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東子,你也不是糊涂人,我也別揣著明白裝糊涂。那天我說了,你把東西都拉走,送你了。你也明白為什么。”</br> “大娘,過去了就不提了,從現在開始,您就是我的親人,我有個家,您就有家。別的不要想了,這東西太貴重,我不要。”</br> 顧正東知道吳大娘是敞亮人,也把話說開了。</br> “那天我說把東西送你,讓你拉走,就是想著,誰有緣誰得去吧,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后來你說接我過來,我又把東西要過來,就是打算給你的。”</br> 吳大娘也是心思縝密的人。顧正東心里的感激不知如何說起,唯一能做的就是信守承諾,給老人一個安逸幸福的晚年。</br> 他看了一眼破舊的平房,暗自發誓,一定要盡快改變老人的居住環境。</br> 孩子和老人身子都弱,爭取入冬前,讓他們搬進樓房。</br> 想到這里,顧正東的干勁兒更足了。</br> 后來跟吳大娘接觸時間多了,顧正東才了解到,原來她的背景很不簡單。</br> 怪不得聽她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她是隨著家人避難過來的。年輕時也是申城有名的名媛,自幼家世優渥,后來戰亂,一家人北上,找了一個小城避禍。</br> 她終身未嫁,一是沒有遇到合適的人,二是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總覺得多有不便。</br> 本來她是打算就這樣悄然離開人世,沒想到遇到顧正東,好像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br> 她封閉了幾十年的世界,突然就打開了。</br> 吳大娘像重獲了新生,每天都在探索新世界,也在開發新技能,小院的生活更加豐富美好了。</br> 顧正東有這樣的后盾,正好全力去搞事業。</br> 到發工資這天,所有人都有點興奮。</br> 晚上下班后,工人們聚在廠子的院子里,等著叫號。葬愛小子搬了一張桌子到廠房門口,桌后放了兩張椅子,他和周姨一人一個。</br> 前面是賬本和裝好的工資袋。</br> 在場的工人中,除了幾個機械廠過來的,都是沒領過工資的人。所以對這個儀式莫名的有種崇敬的感覺。</br> “王順利。”葬愛小子開始叫名字了。</br> 沒有人動,三個字如掉進黑洞里。</br> “王順利!”葬愛小子提高了聲音,又不自信在看了一眼賬面。</br> 還是沒有人動。</br> 葬愛小子沉不住氣了,周姨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br> 第一個名字就弄錯,出師不利啊。顧正東本來不想管,讓他們自己弄,可是見狀也只能走過來。</br> “是叫王順利啊!”葬愛小子快要急哭了。</br> “下一位吧。”顧正東小聲說。最后沒領工資的人,就是這個王順利。</br> “王娟。”</br> 這次胖姐跑得很快,拿到信封一激動還給顧正東鞠了一個躬。把顧正東鬧了一個大紅臉。</br> 胖姐迫不及待往出掏錢,地上掉了兩個硬幣她都沒來得及撿,先看工資條上的錢數。</br> “二百八十九元三角?”胖姐的眼睛都瞪圓了。</br> 聽到這個錢數,人群里一陣嘈雜。</br> 第三個人也領錢下來,也數了一下,都是二百多。</br> “哎呀媽呀。”胖姐的嘴都合不上了。</br> 轉眼發了十來個下去了。</br> “馬虎。”這是傻三兒的名字,顧正東看著呢,怕他不知道,聽到叫就推他上去。</br> 傻三的家人說要來替他領工資,可是顧正東通過觀察發現,傻三的智商沒問題。</br> 之前只是家人發現他不能說話,就對他關心不夠,也沒有接受教育,所以人看著呆呆的。</br> 可是跟了柱子一段時間后,傻三改變很多,現在已經很機靈了,跟正常人的差別不大,也會試著跟別人用手語交流,所以顧正東決定把工資交給他本人,再帶他存上,以備以后生活所需。</br> 不用說,就他那家人,肯定不會考慮他的將來的。</br> 傻三知道這是在發錢,也挺著急的,過去就要接信封。</br> 不想老端突然沖出來,一下把傻三推開,伸手向葬愛小子要。</br> “我的!給我!”</br> “不是你的!”葬愛小子最煩的就是他,馬上說。</br> “我說上一個是我的!”</br> “上一個也不是你的!”</br> “王順利的是我的!我叫王順利!”</br> 老端急了。</br> “是你?那叫你怎么不上來?”葬愛小子不解地問,老端一直在下面等著的。</br> “我忘了,還有個名字。”老端低聲嘀咕道。</br> 顧正東聽到這句話,心里有些酸楚,這就是社會最底層的人,混得名字都丟了,找回名字,才是找回尊嚴的第一步吧。</br> 燕三他們來得晚,工資沒有別人高,也都一人有一百多。大家都挺滿意。</br> 工資順利發下去,所有人都歡欣鼓舞,下一步就是花錢了。</br> 顧正東沒讓他們馬上離開,開了一個小會。</br> “錢發到手了,喝點小酒高興一下是可以的,不能喝多,也不能賭,那東西最坑人的,錢都用到刀刃上!能存就存點。”</br> 顧正東這么說是有原因的,這些人習慣了隨賺隨花,沒有理財計劃,基本上是天天花光,所以生活一直困在原地,想逃都逃不掉。</br> 他要讓他們改變一下思維方式。</br> “知道了,把錢給老婆存上!”有個工人笑道。</br> “全給她?”旁邊的人問。</br> “那是不能的,給二百,留點零花錢。”</br> “你這零花錢可是不少!”</br> 眾人笑著往外走。顧正東眼尖,發現傻三兒被人攔在門口,那兩個女人不正是傻三媽和他大嫂嗎。</br> 顧正東心里堵,有心不管,可是又不甘心,這要是開了頭兒,她們月月過來,那傻三就真被她們給當提款機了。</br> 傻三也不傻,聽說找他要錢,也舍不得給,一直在比畫著什么。</br> “你啥也不懂,讓人騙了咋辦?快把工資拿出來!”</br> “對,把工資給媽,割肉給你燉上!”</br> “呵,能騙他的,也只有家人了吧?他的工資,你們為什么要收走?”顧正東冷冷地說。</br> “哎,顧廠長,您這話可不對。傻三人傻,工資當然是交給我保管了。您是放心,傻三我們能照顧。”傻三媽聽得出顧正東話里的意思,可是也不想得罪他,畢竟傻三還得在這里賺錢,除了這里,也沒地方用他。</br> “呵,你們連他死活都不管,給個地方住就行,給口飯吃就行,這是你們說的吧,現在他有工資了,馬上跑來要錢,良心呢?”顧正東可沒想慣著她們。</br> “這一天天的傻三兒流著汗賺的錢,你們也好意思要?”還有沒走的工人,也圍過來,聽著不對勁兒,打抱不平。</br> “他是我生的!賺錢也得養活我吧,你們算老幾,多管閑事!”傻三媽不敢懟顧正東,對別人可不客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