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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
    朱氏來的時(shí)候，還是上午，等走的時(shí)候已經(jīng)將近黃昏。這大半日下來，和陳氏已經(jīng)由陌生到熟識(shí)，好得跟一個(gè)人似的。或許，劉原那長袖善舞的本事，就是從朱氏身上繼承來的吧？
    朱氏一走，陳氏就打發(fā)了如玉和林靜回房，拖著林貞娘說體己話。
    “貞娘，我今天瞧見阿原的娘，就更加覺得放心了。雖然劉家不是書香門第，可是阿原的爹一向有仗義疏財(cái)?shù)拿暎偌由纤镉质沁@樣開朗爽直的人，想來都是講道理，不難相處的。”
    這話說得……
    林貞娘垮了臉，“娘，您不是想說不想要女兒，要送給人家做女兒了吧？”
    “什么做女兒？”陳氏點(diǎn)著她的頭，嗔道：“我十月懷胎生的女兒，怎么會(huì)送給人家做女兒呢？就是要送，也是送去做媳婦……”
    “娘……”打斷陳氏的低笑聲，林貞娘苦著臉報(bào)怨：“話不能亂說啊！讓人聽見，會(huì)笑女兒不知羞的。”
    “這會(huì)兒又怕人說了？之前出去擺攤子，開鋪?zhàn)樱趺炊疾慌氯苏f？”笑睨著林貞娘，陳氏調(diào)笑道。
    林貞娘心道，她倒是不怕人說，可是有些事說來說去就怕要變味。
    “娘……”撒嬌地在陳氏懷里蹭著，林貞娘心里雖然不以為然，可看著陳氏難得這樣開心的模樣，也不愿再說別的壞了她的心情。
    陳氏笑著揉著她的頭發(fā)，溫言道：“貞娘，這屋里就咱們娘倆，有什么話都可以說的。你雖然還未及笄，可是卻很有主見——自你爹去了，娘總覺得不能再把你當(dāng)從前的孩子般看了……”低聲嘆了一聲，陳氏問道：“你也該看得出來的，阿原的娘雖然只說是來送年禮，可是話里話外，分明就是在試探——她啊，和娘是一般心思啊！”
    “娘……”林貞娘仍是低喚，可聲音里卻透出了幾分無奈。莫名的，突然想起李安。那天她說許蓮好處時(shí)，李安是不是也像她現(xiàn)在這樣，既感動(dòng)又無奈。
    “貞娘，女子難為啊！當(dāng)日白家退親時(shí)，娘只覺心上被捅了一刀——難當(dāng)傷痛。那時(shí)候，娘只恐你日后難遇良配。或是有良人，娘卻無法為你置辦體面的嫁妝。就算你說你不愁這些，就是沒男人也一樣過活。可是娘仍為你痛，為你苦，為你擔(dān)心不已……”
    抹了抹眼角，陳氏溫言道：“現(xiàn)在好了，娘知道以后會(huì)有人對(duì)你好，娘很開心……”
    林貞娘半擁著陳氏，用手抹著她的淚，又是感動(dòng)又是為難，“娘，您想太多了，不過是送了份年禮，哪里就是像您說的那樣了呢？且不說人家沒有上門提親，就是劉家嬸子有那個(gè)意思，可人劉原還未必愿意呢！”
    劉原那家伙，雖然與她是朋友，可是平常有事沒事也愛鬧個(gè)別扭，斷不會(huì)像他娘一樣，想娶她回去和他吵嘴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陳氏的話一頓，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當(dāng)初和白氏的婚約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可是最后呢？
    “我瞧著阿原未必不肯，我家女兒這般的人才，配他又有什么辱沒他的？更何況，我看阿原對(duì)你一向關(guān)心，說不定……”笑了笑，陳氏到底還是沒有明說。
    “你女兒自然是好的……”林貞娘仰頭，笑著，“只是我好不好，與他愿不愿不是一回事。再說，就是他愿意，也得看我情不情愿啊！”她卻是半點(diǎn)不害羞，陳氏沒明說的，她反倒光明正大地直說。
    “你這丫頭……”無奈地?fù)u了搖頭，陳氏輕嗔道：“也不知道你一天在想什么？你說吧，你要擺攤，要開鋪?zhàn)樱锒加芍懔恕Ｄ憔筒荒苈犇镆淮危恳f，這世上，雖然不是沒有女子做生意的，可是一般男子卻還是不愿娘子拋頭露面的。我看劉原不是那種計(jì)較的男人，若你真嫁入劉家，他必不會(huì)在這些事上為難你。而且，劉家夫婦出身市井，于這些事上也沒那么多講究，說不定日后你就是成了親，也還肯讓你出去做生意的……”
    “什么叫不講究？不那么計(jì)較啊？我做什么了，還得怕他們計(jì)較怕他們?yōu)殡y？”雖然也知道這時(shí)候和后世還是不同，可林貞娘忍不住心頭窩火啊。這算什么事啊！
    陳氏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林貞娘。林貞娘被陳氏盯得發(fā)毛，只得在心里一直默念“制怒、制怒……”
    “我……”沒辦法不怒，“娘，我知道您是為我著想。可能，這世上還是有些人——就是那么怪，見不得女子出頭……”
