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市，萬行醫院。</br>
遇冬焦急地來回踱步，看醫生護士在易清鈴的病房進進出出。她是第一次正眼看見封硝穿白大褂，鼻梁上架副眼鏡的樣子。</br>
她覺得帥炸了，眼里的光滋滋響。</br>
所有護士都直勾勾地盯著摘了口罩的靳醫生，媽呀，傳說中的靳醫生長這樣啊？果然帥，可是這樣子怎么有點熟？</br>
遇冬聽到護士們在議論，心里有點小小的優越感，知道“封硝是靳朗”原來這么愉快。</br>
更愉快的是，封硝帶著一堆醫務人員從病房里走出來時說，“你可以進去看看你媽媽，不過不要讓她說話，也不要心情過于激動。”他抬起腕表看了一下，“給你半小時，我等你吃晚飯。”</br>
遇冬都沒聽清楚封硝說什么，全身震顫地推門進去，“媽，媽媽媽媽媽媽……遇小冬來啦，你的冬兒來啦，哈哈哈哈……”</br>
這是封硝送給她的禮物，比任何一顆名貴的寶石都珍貴。她想，如果沒有這個禮物，他肯定還是不會出現。</br>
走廊上。</br>
封硝微微勾起唇角，看著病房的門關上，聽見遇冬的聲音魔性得讓人喜悅。他讓一堆醫務人員散了，扔支煙給段涼，“你也可以走了，該干嘛干嘛去。”</br>
“嘿，不能過河就拆橋啊，封先生。”段涼接過煙，打燃打火機，先幫封硝點上。</br>
“叫我封硝，靳朗也行。”他吐出一口煙圈，“我現在比你還窮，當不了你的先生。”</br>
段涼笑著，也吐一口煙圈，“你永遠是我的先生，我那些錢，本來也是你的。”</br>
“我發現，你比遇小冬還矯情。”封硝漂亮的兩指夾著煙，指了指段涼，“你律所這兩年行情看漲，你也算是功成名就了。”</br>
“何凌云介紹了不少有錢客戶。”段涼現在是有身家有地位的人。</br>
封硝心里十分清楚，只是遇冬迷糊不知道，整天跟人家叫囂。</br>
不過，從病房里紅著眼睛出來的遇冬，對段涼就不像之前那樣呼呼喝喝了，說話的時候，又恢復了很早之前的“段先生”。</br>
倒是段涼不習慣，“你就叫我段涼得了，或者混蛋吧。”</br>
“混蛋自己回來了，不用你。”遇冬笑嘻嘻的，很涼薄的樣兒。</br>
段涼識趣地舉了雙手，倒退著走，“行吧，我連混蛋的資格都沒了。這比過河拆橋還狠，你倆果然是天生一對，一個比一個心黑。”</br>
目送段涼離去，遇冬偷偷瞄一眼封硝，發現封硝也正在看自己，臉一紅，“那個……”</br>
“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他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走了幾步，又倒回來，順手揉了揉她額前的頭發，“遇小冬，對不起。”</br>
遇冬一怔，抬頭，眼圈兒漸漸潤了，笑容也是酸楚的，“是我，不夠信任你。”</br>
“我那時本來也不值得你信任。”封硝說完，匆匆轉身離去。那時，他多混蛋……只要一想到做過的那些事，就沒有勇氣跟她再次見面。</br>
包括他跟她在一起，也是用那樣野蠻又單一的方式禁錮她，圈牢她。他從來沒考慮過，她在想什么。</br>
這一次，封硝想好了，要重新追求遇冬一次。不，是追求遇小冬。</br>
他換完衣服回來的時候說，“今天估計你有點累，就在附近隨便吃點東西。一會兒我送你回梧桐館，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接你吃早餐。”</br>
他現在不像以前那樣省話，挺愛講話。一個曾經失語的人，特別知道能說話的可貴。</br>
他們之間最深的記憶，也許就是早餐了。遇冬想問，你住哪兒？你不回梧桐館嗎？但沒好意思問出口。</br>
兩年不見，很多話她已不能隨意想說就說。</br>
吃完飯，封硝送遇冬到門口，像個謙謙君子適時止步，“早點睡。”</br>
遇冬點點頭，覺得確實需要一個幽靜漫長的夜來消化今天所經歷的一切。她用密碼打開門鎖，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喊，“遇小冬！”</br>
遇小冬！</br>
他特別喜歡這么叫她。</br>
她也特別喜歡聽他這么叫她。</br>
她扭過頭，在月光下嫣然一笑，“嗯？”</br>
月光淺淺灑了他一身，“沒事，就想這么叫你一下……”這個名字并不曾積灰，也并不陌生。他幾乎每天都會在心里叫“遇小冬”這個名字，也會拍著那個泰迪熊說，“遇小冬，晚安。”</br>
于是這個星月交輝的夜里，他看著她，笑容微微的，卻好看得一塌糊涂，“遇小冬，晚安。”</br>
“晚安，靳朗醫生。”遇小冬想起了什么，迷人的女中音如唱歌一般，用法語再說了一次。然后，她走進去，關上門，捂住胸口，感覺心臟跳得厲害。</br>
