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大鍋煮嬰兒”這種聳人聽聞的描述，齊夢寒即刻就想到了M004實驗。
她腦內(nèi)思緒萬千，與三水對視良久，才開口問道：“你強制卜算回溯了過去？”
“不知道，那個煮嬰兒的場景并不能推測出時間。也許是過去，也許是現(xiàn)在，也許是未來。”三水拍了拍齊夢寒的手，而后雙臂環(huán)胸，掃視了一圈兒在場的幾個人，才繼續(xù)說道，“但后面我看到的末日場景，一定是未來。”
齊夢寒怔了一下，想起卜算子預(yù)測未來，大多都是用生命交換來的，可三水的生命卻沒有被消耗。她愕然道：“你要是看到了未來，怎么會只是流失了精神力？”
三水想到強制卜算時，那渺渺鐘聲，以及引領(lǐng)她走過陣陣迷霧的金色光芒。她沉吟片刻才開口：“我有個猜測。”
齊夢寒挑挑眉，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我的強制卜算應(yīng)該不是自發(fā)的，而是被什么誘發(fā)的。
“或者說，這根本不是我的卜算，我充其量只是個傳遞信息的媒介，而不是卜算的主導(dǎo)者，所以卜算未來的代價不是由我支付的。
“而且……而且我聽到了鐘聲，像是寺廟里晨鐘的聲音。”
齊夢寒皺緊了眉頭，三水說的這些，讓人無法不想到昨天濱海市大寺的異樣，當時也是鐘聲陣陣。
她望向三水，從三水的眼中讀出了同樣的猜測。
“可濱海市離這里也有一段距離，怎么會？”三水不解，將疑惑講了出來。
“也許是大寺異動時，有什么種在了你身上？”
“也許吧。”三水把手放在頸后，用力揉了揉，“我還看到了金光。”
“金光？什么金光？”齊夢寒心中一突，時一名體內(nèi)就有冒著金光的鎖鏈。
“散發(fā)著金色強光的……繩索什么的吧？我當時注意力都在卜算的場景內(nèi)，沒太留心那東西。”
齊夢寒擰緊了眉頭，克制住自己想要看向時一名的沖動。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大鍋煮嬰兒’這種事情？”
“我——”
“嫂嫂？！”
一道震驚的咆哮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齊夢寒和三水齊齊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幾人。
那個魁梧的寸頭男人繞著時一名走了兩圈兒，抬起手就想握住時一名的肩膀，卻在剛一碰觸到的時候縮回了手。他內(nèi)心正糾結(jié)著，注意力全部傾注在自家妹妹身上，沒看到站在一旁的邢素，臉部表情迅速變換，最終定格在震驚上。
“我怎么不知道你還有其他哥哥？”
王啟明聲音里夾雜的委屈，猛男聽了都會當場落淚，時一名卻不為所動。
“我什么時候有其他哥哥了？”她詫異反問，心中升起濃濃的憂慮。
不會是因為我之前受傷，王啟明被嚇出了什么問題吧，怎么這會兒莫名其妙的？
而王啟明聽到這句反問后，心更是提了起來，想象力飛向了不可言說的地方。
這還不如你還有個什么哥哥！
要知道，齊夢寒的醫(yī)術(shù)在官方重啟者的圈子內(nèi)鼎鼎有名，可她對待別人的感情過于隨意也是無人不知的啊。
雖然不知道齊夢寒在那方面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嗜好，但萬一呢？萬一我單純又缺根弦兒的妹妹被騙了呢？
“你們什么時候認識的？”
“四年了吧？”時一名不自主就想到了，她與齊夢寒初見的那個夜晚。
王啟明看著她那怪異的表情，嗓音發(fā)顫問道：
“你管齊醫(yī)生叫什么？”
“嫂嫂啊。”時一名歪了歪頭，很是不解，為什么王啟明還要再問一遍。
王啟明緊攥著拳頭，臉憋得通紅。心想，怪不得從來都不在乎其他人生死的齊醫(yī)生，在接到電話之后馬上就過來了，甚至都沒談報酬……不對，她說代價我給不起！原來、原來……原來你要的是我妹妹！
“哦吼？”三水眨眨眼，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八卦之魂開始熊熊燃燒，她戳了戳齊夢寒，“你跟人家寶貝妹妹玩兒了什么PLAY？看看把人家哥哥氣得，怕不是馬上要變身成牛頭怪。”
齊夢寒撇了撇嘴，回了句：“不該問的別瞎問。”
她倒是想，可根本沒有機會玩兒什么PLAY，至少截至目前還沒有。
“哈！既然你這么說了，那肯定是誤會。”三水笑瞇了眼，抽出五十米長刀熟練地開始扎心，“況且，就你這種人，真有什么大進展，還能來咨詢怎么和心儀的小姑娘確定關(guān)系？
“嘖嘖嘖，不是我說你，真喜歡你就大膽的上啊，你不說人家怎么知道你喜歡她？”
齊夢寒輕哼一聲，沒接話茬。
那廂，王啟明將掛在嘴頭上，就要噴涌而出的國粹，嚼得稀碎，生生了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開口問道：“那你跟她什么關(guān)系？”
什么關(guān)系？
她喜歡她，但顯然她們不是情侶關(guān)系。
她們上過床，但她認為齊夢寒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這炮/友關(guān)系還是不說為妙。
王啟明這問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時一名瞬間就不開心了。
“我愛的人馬上就要嫁人了，新娘卻不是我”的郁悶感席卷了全身，那種喜歡別人老婆的背德感也化成一座大山壓在心頭。
“朋友。”她掛起標準微笑，淡淡地回答道。
這兩個字咬得字正腔圓，且聲音平穩(wěn)，語氣中聽不出一絲異樣。
