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娣第二天接到未來婆婆的電話,姜媽媽旁敲側擊地問她最近作息,又勸說既然打算辭職,還是搬回聞山好。
她按下疑惑婉謝推拒,哪知姜媽媽更是急切,說:“家里雖然小點,將就著先住著,反正堯堯經常不在家,四處跑的人,你一個在礦上既不方便我們也不放心,還是回家來,最起碼有你姥姥和我兩個人照應。”
慶娣隱約聽見姥姥也說了句“趕緊去醫院檢查”什么的,她終于反應過來所謂“不放心”是什么意思,頓時紅了臉,囁囁嚅嚅地申明:“媽媽,我沒有,我這個月頭還來了……的,真沒有。”
以姜媽媽的經驗立刻明白二十天的時間即使真有反應也不會明顯,暗罵兒子糊涂,不掩失望地嘆口氣,迅即再度鼓舞精神,勸說:“那也還是搬回來住好一些,找個大醫院檢查檢查,我和姥姥再多給你補補。”
慶娣推說和姜尚堯商量后再做決定,這才得以脫離窘境。去鄉小學辦離職的路上,想起姜媽媽說的話,她置于腿上的手緩緩移向小腹,欣喜、忐忑、悵惘,皆而有之,心緒蕪雜。
辦完離職,她回到以前的宿舍,立于窗下仰望那只熟悉的雀巢。時序尚未至仲春,期待的喃喃燕語只存于記憶,她猜想那些北歸的小家伙們現在不知飛到何地,心中有淡淡的失落。回鎮上拜訪完當初對她照顧有加的鎮小學校長,出了校門,眺望街景,不舍之心更甚。
冶南小鎮的幾年,平坦順遂,少女的愛癡之夢也得以足愿。她目光掃向車站方向,憶起那避雨的屋檐一角,兩顆躍動的心由始應和,慶娣展顏輕笑;再望向另一邊,又不覺笑容僵硬,眼中仿若看見小板極其艱難地爬行至泡桐樹下。
她和大磊說想獨自走走,一個人慢慢行到車站前方。賣水果的攤子還在,她望向角落,心神游離,似是再一次感覺到他舒臂擁她入懷,嘴唇輕觸到她熱燙的頰面。
隨意買了一袋香蕉蘋果,她往回走,經過藥店時,她腳步一滯,定定看了一會招牌,猶疑不決地走進去。出來時,她袋子里多了一盒驗孕棒和媽富隆。
過了些天,姜尚堯回來見到她面色尷尬,想是已經被老娘教訓了一通。慶娣避開他欲語還休的目光,偷笑不已,笑完又有些難言的心痛。
每逢他回礦場,積蓄多日,不把她折騰得癱軟無力絕不罷休,這晚又是如此這般好一番求歡。慶娣顧忌必須例假過后開始口服那盒媽富隆,用盡理由推拒,奈何例假在即,正是欲望盛烈的時候,在他肆意撫弄之下,不一會已經春潮泛濫。
他的黑眸早已被熱情燃亮,目不轉睛地注視她隨他的挑弄一步步被欲潮湮沒,既羞又惱的表情。一手托住她豐軟,指尖撫觸到她乳下的小痣,他情動難忍地低下頭吻住,接著滾燙的雙唇一寸寸游移向上,含住她的敏感。
她人瘦腰細筋骨軟,姜尚堯最愛的是折起她腿腳,大肆侵伐。眼里看她緋紅的小臉上嵌一對黑漆漆似欲滴淚的眼珠子,耳里聽她壓抑的軟吟輕喘,手掌撫到哪里都是脂嫩細滑,無一處不愛到心尖去。
他興致勃發不止,慶娣就慘了,周身酸軟,腦子陷入空惘虛無,意識里唯殘留某處讓人迷醉的抽搐。到后來,那抽搐感益發強烈,自己也形容不出是喜還是委屈,只有嗚嗚低泣的力氣。
許久過后,感覺身上重壓感減輕,她緩過一口氣。接著眼角的淚被他舌尖舔舐干凈,又有條熱毛巾覆上她紅腫的稚嫩,慶娣一驚,想坐起已被他攬進懷里,他眉眼間滿是饜足的愉悅,又有些悻悻地捏她鼻子:“不要?不要?不要還把我咬那么緊?”
