依憑，沒有后援，精神上人格分裂，備受摧殘，時時刻刻置身于險境。死亡對于你們來說，就變成家常便飯了，稍有不慎，就會自我毀滅。一個優(yōu)秀的特工，唯一的生存根基，就是不畏死；唯一的生存法則就是誰也別信，甚至包括自己。”王天風(fēng)的話讓明臺深有感觸，同時也對王天風(fēng)制服自己的一系列手段和談話感到折服，心底不由生起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這塊表是我所有家當(dāng)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禮物，送給你。”王天風(fēng)說著從手腕上把手表摘下來，送到明臺面前。
    明臺認(rèn)得這塊瑞士手表：“我從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表也不例外。”看似不給面子，可他心里知道這塊手表的珍貴，禮物太重不敢輕易接受。
    王天風(fēng)無語，拿著名表的手在半空停頓了半晌，開口道：“那就留著做個紀(jì)念吧。”“壓箱底，您不介意嗎？”“不介意。”“好吧，我收下了。”一副勉為其難的口氣。
    “你沒有什么要送給我嗎？”王天風(fēng)知道明臺給自己買了一套西服，故意問道。“原來有的，可是我改主意了。”明臺說，“像老師這樣清廉如水的人，我就不賄賂了，免得挨軍棍。”“你按我的尺碼買的衣服，你能穿嗎？”“能啊。”明臺理直氣壯，“等我老了，長縮點了，發(fā)福的時候穿。”“好。”王天風(fēng)就喜歡明臺這股調(diào)皮的勁頭，罵人都罵得不拖泥帶水。“你記著，下次千萬別再落我手里。”算警告，也算玩笑。“您是專程來跟我告別的嗎？”明臺追在他身后問。“不，干我們這一行的，不需要告別。”“將來還會再見面嗎？”“有可能，但是如果再見面，也許就是你死我活。”“那就別再見了。”王天風(fēng)笑笑，向前走去。
    “老師！”明臺輕聲叫道。“記住，你才剛剛起步……”“我會讓您感到驕傲的！”王天風(fēng)停住腳步，回眸一看，明臺立在樹林里，站著筆挺的軍姿，清雅、英俊、自信滿滿。一個帥氣中透著堅忍不拔的軍禮，讓王天風(fēng)步履輕健，頻頻回首。夜幕下，明臺巋然不動，滿身都是月光。
    王天風(fēng)燒著明臺和于曼麗的檔案，每每燒毀一份學(xué)生檔案，王天風(fēng)的心里都油然升起絲絲愴然心酸。
    “老師，我們殺敵去了。軍裝等物替我們收著，若戰(zhàn)死，替我們燒埋了；若勝利回來，我們還要穿著授勛。老師好好活著，正如我們努力死地求生！學(xué)生：毒蝎。”明臺第一次把自己的代號寫在書面上，王天風(fēng)看著簡短且干凈的文字，想起了他第一次給自己留書時也是用的這個代號。看著桌上的衣物和勛章，王天風(fēng)感覺內(nèi)心異常溫暖、滿足。
    刺耳的警報聲劃過。大雨傾盆，豆大的雨珠砸在雨傘上，烏云密布的天氣，連白天的顏色也變得像黃昏一樣，昏暗、渾濁。76號的大門打開，一輛囚車進來，緊跟著荷槍實彈的特務(wù)們從車廂里跳下來，惡狗狂吠。雨聲、拉槍栓聲、喊口令聲、尖叫聲融在一處。阿誠打著傘從76號西華棚出來，梁仲春陪著他，邊走邊說著什么。他們面對面碰上囚車的車廂門正被打開。一名特務(wù)推搡著明鏡從車?yán)锵聛恚粋€踉蹌險些摔著。她一身黑旗袍，從頭到腳于瞬間淋得透濕，腳上的鞋子只剩下一只，臉上滿是恨恨的表情站在雨地里。阿誠走出來看見明鏡，嚇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