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眼血絲，小元終究****未睡。苦思冥想，依舊抓不住半點頭緒，索性起身，把角落安睡的沉玉搖醒，先下手為強，急急將江懷閑昨夜留下的疑問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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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正發著好夢，瞧見一座金山銀山，想著如何搬回來，就給他弄醒了。見是小元，勉強把床氣壓下，沒好氣地答道：“芮國不是還有個‘不敗將軍’么，沙場上哪還容得下張啟聞……一山不能容二虎，再說那張啟聞這么個錦國大將軍，也不會愿意屈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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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恍然大悟，咧嘴一笑。“真有你的，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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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元帥那邊終于能交差了，說不定還能少看兩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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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正偷著樂，沉玉早就困倦地翻身又要睡了過去。怎么說也得入夢去，搬不了，總能再看看那些金銀。可惜才見著，還沒高興多久，又被小元折騰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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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抓著兩本厚厚的書，他皺著眉，討好地道：“阿玉，我們是好兄弟吧。快起來教我念書，一行都沒看見幾個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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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怒了，翻x下了軟榻，瞪著他。“大清早的饒人好夢，這書就不能等天亮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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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哭喪著臉，郁悶道：“主子已經起來了，剛梳洗完，就把這書給了我。說是每天需讀十頁，過兩天來看看成果……阿玉，這書上白紙黑字，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你說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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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看他模樣可憐得緊，沉玉嘆了口氣，接過書隨手翻開，指著第一行字問道：“你先念念，不懂的再問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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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玉真是好人，”小元眨著眼，看著她又瞧了眼那行字，支支吾吾了半天，腦袋都要低到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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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臉色越來越差，最后忍不住低喝一聲：“這一行十多二十個字，大人竟然沒一個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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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脖子一縮，無奈地道：“打小練武，哪有時間讀書識字。原就想著一劍走四方，這書看不明白也不打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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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撫著額，沉玉無語了。敢情這武功蓋世的小童，壓根就是個文盲？每天十頁，如今看來十行都成問題。對于不認字的他來說，也是一種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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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清了清喉嚨，她闔上書，正色道：“照剛才的話聽來，元大人覺得讀書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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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不知她想說什么，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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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若果元大人出游時，見著一把稀世寶劍得一百兩，想要買下時發現身上銀兩不足，剛好店主愿意賒賬，按規矩會打下借條，對吧？”沉玉慢條斯理地打了個比方，繼續道：“借條上寫了一百兩白銀也就罷了，若店主有心訛詐，改成一千兩、一萬兩，元大人也是察覺不出滴，那豈不是虧大了？白銀還好，如果是黃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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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愣了愣，脖子一梗，硬是反駁道：“我從來不賒賬，這樣的事情絕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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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就換一種情況，平日公子交待元大人事情，得面對面告之。如果離得遠了，需得派人前來。若是用這飛鴿傳書，不知能省下多少時日，元大人以為呢？”沉玉盯著他，反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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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我可以讓人幫忙看信，再轉述……”明顯氣勢弱了一些，小元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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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人若是看錯了信上的一個字，或是有意曲解公子的意思，元大人亦一無所知。事情搞砸了，這責任在誰身上？”她打了個哈欠，懶懶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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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不離公子左右，身邊的又是心腹之人，怎會背叛……”他的聲音一路低了下去，沉玉擺擺手，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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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難不成元大人一輩子都在公子身旁，公子又怎會如此狠心，讓大人無出頭之日？再者，這世間不會背叛的人，也只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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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瞥見她總是嬉皮笑臉的面上流露出一絲冷然，心底不由涌出一股陌生之感。怔忪間，沉玉已是恢復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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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元大人而今還是覺得識字無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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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臉頰一紅，撇開臉，神色別扭：“不認字就得被人騙，本大人一世英名，無論如何都不能毀在這么點小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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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把角落的書本撿了起來，小元如臨大敵地瞪著上面的黑字，半晌憋出一句：“阿玉，這第一個字怎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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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無語，湊了過去。“大人先學會認，再練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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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皺著臉，點頭道：“也只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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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山不能容二虎……”江懷閑端著茶盞，低吟一句，唇邊的笑容淡若柳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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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見狀，小元暗自松了口氣，順道拍了下馬屁：“元帥天縱英才，所向披靡，那錦國降將張啟聞又怎能比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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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墨黑的美眸淡淡地掃了過來，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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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果然，聽見江懷閑開口問道：“這答案，不是你想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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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雖是疑問，語氣卻肯定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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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深知瞞不下去，小元哭喪著臉，嘆道：“回主子，這都是阿玉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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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江懷閑放下茶盞，道：“本王原也信了，只是你說了多余的話。畫蛇添足，功虧一簣。芮國第一勇士，怕要被這山村野夫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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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見這話，小元心里郁悶得不行。這是當初自己對阿玉的戲語，誰知那人不但識字、懂茶藝，如今看來，還十分聰穎。尤其是，元帥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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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挺了挺身板，他心頭斗志被點燃，拍著胸膛豪氣道：“小人一定努力讀書認字，不會丟了元帥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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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甚好，”江懷閑微笑著頷首，淡淡開口：“既然如此，每天十頁增加到二十頁，想必你也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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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聞言，小元欲哭無淚。告罪后出了帳子，把沉玉叫了進去伺候。揣著書本，他直奔阮恒那里抱佛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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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公子，這是玄參茶。”沉玉半跪在木案前，垂首將舊茶撤下。“小人添了麥冬、桔梗、烏梅和生甘草，有養陰斂肺，清咽止咳之效。玄參、麥冬養陰潤肺；桔梗、甘草化痰止咳，而烏梅能斂肺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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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連日來，她變著花樣泡出各種潤肺止咳的藥茶，江懷閑已是見怪不怪了。大營內的補給不足，能湊足這么些藥材也是不易。難為她這般有心，只是不知，目的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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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但不得不說，喝了幾天這些藥茶，咳嗽漸少，胸口偶爾的悶痛也散去了一些。夜里睡得沉了，精神倒是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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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聞著輕淡的茶香，江懷閑美目一抬，難得開口問起：“往后，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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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一驚，低著頭小聲答道：“如今侍奉公子左右，不挨餓不受凍，便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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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空有一身才學，不去大展拳腳么？”語調一柔，他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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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心里納悶著，沉玉有些受不了美公子突然而來明顯示好的問話。想了想，卑微地答道：“小人何德何能，蒙公子如此夸獎。小的只求一生平淡安逸，不敢奢望功成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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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碌碌無聞，這就是你想要的？”眸底越漸深沉，他冷笑道：“地位、名聲、金錢都可唾手可得，難道這些還不足以讓你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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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人只想腳踏實地過日子，云霄之上，并非安身之所。那些身外之物，給予了，亦可以收回。倒不如小人身上的幾塊碎銀，來得實在。”沉玉看不慣美公子自以為是，不禁出聲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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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見她一反平日的唯唯諾諾，江懷閑冷哼道：“胸無大志，難怪一事無成。在營中這么一段日子，你還想繼續裝么，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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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見這話，她面上神色不變，心里早就亂了。原來這人早就看出來了，卻還把自己使喚得團團轉，真夠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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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師傅說了，敵不動，我不動。沉玉眼觀六路，耳聽四方，準備瞅著個空蕩沖出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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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看出她的意圖，江懷閑從容地站起身，烏黑的美眸緊緊鎖住沉玉。“到我的身邊來，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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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忍不住笑開了，“所有的……包括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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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話說，這一章是新文寫來將近一個月，最滿意滴一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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