    或許不只是有些人，而是很多人。而且在他們心里，怪的那個(gè)應(yīng)該是她。
    搖了搖頭，林貞娘不想被涌上心頭的明悟打亂了思緒，“那些人，我不屑理會(huì)。不過，如果我要嫁人，那自然是要嫁不會(huì)干涉我的人——就算嫁了人，我也還是林貞娘不是嘛！”
    感謝大宋朝的婚姻制度，女子就是出嫁，也還保留著自己的姓氏名字，以及可以自由使用的嫁妝體己。
    雖然如此，可是林貞娘大聲說出這樣的話，陳氏卻仍是不由得怔住。
    “貞娘，你這如何是好……”她不是不為女兒驕傲的，可是更多的卻是憂心。
    望著仰著臉，不說話的林貞娘，陳氏最終還是搖頭，“罷了，不說這事兒。反正劉家也沒來提親，或許，等阿原回來你可以和他談?wù)劇闭f這話，陳氏已經(jīng)垂下眼簾。雖然是母女之間，沒有外人，可是說這樣的話，仍讓陳氏覺得有些離經(jīng)叛道。
    林貞娘沒有說話，可是心里卻暗暗決定等劉原那小子回來時(shí)，直接把話說清楚了。反正劉原必然也是和她一個(gè)心思，只要他們說清了，也就不會(huì)受長輩們的擺布了。
    如此想著，林貞娘倒是很快就把這事拋在腦后了。
    第二天，備好了年禮，她就坐著驢車，親自去達(dá)年禮。
    送到劉家的，自然是最厚的一份，雖然不及朱氏送來的，卻也算是很厚了，陳氏原本還要添上她壓箱底的那一匹緞料，還是林貞娘攔下了。
    到了劉家，劉大官人沒在家，據(jù)說不知去哪里喝酒了。朱氏倒是熱情，非要留她吃午飯，又抱怨劉原不回來過年，讓家里冷清，還招呼林貞娘和陳氏也一起在劉家過年。林貞娘好說歹說，只說正在熱孝不方便，才推卻了她的熱情。
    雖然借口還要去別家送年禮，辭了飯出來，可林貞娘還是出了一頭細(xì)汗。寒冬臘月，還出汗，這是急的啊。
    坐上驢車，直往安家大雜院去。林貞娘心里想著是要送年禮給安媛，所以一點(diǎn)心理壓力都沒有，哪管這樣堂而皇之地晃去安家，會(huì)不會(huì)讓人誤會(huì)是給安容和送賄賂呢？
    明個(gè)就是三十，臨街的好些個(gè)商鋪都關(guān)了門。就是沒關(guān)門的，也多半都是上了半邊門板。只有瓦肆，仍是繁華熱鬧更甚平時(shí)。難得過年，大人得閑，孩子得錢，自然都想到瓦肆湊湊熱鬧。或是看表演，或是逛街，或是買些零食。就算是大年三十那天，瓦肆也會(huì)歇業(yè)，可是初一那天，就會(huì)又照常營業(yè)。而那些青樓ji館，就是三十，也是照樣生意好得很。哪怕那些當(dāng)?shù)氐膶し伎鸵痪性诩依铮蛇€有外地客商逗留在溫柔鄉(xiāng)中。
    車子將至瓦肆，林貞娘撩開簾子，看著瓦肆的入口，人頭簇?fù)恚唤杨^更往外探了三分。
    “東伯，年年都這么熱鬧嗎？等過個(gè)幾日，也帶娘來開心開心……”
    林東揚(yáng)起眉，目光在林貞娘面上一掃，只淡淡道：“娘子怕不會(huì)來。”
    聽到林東的話，林貞娘先是怔住，想想，也是一聲嘆息。陳氏是一定不會(huì)來！其實(shí)，她和林靜也是不能來的。
    熱孝之中，應(yīng)該遠(yuǎn)離一切娛樂活動(dòng)的——是她又疏忽了。而且，就算沒這些個(gè)規(guī)矩，陳氏也不可能來。
    搖了搖頭，林貞娘有些意興闌珊，“我只是想娘開心些……”
    深深看了她一眼，林東的聲音仍是平板：“只要小娘子平安快活，娘子就開心了。”
    “那倒是——可是，也不一樣……”林貞娘的聲音一頓，看著林東，心里突然閃過一絲怪怪的感覺。
    東伯好像很了解娘呢？
    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林貞娘就失笑起來。她想得太多了，一起住了這么多年，東伯了解娘也是自然的……
    可是，如果東伯真能和娘——也是一件好事呢！
    盯著林東，林貞娘抿了抿嘴角，想了想，還是把話咽回了肚里。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她不能胡亂說話，壞了眼前的一切。
    轉(zhuǎn)開目光，林貞娘的目光落在街邊，不由閃了一下。
    街邊上，一個(gè)老婦人捧著一堆盒子，腳步蹣跚，可不正是安容和的娘許大娘。
    偏了下頭，林貞娘遲疑了下，才道：“東伯，停一下車吧！許大娘在那……”左右是去安家，順路拉上許大娘也好。
    林東應(yīng)了一聲，還未停下驢車，就突聽一聲尖聲喝罵。卻是迎面一個(gè)漢子撞上許氏，害許氏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dòng)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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