最后那句他刻意降低了聲量,更添了曖昧綺靡,慶娣臉紅,小聲反駁:“誰咬你了?”
“不老實。”說著他就著濕意中指探入她,慶娣一聲驚喘,隨之繃緊身體,他低沉地笑著邀請:“來,再咬一口。”
慶娣嚶嚶扭動著往墻里躲避,姜尚堯這才放過她,在她臉上吻了一記,說:“我先去洗澡。”
水聲嘩嘩中,他哼的小調活潑輕快。慶娣伏在枕頭上,手掌掩住小腹輕輕揉按。活了二十多年,她自認是意志堅定的人,可是,越是幸福越讓她洞悉自己的脆弱。眼中浮起淚意,惶惑而不可解。
水聲停下許久他才出來,沉重的腳步聲在床前停下,慶娣扭身抬頭,迎上他目光,不覺瑟縮。
他面沉如水,將一盒東西扔到枕頭邊,不發一辭。不用看,慶娣已經知道是什么――她藏在洗手間柜子里的藥。她微一閉目,再睜開時發現他眸中兩叢怒火漸甚。
“我不想這么早懷孕生孩子,”慶娣艱難地解釋。她想繼續坦承既定的前路不知何時起有些不確定,心中的安全感象風里的燭火。這話吞吞吐吐于喉間,終究咽下去換了另一番說辭:“我還年輕,還要找工作,最起碼去了新單位要適應個一年半載的,而且你的事業也才剛起步,什么都沒定下來。”
這樣的坦白已足夠安撫他大半的怒意,姜尚堯在床沿坐下來,拾一束她的長發揉捻,“你可以和我講。”
“我和你說過,不止一次。”慶娣提醒他。
姜尚堯為之語滯。聽出她話里的懊惱,他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用心哄她:“慶娣,我不年輕了,先生一個給我媽帶,你想上班,想玩,想在家帶孩子都隨你。如果怕痛怕麻煩,我們只要一個,就耽誤一年時間好不好?”
她臉藏在他懷里只是不出聲。
平常溫柔可意的人突然犯起倔來,著實讓人無奈,姜尚堯只好再找借口,“那你總要替姥姥想想吧,她可七十好幾了。”
“姥姥身體好著呢。”
“慶娣,我轉眼三十了。”他深嗅她發香,見她仍以沉默抗拒,唯有退讓。“那……先找工作,半年后再做計劃?”
她仰起臉,眼睫不瞬地目注他,“兩年。”
“不行!”他斷然反對,“只有半年,足夠你適應的了。”
“那一年,好歹讓我帶一年班吧。”
姜尚堯見燈光下她眼里波光滟滟,帶著些微央求之意,撩人心軟,他思量或許是自己太急躁,渾忘記她也才畢業沒兩年,正是貪玩的時候。于是放軟了語氣,叮囑她,“那這藥得給我扔了,說得開花了也是藥,是藥三分毒。我……我以后戴套。”
她頓時眉頭舒展,連連頜首。
哄她睡下后,姜尚堯出了走廊抽煙。初春的夜,月華似水,寧謐中微風送來前頭工人宿舍里的和鬧聲,遠處新機器的棚頂已經搭好。他俯瞰夜幕下自己的領地,稍許自豪浮起。
嘗盡浮世炎涼人心險惡,見識過極端環境中赤裸的欲望,狼狽的掙扎,食物鏈的存在恒古不變,他只能努力向上攀爬。
但將靈魂擱置于時間的閣樓上與記憶一同腐爛的同時,他又狂熱地想抓住些讓自己能體悟心頭熱血奔流的東西,如慶娣的愛,慶娣的信賴,慶娣的溫存……
她傳統保守,對婚姻愛情無比虔誠,那么,家庭與孩子,必然是將她永遠禁錮于身邊的柔軟的鐐銬。
想起那盒被他扔進垃圾桶的藥,他眉間閃過一絲薄怒,心頭掠過一抹隱憂。
“二貨。”
黑暗中,樓梯口一個人頭一晃,見躲不過去,站了出來,“姜哥,你還沒睡呢?我正準備去睡了。”劉大磊說著就想往走廊另一頭走。
“今晚值班的都排好了?”姜尚堯扔掉煙頭,踱步過去。
“那有閻王關管,不是我該干的活。”
“那你和我說說,你最近干了些什么?”劉大磊眼神捉摸不定,姜尚堯心頭起疑。
“最近?就是接接送送,順便哄嫂子開心笑一笑。哦,有時遛狗。”
“來,”姜尚堯拍拍他肩膀,“下去辦公室說。”
劉大磊期期艾艾的,“不是吧,姜哥,這都幾點了?”
