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裝者(胡歌 王凱 靳東主演) !
明臺遲疑了,猛然收刀。此刻,對方看準了機會,出拳凌厲擊中明臺的前胸。明臺步伐踉蹌,回身穩步。順過刀鋒,回頭再看,只見那人眼光明亮,站如釘立,身具威武、凜冽的氣概。
于曼麗一聲驚呼:“錯了,不是他。”林參謀滿頭汗地跑過來,氣喘吁吁地用手指著明臺和于曼麗,又指著自己的膝蓋,臉色煞白,說不出一句整話。
待明臺反應過來,再轉身時那人已經消失得無蹤無影。望著空蕩的巷子,明臺心里淡淡升起一絲莫名的憂郁情緒及蒙蒙的一層疑云。
三人重新回到車上,林參謀面無表情道:“……這件事,我一定會報告給王處長,簡直目無軍法!第一次任務就公然違抗軍令,簡直,簡直反了你們!”于曼麗不說話,陰沉著一張臉。明臺看了一眼于曼麗,轉對林參謀干脆道:“你要多少錢?”林參謀愣住:“什么?”明臺重重地重復道:“多少錢,你就閉嘴?”“這不是錢的事。”明臺從口袋里掏出五張法幣,總共二百多塊。林參謀瞄了瞄錢,二話不說,把錢塞進了口袋里。
特高課走廊上,梁仲春、汪曼春一起走來。“我感覺我們是一起被召來的。”汪曼春看著梁仲春說道。“昨天日本天皇特使和駐華北屯軍總參謀長多田喜二郎在香港遇刺。”汪曼春詫異:“香港?跟我們有關嗎?”梁仲春道:“跟‘和平大會’有關。”他壓低聲音,“反正就是出了事,主子要拿奴才是問,出口氣。你就真誠點,道個歉。總之,讓上頭原諒你。”“你呢?”“我跟你一樣。”“那我讓你先來。”汪曼春甩開梁仲春徑直朝前走。梁仲春很誠懇地道:“我說的是真的。”汪曼春走到南云辦公室門口,就聽見南云在咆哮。“……這些反政府的抗日分子,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隨地引爆,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絕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梁仲春也走到門前,聳聳肩,示意汪曼春敲門。汪曼春喊了一聲:“報告!”硬著頭皮推開房門。
一枚少校軍銜、一枚上尉軍銜的肩章及一枚五等云麾勛章,光輝奪目地擺在軍政長官的辦公桌上。
軍統內部秘密授勛儀式,少數軍統局情報人員參加,明臺和于曼麗穿著筆挺的軍裝,筆直地站在軍政長官面前。
“首先,我代表西南長官公署祝賀二位殺敵建功,一舉鏟除了日本天皇特使與華北戰場駐屯軍總參謀長多田喜二郎。”軍政長官贊賞道,“明臺你這次出手不凡,可謂一鳴驚人。總裁電令嘉獎,授五等云麾勛章一枚,連升三級,晉升少校軍銜。”明臺的嘴角上揚,洋溢出陽光般的燦爛微笑,他止不住地悄悄回眸于曼麗,卻發現于曼麗面無表情。
“于曼麗,從即日起,徹底革除死囚的身份,予以恢復人身自由,特赦令即日起生效,破格晉升上尉軍銜。”小房間里掌聲再起。陽光普照,天地間一片輝煌燦爛。
“處座,他們回來了。”郭騎云走進食堂,徑自走到王天風桌前。
王天風緩緩地放下碗筷,示意人收拾了碗盤,說道:“讓他們進來……所有教官緊急集合。”“是,處座。”郭騎云立正應和。
陰氣森森的食堂,王天風一個人獨坐在餐桌前,身后站著一排教官,有點劍拔弩張的感覺。明臺一進來,就察覺到了什么一樣,心里頓時不安了起來。而于曼麗臉色依然難看到極點,似乎還沒有從昨天的陰霾里走出來。
明臺、于曼麗走到王天風面前,立正,敬禮。“老師,我們回來了。”明臺道。王天風冷笑道:“抱歉,沒有放禮炮歡迎大英雄回家,只有在這簡陋的食堂里列隊歡迎了。”明臺看情勢不對勁,不敢開口,只是低著頭偷偷窺視了一眼對面站著的于曼麗。只見于曼麗背著手站得筆直,神情同樣緊張,明臺只得送她一個慰藉的眼神。
