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與沉玉相談甚歡，不料之后的幾日，都不見她的蹤影。姜志文在兩人相遇的地方轉悠了幾次，終是偷偷找人詢問，才得知沉玉是某位將軍的家仆。再想細問，卻是一無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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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志文暗暗稱奇，雖說遇見這樣一個志同道合的人頗為難得，可既然是仆役，自然分身乏術。再找沉玉閑聊的念頭，只能打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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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憐沉玉被禁足在帳內，與小元不再輪流伺候，而是一同在旁邊呆站。看著美公子日日作畫、看書和吃茶，無聊得直打瞌睡。偶爾小元會從帳外送些信函來，卻一直未見有人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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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心里不由納悶，難不成江懷閑對美公子這樣漂亮的公子厭倦了，才會一直沒有召他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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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想歸想，伺候時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當然，沒有讓動的時候，也不會亂動。于是，沉玉練就了睜眼站著都能睡覺的神功，快樂無比地繼續過著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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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是，舒服的生活過久了，總有人會眼紅。看著小元不知從哪里拿回來的錦國文書，上頭每個字都認識，就是拼湊在一塊，只覺莫名其妙。“……這里面說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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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瞧這人剛才皺著眉，一臉嚴肅，小元還道是在沉思了，誰知壓根就沒看明白。把文書搶了過來，他咬牙切齒地解釋道：“這是錦國皇帝向全國發下的通緝令，要活捉沉玉，賞金十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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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兩眼冒光，十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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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摸摸自己的脖子，原來她這么值錢。如果主動去自首，這筆銀子可不可以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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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屑地瞪了眼面前滿臉垂涎的小財迷，一把文書扔到地上。“若不是沉玉死守詠城，這錦國皇帝老兒還能安安心心地在邯都的皇宮里高枕無憂？如今沒說賞賜，反而要將人捉拿，這就是他對待英雄的方式，真令所有將士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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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連連點頭，沉玉不由附和著。那皇帝老兒的確該賞多多的東西來，她絕對來者不拒。不過夸她是英雄，真是讓人汗顏。半晌，她抬頭看向小元，狐疑道：“沒那人攪局，你們不是早就攻下詠城了，怎么如今還為此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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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就是看不慣錦國這做法，狗死兔烹！”他握緊拳頭在小木桌上一錘，只聞一聲巨響，滿地木屑。把沉玉嚇得夠嗆，看小元那跟自己差不多的小身板，竟然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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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扯了扯唇角，她退開幾步，小聲道：“說不準通緝是個幌子，實際上有了這么多的賞銀，要殺‘沉玉’的人就少了，反而是一種保護的方式。再來，不管甘心不甘心，沉玉在錦國也藏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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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瞪大著眼瞧了過來，奇怪道：“看不出阿玉還有些見識，這話跟主子的猜測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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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沉玉尷尬地賠笑，文書上通緝人是她，總得挑好的方面去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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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會錦國派個人來和議，假惺惺的，一看就是為了拖延時間。早年錦國的大將死的死，逃的逃，失蹤的失蹤，只剩下些蝦兵蟹將，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對手。皇帝老子慌了，能不抓住‘沉玉’這根救命稻草么？”小元坐到榻上，****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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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想話題老在自己身上轉悠，沉玉滿眼好奇地問道：“你見識真廣，不知錦國赫赫有名的大將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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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被她這么一夸，小元下巴一抬，笑道：“你這話問對人了，沒別的誰比我更清楚。首先是錦國的大將曹元剛，文武雙全，一把禪墨劍，橫掃千軍，無人能敵。可惜，這么一名猛將，十年前被錦國皇帝秘密處死。不過也有傳聞，他僥幸出逃，保得一時性命，卻客死異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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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嘆息著搖搖頭，他惋惜道：“若能早出生十年，見著曹將軍的風范，那該多好……如果這位大將軍生在芮國，錦國而今怕是早已納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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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風頭甚至壓過了皇帝老兒，能不殺嗎？不然皇家的面子往哪里擱？”沉玉挑挑眉，不甚在意地嘟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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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聞言，小元雙眼掠過一絲黯然。“你說的對，各朝各代的皇帝都無法容下這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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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不耐地撇撇嘴，催促道：“得了，別感嘆了，繼續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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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也不在乎沉玉的無禮，他斂了斂神色，繼續道：“接下來，就是曹將軍的副將吳徳政。