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莫子聰。”
    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因為太過用力，她疼得忍不住輕吟了一聲。
    可是，他并沒有放手。
    過去整整一年的時間里，無數的聲音喊著，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韓若已經死了，你應該放下。
    他也以為，他可以把那個狠心離開的女人放下。
    可是，一切的偽裝都在這個僅僅只是身影有些相像的女人面前，在她的笑容之下，土崩瓦解。
    他死死盯著她的臉，不曾移開過半分，完全忽視了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韓若有些尷尬，卻沒法抽回手。
    他的掌心那么炙熱，讓她手心里也滲出汗來。
    其實，她并不愿意回來面對他。
    她心里很清楚，有些人，她畢生都只能瘋狂地想念，卻得不到，也不敢伸手去觸碰。
    可是，她想要看一看兒子，想要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過得怎么樣，就無法避免與這個男人的碰面。
    既然如此，不如重新來過。
    “莫先生，您可以放手了嗎？”
    她笑意盈盈地抬起眸，眼波流轉下，聲音清澈得猶如一汪深泉。
    他直直僵住，驀然收回了手。
    掌心的余溫猶在，面前這個女人，分明站得離他極盡，卻又好似極遠。
    “抱歉，程小姐很像我的一位……一位朋友。”
    “是什么樣的朋友，竟能讓莫先生錯認了我？”她笑著問他。
    陸琉璃被莫子聰晾在旁邊，臉色很是難看，她輕喚了他一聲，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子聰，我……啊……”
    陸琉璃才走了一步路，忽然仰面滑倒，伴隨著一聲尖叫，重重摔倒在地上。
    莫子聰回頭看了她一眼。
    就在這時，莫北宸忽然對著韓若大叫了一聲：“媽咪！”
    莫子聰整個身子都倏然一震，猶如晴空霹靂，呆立在原地。
    原來，不止是他一個人覺得，那個叫程云諾的女人，跟韓若那般相似。
    她們明明長得一點都不一樣，可是她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卻總是讓人無端端覺得就是她。
    聽見小魔王喊的這一聲“媽咪”，韓若心中酸痛得要命，幾乎立刻就要答應。
    可是，小魔王狡黠地沖她眨了眨眼睛，用表情表示自己只是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自從莫子聰決定跟陸琉璃訂婚以后，莫北宸和他爹地就一直不怎么說話，一直在跟他賭氣。
    這孩子到了叛逆期，莫子聰不容許身邊的人再提起韓若，他就偏偏要提，而且還經常當著陸琉璃的面提，處處都要膈應這對“狗男女”。
    韓若竭力讓自己松弛下來，笑道：“莫先生，這可怎么是好？您的兒子好像把我當成他媽咪了，不知道這孩子的親生母親聽了會不會不高興？不過，我的小女兒要是聽到有別的孩子叫我媽咪，一定是會吃醋的。”
    莫子聰又是一愣。
    原來，她已為人母，和別的男人結婚生子了。
    幾乎就是一剎那間，莫子聰終于清醒過來。
    她和記憶深處的那個女人，其實一點都不相似。
    韓若并沒有她那么美麗，沒有她明艷動人，也不會像她那樣，在他的面前氣度從容、言笑晏晏，更不會像這樣毫不在意地提起莫北宸的親生母親。
    “北宸，我們走吧。”
    莫子聰一把拉過兒子，沖韓若微微點頭致意后，離開了宴會廳。
    走到門口時，他吩咐沐陽：“你送陸小姐回去。”
    直到他離開時，陸琉璃還倒在地上，竟沒有得到莫子聰的多看一眼。
    她氣急敗壞地自己爬起來，在眾人各式各樣的怪異目光中，走到了韓若的面前。
    打量著韓若的臉，陸琉璃心中的怨氣更甚，要不是有那么多人看著自己的話，她恨不得一個巴掌甩在這個女人的臉上。
    對比起韓若一身的精致美艷，被香檳酒淋了一身的陸琉璃頓時相形見絀。
    “你是誰？”她冷冷問道。
    “有趣，這個問題，今晚您是第三個問我的人了。”韓若抿唇微笑，“那我就再回答一遍吧，我姓程，程云諾。”
    ……
    回家的車上，莫子聰始終一言未發，陰沉著臉，誰也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三年時間，足夠讓一個本就性情淡薄的男人變得足夠酷烈，在商場上，莫子聰就像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趨利而往，永不知足。
    而卸下冰冷面具后的那張臉到底是什么模樣，就連親生兒子都無從得知。
    小魔王唯一知道的是，這三年來，自己爹地總是在深夜里醉酒，然后一言不發地，睜眼到天明。
    沐陽在前頭開著車，手心里捏著一把汗。
    小少爺一直以來都以小魔王著稱，可頂多是在家里面小打小鬧，如此當著那么多社會名流的面讓陸琉璃難堪，這事兒可不小，恐怕明天早上，就連報紙的頭版頭條都會是他。
    也不知道莫子聰如此沉默著，究竟是在積蓄怒氣等著火山爆發，還是又會向往常那樣對兒子百般容忍？
    “沐叔叔，剛才在宴會廳里的那個漂亮阿姨，你不覺得她很眼熟嗎？”
    莫北宸忽然從后面趴在駕駛座的靠背上，詢問沐陽。
    沐陽搖了搖頭。
    那樣漂亮的女士，他要是見過一面，肯定不會忘記的，既然不記得，那就是第一次見。
    然而，小魔王語出驚天：“沐叔叔，你有沒有覺得她像我媽咪？”
    沐陽愣了愣，緊張地從后視鏡里看著后座的莫子聰，生怕他會聽到。
    小魔王的聲音那么大，他應該聽到了才對，可是，出乎意料地，他并沒有什么反應。
    “小少爺，不像。”沐陽干干地咳嗽了一聲來掩飾尷尬。
    韓若怎么看都是一張平平無奇到有些丑的面孔，跟那位程小姐哪里像了？
    沐陽實在是想不通，這父子倆怎么會看見了一位美女，就一個個被勾走了心神一般。
    “今天現場有媒體，你記得去打個招呼，北宸的事，不許報道。”莫子聰忽然開口說道。
    沐陽松了一口氣。
    看來，少爺還是寵溺小少爺的，肯為他擦屁股，就說明不會發火了。
    小魔王也悄悄吐出了一口氣。
    他剛才故意提到媽咪，就是怕爹地會責罰自己，拿死去的媽咪出來做擋箭牌。
    他一個從小沒娘的孩子，多可憐呀，爹地怎么還能夠責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