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和直接拍板，斬釘截鐵的說道：“不要再說了，此事就這么定了。”湯和說完，長長的吁出一口氣，眼睛隱晦的朝著站在船首舉著望遠鏡的湯鼎看了一眼。他老了，說不定哪天就沒了，不可能護著湯鼎一輩子。韓度聰慧，而且知恩圖報，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更重要的是，韓度即將迎娶安慶公主。</br> 以湯和對皇上的了解，只要韓度做了他的女婿，皇上必然會更加信任韓度。皇上對外人百般戒備，即便是對他們這些一起打天下的兄弟，都有著深深的戒備。但是對于他自己的親人，卻有著足夠的寬容和信任。</br> 趁著現在他這個信國公，在皇上面前還有幾分薄面，正好示好于韓度，和韓度拉近關系。等到將來有韓度護著湯鼎，他便算是真正的能夠安心了。</br> 韓度看到，雖然不明白湯和心里想的什么，但是也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由得心里感嘆一聲，果然是可憐天下父母心。</br> “就依公爺所言。”韓度直接點頭，答應下來。</br> “哈哈，好。”湯和笑了在韓度肩膀上拍了一下。</br> 有些話，有些人，不需要鄭重承諾，只需要君子一言。</br> 戰船繼續往深海里前行，接下來幾天，韓度都在拿著六分儀，對著地圖用炭筆不斷的勾畫。</br> 湯和走了進來，從案桌上撿起一只炭筆，在手掌上畫了一下。</br> 贊嘆道：“別的不說，你這炭筆用在船上，簡直就是神來之筆。不怕被水打濕，不怕風浪，即便是摔斷了筆芯，也可以用刀削出來繼續用。”</br> 韓度抬頭沖湯和笑了一下，又埋頭不斷的計算著。對于湯和的話，也沒有在意，畢竟這本身就是炭筆比毛筆優越的地方。</br> 湯和見韓度一刻不停的在案桌上忙活，便好奇的問道：“你在忙什么？”</br> 見韓度好似沒有聽到，便有問了一句，“對了，老夫看這幾天戰船一直都在往海里跑，咱們這是要去哪里？”</br> 韓度總算是計算完了最后一個數字，在地圖上對照了一下，明白了現在戰船所在的大概位置。才抬頭朝湯和笑著說道：“公爺莫怪，剛才小子太過投入了。”</br> 湯和搖搖頭，沒有在意，繼續問道：“咱們這是要去哪里？”</br> 韓度笑了笑，將地圖推到湯和面前，“最多再過兩天，咱們就能夠到達這里。”手指在地圖上，海中的一個獨島處點了點。</br> “去這里干什么？”湯和見了，不由得眉頭一皺。韓度點出來的這個島，就算是在地圖上看來，距離大明的距離也是不近的啊。</br> “從琉球送到大明的山川圖冊上知道，這里叫八重山島。其實這里不僅僅只有一個島，而是一個龐大的島群。其中大島眾多，公爺可知道大島是非常適合人居住的。”</br> 小島幾乎都不適合人住，有些小島沒有淡水，有些小島干脆就是一塊礁石，連植被都沒有。只有那種大島，有植被、有土地、有淡水的島嶼，才適合人居住。</br> 湯和對這些不怎么了解，疑惑的看著韓度。</br> 韓度直了直腰背，緩解一下疲勞。若有深意的說道：“公爺可知道，皇上為何會讓小子制作新的寶鈔？”</br> “你做的寶鈔，的確是巧奪天工。但是和這島，有什么關系？”湯和不解。</br> 韓度便輕聲，將有人私印寶鈔，甚至是刺殺皇孫的事情，和湯和說了一遍。</br> 湯和瞳孔猛烈一縮，震驚的看著韓度。他是第一次知道，這其中竟然還有著這么多的內情。而且這些事情，皇上從來就沒有給他提起過，但現在韓度卻冒險告訴了他，韓度的確是將他當作是自己人了。</br> “這件事你應該爛在心里，誰也不能夠透露。”湯和臉色鄭重的囑咐韓度。</br> 韓度笑著點頭，“小子自然明白，在公爺之前，小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br> 湯和搖搖頭，語重心長的說道：“即便是老夫，你也不應該說出來。老夫要是早知道的話，也不會讓你說出來。今天老夫什么都沒有聽到，老夫也會把這件事爛在心里。”</br> 見湯和說的鄭重，韓度臉上的笑意褪去，沉吟著回道：“小子明白。”</br> 見韓度知道輕重，湯和放心下來，豁然問道：“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才深入蠻荒？”</br> 韓度看著地圖，說道：“其實當初那女官說起他們在外海的時候，我就有過猜測他們是在一個大島上。公爺請看，大明外面的島嶼，幾乎是由北往南的排成了一條線。最北端是倭寇，接下來就是琉球，之后便是這里東番，然后是呂宋。”</br> “倭國和琉球畢竟是一個番國，那些人幾乎不可能藏身這兩處。”韓度在倭國和琉球上指了一下。</br> 湯和聽的頻頻點頭，這兩個畢竟是番國，他們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讓大量的人長久的藏身在自己國家里面還不知道。這些人既然想要藏身，他們也不會選擇去一個正式的國家。從這些人有恃無恐的刺殺皇孫來看，他們也不可能在任何一個國度里面。</br> 要是他們真的在倭國或者是琉球的話，當初兩國使者聽說皇孫被刺殺，恐怕第一個就要想到他們身上。還不被大明把兩國給嚇死？二話不說，肯定會將他們給抓起來交給大明，以求平息皇帝的怒火。</br> “而東番離大明太近，若是他們藏身此處，根本就不敢和大明直接撕破臉。”韓度指了指東番。</br> 刺殺皇孫，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誰也不知道皇帝會做出什么樣的舉動，如果皇帝下令讓水師不顧一切的清剿的話，藏在東番根本就逃避清剿。</br> “所以，你就以為他們藏在這八重山島？”湯和現在也明白了韓度的想法，不由得問道。</br> 韓度沒有把握的搖搖頭，說道：“咱也只是猜測，他們有可能藏在這里，但是也有可能藏在更南邊的呂宋，甚至是更往南邊也有可能。就是因為沒有把握，所以咱才沒有和皇上提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