忠心耿耿，使得一手好刀法，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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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長嘆一聲，“當年曹將軍失蹤，他受盡刑法，依舊不愿透露半點消息，最后被安上勾結敵國的罪名，落得九族上千口人被誅殺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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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還有‘文將軍’張啟聞，調兵遣將出奇制勝，芮國吃了好幾場敗仗，都是拜他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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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為什么叫文將軍，又不是姓‘文’的？”沉玉雙手托著下巴，湊過去打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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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臉色不愉，皺眉道：“聽我說下去就知道了……‘文將軍’原本只是個秀才，憑著無師自通的一點武藝參了軍。十年前曹將軍的事他也受到牽連，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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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又死了？”她鼻子一皺，禁不住插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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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沒，他逃走了，如今在朝中任職太尉，身居正一品，輔助皇上。”小元咧嘴一笑，“若果曹將軍早早便逃離錦國，如今恐怕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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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真的嗎？”沉玉睜大眼，反問道：“可是原本敵方將領，又殺了不知多少同胞兄弟，而今做了大官，就不怕底下的士兵百姓、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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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一窒，摸摸鼻子道：“立場不同而已，這樣的人才歸順，對戰時芮國才不會有更多的士兵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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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說這人領兵打仗，手下的人會不會聽話，見著自己以前并肩作戰的將士，難道不會心軟，難以痛下殺手？”亮晶晶的眼眸流露著一絲迷茫，沉玉期待地望向小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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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愣了愣，支支吾吾道：“為免這樣的事發生，將此人安排到朝中任職，免得短兵相戈，也不失是兩全齊美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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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既然招安來的將軍不能領兵，那還有什么作用？幸好‘文將軍’以前是秀才，放下刀劍尚能拿起筆，若是只善武的將領，該如何是好？”她起身看了看天色，沒有繼續扯談下去，微笑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去準備晚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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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是他說的？”江懷閑放下筆，將垂落在肩頭的墨發撥開，黑眸含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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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耷拉著腦袋，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這些問題可難住小人了，主子可否稍作點撥，好讓小人明日能反將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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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幾句話就將本王麾下第一勇士忽悠了過去，即使告知你答案，恐怕明日也是贏不了的。”低低咳嗽了一聲，他端起茶盞，略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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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可怎好，小人這一世英名，難不成要毀在阿玉手上？”小元一張圓臉皺了起來，苦惱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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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輕啜了一口，淡淡的金菊清香在唇齒間蔓延，江懷閑笑了：“不想你眼中的山村野夫贏了去，明兒開始給本王念書識字，再不準偷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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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從小根骨奇佳，學武得心應手，可一抓筆，就開始頭疼。后來在擂臺贏得第一勇士的稱號，更是再未拾起書本。如今要自己念書，猶若酷刑，他哭喪著臉，應道：“小人……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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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戰場上心慈手軟的將軍，最終只會****之仁，不能成事。在其位謀其事，若招安的將領不能殺敵，要么死在以前同僚的劍下，要么大敗而回，葬身在天牢之中。”江懷閑不緊不慢地說著，唇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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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無用之人，終究不再有立足之地，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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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元一震，雙膝跪地，正色道：“聽主帥一言，勝讀萬卷書，小的謹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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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低頭撫著杯沿，他美眸一閃。“若是本王，定然會再問一句，為何張啟聞如今沒在沙場，而是在朝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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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怔忪了好一會，小元抓了抓腦袋，語氣甚為不確定：“留在朝中也是為芮國效忠……總不能說此人的‘文’比‘武’更出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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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江懷閑沒有答他，而是開口道：“尚有一晚，明天一早，本王等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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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到這話，小元只能苦笑，****就能說出元帥滿意的回答，想破頭也不可能，心底不由暗暗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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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阿玉，你真是害人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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