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施開手腕圍魏救趙，一聲通報從天而降：“朱巳公主駕到。”

　　我很懷疑這個女人會為我的進退做利益權衡，但是她一來，邵捷目前的困境就至多是片小水洼了。

　　從這個女人踏入外廳，我就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十年不見果真蒼老不少，錦衣華服也遮掩不了松弛跨塌的內里。

　　朱巳容顏雖老，威儀尤在，特別是她乃先帝生前最寵愛的妹妹，一度享有的榮光登峰造極。

　　哪怕當時的皇后都要親力籠絡，避退三分。

　　我滿心期盼朱椴能懼于姑母的威嚴就此收手，但顯然時世比人強。

　　“小王在這兒賞風弄月，不知怎么驚動了姑母大駕，心里真是過意不去。”朱椴的句子聽著有理有節，可仔細推敲他竟不以名自稱反用了“小王”二字，實質是大大的不敬。

　　當然，朱巳頭發白了，眼睛花了，心里未必不清楚。

　　要不然她也不會急急忙忙趕來這十年都不曾踏入的天青館，定是有仆役去向她搬救兵，定是她揣度只有親自來了才能救外孫于水火。

　　“椴兒，姑母聽說你要帶這個弄臣走？”朱巳到底不是平常婦人，掂量了情形干脆直擊中心。

　　我站在朱巳的對面，朱椴的身后，卻分明覺得自己像被赤裸裸置于他們中間。決定我去留的不是我的意志，不是邵捷的意志，甚至也不是朱家姑侄的意志，而是他們地位高低、利益取舍，和今時今日所享有皇權的較量。

　　先帝作古，天時顯然不在朱巳這邊。

　　我做好了被用作棄駒的準備。

　　朱巳沒必要為了個可有可無的外人跟風頭正勁的椴王結梁子。

　　她理所應當笑出個菊花褶子，然后派人把我打包，再扎個好看的蝴蝶節送去朱椴寢殿。

　　說不定，公主府昔日的榮耀還會回光返照。

　　“正是如此，姑母不會不舍得送小王這份大禮吧。”朱椴露出不耐的神色。

　　“這人倒不值得大禮一說，只是……”朱巳拖長了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