看到食堂的大師傅端了茶水進來,明臺忙接了過來,替王天風斟了一杯茶,茶色淡黃,略有茉莉花香。
“聽說你很有本事,居然拿錢去賄賂林參謀,你知道林參謀的真實身份嗎?他是西南長官公署的人,誰教你的?我教的嗎?”王天風開門見山,單刀直入直逼明臺的脈門。
一句話像刀片般刮過明臺和于曼麗的心尖,兩人的心里都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怎么辦?兩人同時迅速交換眼神。明臺想想,把自己剛佩戴上的軍銜肩章給取了下來,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放在王天風的小桌上。王天風正眼都不瞧,明臺退后一步,再想想,索性把胸前掛的五等云麾勛章也取了下來,放到王天風的眼前。
王天風猜出了明臺的心思,愈發冷笑道:“你是立了功,可你立軍功、立大功的前提是‘萬馬齊喑’!有多少人替你擔著死亡的風險,替你鋪路,替你打探,替你掩護,替你善后,替你遮風擋雨,甚至替你永遠消失。這是一次經過精密策劃的刺殺行動,也是一次‘被注定’要成功的行動。原本不必派你去!派一個訓練有素的狙擊手也能完勝。”明臺被訓得難受,雖不敢辯,雙眸里隱約透著不服氣的神態。“你是踩著無數兄弟的肩膀攀登上去的!投機取巧,不知感恩回報,一味沾沾自喜。居然敢公然違抗軍令!你有幾顆腦袋?”空氣凝固,王天風緊盯著明臺的眼睛:“說話!你啞巴了!”“事出意外。”明臺結巴道,“……我們看見了……她養父。”“誰的養父?”“……我。”于曼麗要答。“我還沒問你呢!”王天風斷喝了一聲,繼續質問明臺,“誰的養父?”“她……于曼麗的養父!”明臺說,語氣中充滿著憤懣,“她養父是人渣!是禍害!能把一個十四歲的女孩賣到……賣到青樓里去的人,不是畜生是什么!”“于是呢?”“我要殺他,是出于正義感!替天行道!”“你很有正義感啊,替天行道。你懂什么是天道嗎?!”王天風的聲音愈來愈陰,面露兇相,“世界萬物皆有規則,是為天道!軍人的天道就是服從!陣前抗命,就是死罪!天道?我看,不如說是你的黃泉道!”于曼麗一臉震驚,明臺也是一臉茫然。“老師。”明臺眼睛睜大,呼吸急促。同時,于曼麗的臉上也頓時籠罩起一股恐懼的神情。“你站出來,讓他們兩個睜大眼睛好好看看。”王天風向身后一排教官后的男人說道。順著王天風的話音,于曼麗和明臺不約而同地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破棉襖、頭戴禮帽的男人背對著他們站了出來。于曼麗的臉霎時扭曲起來,明臺清晰地看到她最為恐怖、猙獰的神態,她氣息不均、兇相畢露。她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是一名外形與自己養父有幾分相似的中年人,而絕非是自己的養父。
“他是軍校飯堂里負責燒開水的劉伯。”王天風邊說著,邊把手一揮,示意劉伯出去。“于曼麗!你看你的臉!”王天風一聲怒喝,站起身形,“拿面鏡子來!讓她看看自己的臉!”沒有人動,沒有人敢吱聲。“我時時刻刻都在警醒你,你是黨國的軍人,你是一把即將插入敵人心臟的利刃,你是優秀的特工,你叫于曼麗!可是,你骨子里淌的卻是純純粹粹那個叫做錦瑟的、下賤的、骯臟的婊子的血!”于曼麗緊咬著下唇,一語不發。“一個相似的背影,就足以讓你亂了方寸,足以讓你忘記自己的真實身份。一個背影,你就馬上換了一副心肝!”王天風忽然失笑。他于這種暴怒情形下的一聲笑,足以摧毀對手的心。王天風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于曼麗小時候與養父的合影,泛黃的照片,穿破棉袍縮著肩的猥瑣男人,刺激著于曼麗的感官神經,她再次咬住自己的雙唇,握緊自己的雙拳。“這張照片很難弄到,我托人從舊檔案里找出來的,好給你找一個能夠刺激你回憶底線的背影。”王天風把那張照片狠狠地扔到了于曼麗臉上,猶如扔垃圾一般輕蔑無情。