姜尚堯回頭平靜地問:“去不去?”
他本來比劉大磊高一頭有多,下了兩級樓梯,兩人不過是平視而已,劉大磊卻覺被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想借尿遁又說不出話來。
進了辦公室,姜尚堯把煙撥到劉大磊面前,示意他自便,自己捧了杯茶,坐下抿了口,發覺劉大磊偷瞄了他一眼,心中更是狐疑。
“最近送你嫂子都去過哪?”
劉大磊記性極好,想一想開始歷數近日行程:“去她婆家吃過一頓飯――”
姜尚堯動怒:“她婆家不就是我家?”
“是,三月中去你家吃過一頓飯,然后找新房子的包工頭一起上去看了工程進度,晚上又和她妹妹吃了頓飯。姜哥,你眼光不行,嫂子妹妹可真漂亮……”
“去你的,給我說正經的。”姜尚堯察覺到劉大磊故意插諢打科,暗自揣測慶娣和他兩人究竟合伙瞞了自己什么,怒火漸炙。
劉大磊不敢多話,正襟危坐將近日的事情匯報了一遍。聽完之后,姜尚堯繼續問:“還有呢?”
劉大磊心頭一凜,“從鎮小學出來,嫂子說想自己走走。不過前后也就十分鐘。”
姜尚堯打量他神色,略一沉吟,又問:“還有呢?你好像漏了最關鍵的沒說。”
他嘴角噙一抹莫測的笑意,用那種戲謔的語氣,劉大磊頓時有些坐不住,心想嫂子你這是考驗我還是害我來著?
劉大磊的彷徨落在姜尚堯眼里,被愚弄被蒙蔽的惱怒益發不可控,他表情冷肅,一雙眼寒芒微閃,“大磊,你再仔細想想。”
那話里的陰寒激得劉大磊肩頭一顫,干笑一聲,帶著委屈咕噥:“姜哥,你怎么不去問嫂子?既然問了嫂子為什么又來問我,你們一個叫不說,一個叫說,我究竟說不說?其實,那個叫小板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不是?”
杯子里的茶有些涼了,口感澀苦。“小板?”姜尚堯重復這個名字,眼前重映撲倒在他腳下,仰頭向他苦苦哀求的年輕的臉。
“嫂子看見小板了,在鎮上。那小子命也夠大,丟外頭那么多天,血也應該流干了吧,偏給他爬去鎮子里。嫂子和他說了幾句話,然后把錢都給了他,送他上了部出租。”
劉大磊見姜尚堯遲遲不開口,惴惴不安地問:“姜哥,應該沒事吧?我看嫂子也沒什么不對,這些天還有說有笑的。而且她那天還說……”
“說什么?”
劉大磊困難地復述:“什么做人就是找面鏡子,要經常夸他對他好,他才會更好。”
語焉不詳的解釋并不能紓解內心的焦躁,寒意從腳趾縫里升起。
“姜哥……”
姜尚堯僵硬地擺擺手,示意劉大磊先出去,“我一個人坐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