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也是資深潑婦，打嘴炮沒輸過。</br> “養你？你也得看看實際情況，他一個殘疾人，能把自己養好就行了，你也不是這一個孩子，為什么還指望著他？”顧正東被她的理直氣壯給氣到了。</br> “顧廠長，咱到哪兒說理，都說得出去，當兒子的養老娘沒毛病吧？他殘疾怪我了？是他命不好，上輩子沒修德，現在有吃有喝的，也沒虧著他，把錢給我，我也不能全花了，給他存起來就行了，你們大驚小怪的，干嘛呀？”</br> “就是啊，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兒，你們管得太寬了吧？我弟弟在你廠子賺工資，拿到錢愛往哪里花，你還管得著？”大嫂更牛。</br> “你再說一遍，你tm就不是人！”柱子跟傻三感情好，一直帶在身邊，就當是弟弟，現在看傻三讓家人拿捏，氣得就要打人。</br> 顧正東把他攔下來，現在不能動手，動手就輸了。</br> “那這樣吧，這人我不用了，你們帶走。”顧正東把臉一沉。</br> 傻三好像聽懂了，當時眼淚就下了，扯著顧正東的衣服不放手。</br> 顧正東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也是難受，但是現在也只能出此下策，不然那娘倆個鬧起沒完。</br> “你們是不是傻？傻三這么能吃的，回到家也要你們白養著，還要找地方睡覺，你們家房子很大？”</br> “那就帶回去養著吧，他們有能耐就養唄！”老端是聰明人，也會扎人軟肋，今天拿到錢心情好，就開恩一回，替顧正東平平事兒。</br> 他這么一說，那兩個女人可是有點扎心。</br> 如果傻三真被開除了，那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家里養個餓死鬼，晚上沒地方睡，到處打地鋪，生活極度不方便。</br> 她們交換一個眼神，沒拿到錢就這么走也有點不甘心。</br> “那就走吧。”大嫂決定孤注一擲，將顧正東一軍，看得出來，他很關心傻三。</br> 顧正東沒想到她這么剛兒，現在騎虎難下，只能看著她們帶傻三走。</br> “要我說這樣吧，各退一步。”周姨從人群中走出來。</br> 她氣質不凡，把那兩個女人震了一下。</br> 這兩個女人也兒難呢，真領回去吧，不是事兒。不領也沒臺階。這是僵住了。</br> 剛她們在門口遠遠看著，見周姨坐在發錢的位置，應該是管事兒的，正好也借坡下驢，忙說，“怎么退？”</br> “一個月，給你們一百元，剩下的工資給傻三自己存著，這總行了吧。”</br> “一百？”那兩個女人把眼睛瞪大了。</br> 這已經超出她們的預期了。</br> 剛傻三領錢時也不懂，看都不看就塞進口袋，她們遠遠看著，也沒猜到工資袋里有多少錢。</br> 現在聽說要分一百給她們，滿腹狐疑，這得是開了多少錢？</br> “這可是把大部分都給你們了，他自己也得留點零用，你看這衣服都破成什么樣了？”周姨也是善于揣度人心的。</br> 剛她說出給一百，瞧著那兩個女人的表情，也有點后悔，看來是給多了。</br> 聽說剩下的錢不多了，那兩個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把錢收下。</br> “那就給一百吧！”傻三媽也怕他們反悔，忙說。</br> 傻三聽明白了，要給他媽媽一百元，就伸手去掏兜兒。葬愛小子機靈，一把將他的手按住，搶先拿了一張百元大鈔遞過去。</br> “傻三兒，你那都是零的，回頭給我，我正好想換點零錢。”</br> 那兩個女人拿到錢，也不想多留，轉身就走了。</br> 顧正東松口氣，如果剛傻三把工資袋掏出來，只怕又要費半天口舌。</br> “我說一百，是不是給多了？”周姨擔心地問。</br> “少了也打發不掉，正好。”顧正東苦笑道。</br> “這都是什么人！吸血鬼！”周姨氣得哭了一句。</br> “給我錢，給我一百。”葬愛小子怕傻三不懂，連說帶比畫。</br> 顧正東從傻三口袋里掏出工資袋，點給葬愛小子一百，又帶著傻三去了最近的儲蓄所。</br> “同志，給他開個戶，存一百元。”</br> 顧正東給傻三存上一百，只留了幾十元零花。傻三是供吃供住的，他不抽煙不喝酒，身邊不適合留太多的錢。</br> 傻三也不懂，只是聽話，看著他傻呵呵地笑。</br> “傻三，你別總看著別人笑，他們會以為你好欺負。”顧正東試著給傻三講道理，也不知他能不能聽懂。</br> 從儲蓄所出來，他們就往家走。路過副食店，顧正東一個沒看住，傻三就進去了，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大塊醬肉。</br> “呵呵！”傻三笑著，做了一個吃的動作。</br> 顧正東看著他笑了，他不傻，誰對他好，他最清楚。</br> 回到家時，白奶奶早做好飯菜了，見有醬肉，又去切了端來。</br> 傻三和顧正東都把臉洗好了，坐到桌邊。</br> 現在人口多了，桌子倒顯得有點擁擠，可是顧正東瞧著就高興，不知不覺就一大家子人了。</br> “今天開工資，都高興吧？”老人家就喜歡聽這個，白奶奶笑著問。</br> 顧正東講了老端不記得自己名字的事兒，大家都樂了，只有吳大娘笑得有些勉強，眼中有悲憫之色，顧正東知道她想得多。</br> “明天我帶你買兩件衣服去吧。”顧正東回頭對傻三說。</br> 傻三憨憨的點頭。</br> “買啥，我在舊衣服里找了三四件他能穿的呢，那不是洗完掛院子里了。”白奶奶一呶嘴，夜風中幾件衣服褲子在飄蕩。</br> “那就省了。三兒，以后別買醬肉，把錢留著自己花，想吃我給你買。”顧正東又囑咐傻三。</br> 傻三是實在人，他不同意這個說法，就不點頭，只埋頭填飯。</br> “這孩子還挺犟。”顧正東嘆口氣。</br> “知道感恩的，都是好孩子。”吳大娘笑道。</br> “是啊。”顧正東應道。</br> “爸爸！明天是君生哥哥的生日，我要送什么禮物好呢？”小小從回家一直有點悶悶不樂，顧正東還想一會兒閑下來問問，現在她自己開口了。</br> “這倒是挺難的，那孩子怕是什么也不缺。”白奶奶一聽，也皺眉了。</br> “我聽老師說，明天要給杜君生過生日，邀請所有小朋友參加，還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小明搶著說。</br> “我們要吃，自動餐！”龍龍也叫道。</br> “自動餐是什么？”顧正東問完了，也回過味兒來，“自助餐？”</br> “對！就在院子里，擺好多桌子。”龍龍大概形容一下，顧正東就懂了。</br> 乖乖，一個孩子過生日，這是要辦宴席啊。</br> 對這么一個孩子，送什么樣的生日禮物，是有點讓人發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