“真是立竿見影!”王天風的眉峰聳動,有譏諷,有貓戲老鼠的刺激,亦有悲憫的情緒。“你們知不知道,纖毫之差,判若陌路?一個身不知在何方的‘養父’,就能毀掉一局精心布置的好棋。我承認,你養父是造成你‘邪惡’的根源,也是直接制造了‘黑寡婦’血淚史的罪魁禍首!我不否認你的痛苦,你的痛苦幾乎吞噬掉你所有美好的人生愿望。”王天風頓了頓,繼續道:“這是復仇者的本能。毫無所思,氣血所致。我現在想問的是……”銳利的目光轉移到明臺臉上,厲聲質問,“你的本能到哪里去了?你敏銳的觀察力到哪里去了?人家設好了圈套,你就老老實實往里鉆。如果,我把第一戰區、第二戰區的秘密情報工作交給你這種沖動、愚昧、無知的人,你告訴我,戰場上要死多少人?!”王天風的話讓明臺突然明白了,自己已經站在火山口,猛烈的巖漿即將把自己沖毀直至掩埋。
“你痛苦,他就會產生同情、憐憫。你給了他錯誤的判斷,就給他帶來了生存的危險。你就恨不能殺盡害過你的所有的男人!你殺得盡嗎?你殺得完嗎?你什么時候才能重新認識自己!”王天風指著明臺,對于曼麗清清楚楚地說,“他的死,就是你直接造成的!”于曼麗驚恐地跪在王天風腳下,哭起來:“是我該死,是我犯了軍規,該死的是我,不是他!”王天風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大聲怒喝:“站起來!你是黨國的軍人!不是人盡可夫的婊子!你就算是要死,你也要體體面面地站著去死!”這時的于曼麗已泣不成聲。“站直了,曼麗!”明臺終于開了口,“站直了,死也要死得像一個軍人!”于曼麗滿臉都是淚水,緩緩站起來。食堂里鴉雀無聲,王天風的情緒反而冷卻了幾分,坐了下來。明臺說:“老師,我們的確犯了軍法。可是,您設下圈套在先,難道您故意置明臺于死地?明臺自認,入校以來,一片忠心……”“忠心報國,匹夫有責。不止你一人為國家而戰!”王天風靜靜地說,“臨死之人,總會貪生,臨刑之際,總有斷腸之語。不過,我希望,你不要落了俗套。死,也死得干脆點。”“老師是下了鐵心,要明臺一命?”“是。”“為什么?”“殺一儆百!”“效孫武故事?”“是。”明臺克制自己的淚水,他想叫一聲“冤”,卻始終沒有叫出來,因為,鐵案鑄定,冤獄織成。王天風用事實教育了他,什么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只可惜,太遲了。
“孫武練兵,殺吳王寵妃立威!我王天風帶兵,就算自己的救命恩人犯了軍法,照殺不誤!”說著,拿出一把手槍放在小方桌上。“你們兩個,陣前違抗軍令,事后賄賂上級,該當死罪。按我們軍校的老規矩,你們一人殉法,一人上前線。二選其一。”王天風聲音很冷,透著刺骨的寒,“你們可以抽簽以決生死。”“死亡”于瞬間具體化了。
明臺想過自己的死法不下幾十種,無不是悲壯、激烈、勇猛、豪邁、飛揚。唯獨沒有想過要殉法。再沒有什么死法,比殉軍統局的“家法”更加讓人屈辱了,偏偏王天風就是給他這種死法,卻不得反對。
“需要人幫忙嗎?”王天風問。
明臺看著餐桌上的手槍,格外刺目。“嗖”的一聲,于曼麗和明臺幾乎同時以旋風般的速度撲向餐桌。明臺手快一秒壓住槍,于曼麗奮力來奪,明臺一拳擊中她的臉,于曼麗仰面倒地,渾身都在劇烈顫抖,想哭但始終哭不出來。
明臺臉色煞白,堅定剛毅地拿起手槍。他感覺到自己短暫的一生中,激情,傲氣、懊悔、驚懼、屈辱、痛苦、悲傷都混淆在了一起。
于曼麗趴在地上,伸出的手蒼白無力。“明臺!不要啊明臺!”她的咽喉似乎被一口氣堵住,吐不出來的悲苦、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