天哪，封硝回來了！回來了！回來了！</br>
遇冬捂著嘴，又笑又哭。她穿過玄關，踩著腳下的透明玻璃進入客廳。</br>
搭在家具上的布，已全部被揭開。</br>
微信傳出一聲提示，是封硝來的信息，“家里我找人打掃過，你房間的床單被套也全部換過。”</br>
心，暖得不行。家！他說的是家！遇冬咬著嘴皮，看那些字，好似每個字都可愛得很。看了一次又一次，看不夠，忽然就傻傻笑出聲來，咯咯的。</br>
封硝的信息又來了，“遇小冬，早點睡，明天早上八點，我安排了給你媽媽做個全身檢查。”</br>
遇冬激動得轉個圈兒，回復了封硝之后，又給舅舅易長城打電話。她有些遲疑地問，“舅舅，你現在說話方便嗎？”</br>
易長城心頭一抖，“是不是你媽媽……走了？”</br>
遇冬哭笑不得，顫著聲兒報喜訊，“不是，媽媽醒了。”她總記著把易清鈴的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易長城，是因為覺得再怎么說，從血緣關系上講，只有舅舅才是媽媽唯一的親人。</br>
“……”易長城拿著手機的手僵了好一會兒，“真的？”</br>
“舅舅，這還能開玩笑？不過媽媽身體虛弱得很，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但她醒了，意識很清楚。”遇冬想提醒的，是另一件事，“不過，舅舅，你明天來看媽媽就行了。舅媽她……還是暫時不要來。因為，因為媽媽的主治醫生還是靳朗，嗯……也就是封先生。”</br>
易長城愣了一下，才道，“我和付衛紅離婚了，以后，你不用怕她。”</br>
遇冬掛斷電話后，深覺其實舅舅也過得不易。但這個世界，誰又容易呢？</br>
次日晨，封硝早早就來接遇冬了。他帶她去醫院旁邊一家24小時營業的西餐廳吃早餐。</br>
這里的服務生對他很熟，“封先生，還是照舊嗎？”</br>
“照舊，按我的配餐，給遇小姐來一份。”他的聲音十分悅耳，聽起來非常溫和，跟以前大不相同，“對了，要一模一樣。”</br>
服務生彎了彎腰，“好的，封先生。”</br>
過了一會兒，餐點上齊。一模一樣的兩份早餐，土司培根披薩，煎蛋，果蔬拼盤，香蕉奶昔。</br>
說實話，遇冬并不完全記得這個配餐就是那個“最后的早餐”。她有一陣，刻意忘掉很多事情，包括這頓早餐。</br>
是以此刻，她也不覺得這頓早餐有多特別。只是覺得，這可能是封硝喜歡的口味。</br>
他看著她，“我聽說，你這兩年從來不吃早餐，是真的嗎？”</br>
遇冬咬了塊培根土司在嘴里，含糊地回答，“嘿，忙嘛，每天跟打仗似的，哪有空吃早餐。算起來呢，還是剛畢業那幾個月給你當什么鬼助理，整天吃吃喝喝睡懶覺，過得最腐敗了。”</br>
封硝抿了一下薄唇，“不是因為我才不吃早餐？”</br>
“嗯？”遇冬笑得好假，“哈！哈！別太拿自己當回事了哈……我怎么可能是因為你……”</br>
封硝卻很直白，“但我是因為你才……”</br>
他的話被打斷了，一個女聲爽朗而響亮，“咦，靳醫生！你真的在這兒！”</br>
封硝朝著聲音望去，遇冬也扭頭望過去。</br>
那是個相當漂亮又干練的女孩，穿著軍裝，英姿颯爽，“喲，靳醫生，有朋友在啊，介意我一起用餐嗎？我也沒吃早餐呢。”</br>
封硝無奈地笑一下，站起身，紳士地為她拉開旁邊的椅子，還風趣地介紹，“這是吳芷琴，大家都叫她無情醫生。”</br>
遇冬微笑點點頭，眼睛盯著對方看。雖然很不禮貌，但忍不住還是想看。</br>
有種直覺告訴她，這個女孩跟封硝關系不一般。從幾個細節可以看出：第一，封硝居然親自給她拉開椅子，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第二，封硝全程微笑著，要擱以前，早黑了臉。</br>
封硝對女人的手段，遇冬是見過的。</br>
總之，面前這個女滴，是個很強大的情敵。</br>
“這是遇小冬。”聽聽，封硝就這么幾個字把她給打發了。</br>
這是遇小冬！</br>
難道不該介紹一下職業和關系嗎？還有什么什么嗎？遇小冬有點窩火。</br>
尤其窩火的原因是，吳芷琴比她表現好得多，微微傾了身，朝她伸出手，“你好，認識你很高興。”</br>
遇冬也伸出手，“一樣。”</br>
吳芷琴看了一眼兩人面前的餐點，笑起來，朝服務生招手，“照他們的，每樣來一份，要相同的啊。”</br>
說實話，這很讓遇小冬不爽氣。她發現自己忽然變成個小氣的姑娘，一點都不可愛。</br>
更聽不得吳芷琴說的那句話，“靳醫生，你太大男子主義了吧。你自己每天早上吃相同的早餐就算了，我陪你吃吃也無所謂。你怎么好讓遇小姐也吃這個呢？”（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