然而王啟明這位資深妹控，可不是徒有虛名。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涼了半截。
難不成……我純良的妹妹已經(jīng)被齊醫(yī)生玩弄過了？
他衡量了一下己方戰(zhàn)力與齊夢寒的戰(zhàn)力，發(fā)現(xiàn)毫無勝算，這從左心室射出的血液又涼了幾分。
不行！打不過也得打！敢玩弄我妹妹，哪怕是天王老子，老子也得給她點顏色看看！
王啟明扭頭就看向齊夢寒，動作猛烈而迅速，讓人十分擔(dān)憂，他的頭會不會就這樣被甩出去。
看齊夢寒的戲，那可是人生頭一次。三水像個正常人一樣，一本正經(jīng)朝他們點點頭，可實際上已經(jīng)快憋笑憋出內(nèi)傷了。也就沒注意，時一名在短短幾面內(nèi)狀做無意，瞟了她三次。
“怎么了？”齊夢看著時一名，寒柔聲問道，“想回家了？”
在王啟明沖出去前一秒，被時一名猛地一拽，打了個趔趄。
他震驚得幾乎忘記了一切，要知道他可是重啟者，力氣超與常人不知多少，可剛剛的時一名就像是孫猴子的金箍棒，有一萬三千五百斤那么重。
毫無緣由的，他就聯(lián)想到之前他死活想不明白的一件事——那獸形實驗體舍近求遠，放著近在咫尺的邢素不襲擊，反而沖向時一名。
種種猜想涌上心頭，王啟明的喉嚨像是塞了團棉花，根本說不出話來。
回家？我哪兒還有家。過于偏執(zhí)的念頭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被時一名熟練而又迅速地壓了下去。
“嗯，回家。明——”她抬頭看了看天空，烏云散得差不多了，雖然還看不到天象，云層后面的光亮昭示著，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今天是八月十五，早點回家。”
今天就是八月十五了！她說完才意識到今天是什么日子，隨即快速摸了摸后頸，松了口氣。
自成年后，每月十五左右，她都會發(fā)一次燒，規(guī)律到不可思議。
近兩年發(fā)燒時還會伴隨著肢體乏力，去過幾次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均顯示她健康得不能再健康。醫(yī)生診斷她的體溫升高和乏力，只不過是排卵期的正常反應(yīng)。但每到月中，她都會遵循本能，盡可能待在室內(nèi)。
這幾天因為意外頻出，她幾乎忘了這件事。
“怎么了？”伴隨著齊夢寒的聲音，那清甜又帶點余燼的味道將她包裹。
時一名回過神，發(fā)現(xiàn)齊夢寒已來到她跟前，正低頭看著她。
“有點累。”時一名目光游離，卻又強迫自己看著齊夢寒的雙眼。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行！”王啟明終于恢復(fù)了正常，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這兩個字引了過來。
他深深看了一眼時一名，在其他人發(fā)問之前，繼續(xù)說道：“《規(guī)定》第三十二條，組織內(nèi)的重啟者有權(quán)選擇，是否讓家屬了解重啟者相關(guān)事宜。
“根據(jù)《保護法》第三章第六條，意外牽扯進‘通玄’事件中的普通人，根據(jù)實際情況，可抹去或更改相關(guān)記憶。”
“所以？”時一名有些不明就里。
“你想抹了她、他們的記憶？”三水指了指時一名，又指了指邢素，有些詫異地問道。
“是，也不是。我要更改他們兩個的記憶。”
“為什么？”當下，時一名特別想掀開王啟明的頭蓋骨，看看里面是哪根弦兒又搭錯了。
“太危險了。”王啟明咬了咬牙，對著齊夢寒怒目而視，重復(fù)道，“太危險了。”
時一名突然就煩躁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你不能——”
“我能！”王啟明堅決地打斷了她，“我這是為你好，太危險了！”
“為我好？你不覺得這特像偏執(zhí)型人格障礙的人說出來的話嗎？”
王啟明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暫時把那些猜測拋到腦后，擺出一副任性又專橫的樣子：“我不管，反正這次得聽我的。除了這件事，別的事我都能依著你。”
“你——”
“我什么我？”他伸出兩只彎曲的手指，在所有人反應(yīng)過來之前，敲了時一名的腦門兒一下。
時一名立刻就安靜了下來，眼神變得空洞，像一只沒有靈魂的木頭人。
“太危險了。”王啟明再次看向齊夢寒，“你說是不是啊，齊醫(yī)生？”
齊夢寒覺得王啟明話里有話，他一直在重復(fù)著“太危險了”這四個字，也許其中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乍然想起，她還不知道時一名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座山的墓地里。
她抱起毫無意識的時一名，王啟明也沒有阻攔。
她又想到M004實驗記錄中的一段話：理論上，M004實驗體精神力奇高，記憶力驚人。
也許這是個測試的機會？
齊夢寒稍作權(quán)衡，就勾勾嘴角，說道：“我同意輝光的建議。”
王啟明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就勾住邢素的脖子，一臉壞笑：
“來吧素素，探梅技術(shù)賊棒，無痛無風(fēng)險，做完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