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度讓人將金銀珠寶運走,將糧食全都留給史平。雖然現在大明缺糧,但是韓度還是決定只帶走金銀珠寶。</br> 因為糧食實在是太多了,粗略目測一下,起碼有十幾萬擔。韓度就三艘戰船,根本就沒有這么大的載重將糧食運走。因此,將糧食留給史平,也是不得已而為之。</br> 如果韓度有船的話,肯定會將糧食運走,即便是不全部運走,也會運走一部分。十幾萬擔糧食,對于現在缺糧的大明來說,可是不無小補。</br> 戰船再度揚帆。</br> 湯和見韓度一臉笑嘻嘻的樣子,知道韓度是在為那些金銀財寶高興。想了想,便皮笑肉不笑看著韓度,問道:“你真想讓那史平做這昌國縣令?”</br> “當然,”韓度不由得點頭。自己既然答應了史平,自然是不會反悔的。再說了,史平現在也算是有了功績。只要自己向老朱拒絕史平一下,應該問題不大。</br> 見湯和神色有些不對,韓度不禁詫異的問道:“咱們不是可以舉薦人做官的嗎?難道有什么不對?”</br> 湯和聞言,心里禁不住一陣哀嘆。</br> 等到他感嘆完了,才回過神來,語重心長的對韓度說道:“舉薦人做官,那都是洪武初年的事了。那時候百廢待興,朝廷迫不及待的需要大量的官員來充實天下各府縣衙門,因此才有舉薦為官之事。可是自從洪武七年皇上再開科舉以來,這種情況就已經很少了。”</br> “再說了,即便是在洪武初年舉薦人為官,那舉薦的也是遠近聞名的讀書人,哪里有像你這樣舉薦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人?”</br> “那也沒說不能夠舉薦吧,也就是說現在也可以舉薦了?”韓度緊緊抓住‘可以舉薦’這一點不放。</br> 湯和見韓度還是沒有死心,便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大家幾乎都不會這樣去做了。而且即便是舉薦,那也是先將此人的情況稟報皇上,最終皇上用不用他,怎么用他,那都需要皇上來定奪。你這樣直接許諾的,說難聽一點,叫私相授受。若是被人告發了,不僅你要倒霉,就算是那史平也不會有好果子吃。”</br> 聽到可以舉薦,沒有問題。韓度便放下心來,至于其他的,韓度倒是不在意。</br> 撇撇嘴,滿不在乎的說道:“我舉薦史平,是為了大明好。誰要告就去告吧,皇上英明神武自然會明白我的用意的。”</br> “你有什么用意?”湯和不解的問道。在他看來,韓度隨意許諾讓史平當縣令,完全就是自找麻煩,能夠有個屁的用意?</br> 韓度沒有回答湯和,反而笑了笑問道:“公爺以為,這昌國縣以后應當如何?”</br> 湯和眉頭一挑,也沒有在意,順著韓度的話接了下去,“應該會不錯吧,畢竟這里有你口中的漁場,不管是從糧食,還是從收益上來說,大明都是不可能白白把這昌國縣丟在這里不管的。”</br> “公爺說的正是,以后這昌國縣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開發漁場打漁。”韓度頓了頓,笑著解釋道:“不過公爺你想過沒有?原本這里沒有漁場,僅僅是憑著優越的地理位置,就引得倭寇垂涎想要將這里占據呢。如果一旦這里漁場的消息傳了出去,倭寇會不會覬覦?”</br> 這還用說?湯和眉頭都不皺一下,就知道一旦這里有漁場的消息傳了出去,必然會引得倭寇卷土重來。</br> 倭寇為什么不惜性命的遠渡重洋,也要來到大明劫掠?不就是因為倭國內部戰亂,食不果腹之下,才不得不冒險出來找吃的嗎?</br> 以漁場的魚獲之豐富,連大明都不肯舍棄,餓的眼睛發綠的倭寇憑什么會舍棄?</br> 韓度見湯和也是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便笑著說道:“所以,這昌國縣第一件是配合朝廷打漁。但第二件事,就是防備倭寇。只有做好這兩件事,昌國縣才算是穩當。公爺以為,這樣的事情,那些整天在書齋里面,手捧圣賢書的舉人進士們,能夠做的下來?”</br> 昌國縣現在連百姓都沒有多少,光是想要配合著朝廷打漁,就是一個艱巨無比的事情。更何況,還要防備倭寇?那些讀書人,遇到倭寇不被嚇的尿褲子就不錯了,還談什么防備?</br> 湯和在此事上,自然也是和韓度一樣的想法。不過即便如此,湯和也反問道:“他們做不來,難道你以為史平就能夠做的來?”</br> “史平為什么做不來?”韓度反問了一句。</br> 繼續說道:“他聰明,讀過私塾,能識字,有膽識。最重要的是,他在倭寇手底下做過幾年的苦力,對倭寇的了解可謂是深刻,甚至是對倭寇的秉性,他都是一清二楚。倭寇一來,會在哪里休整,會在哪里登陸,有可能會攻擊哪里,他應該心里都有數。這樣的人,不來當這昌國縣令,誰來當?公爺也是一輩子行伍,應當明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道理。”</br> 湯和沉吟著想了一下,也覺得韓度說的大有道理。仔細一想,這史平竟然還真是最適合昌國縣情況的人選。昌國縣的情況,畢竟和大明其他府縣不同。昌國縣孤懸海外,除非大明常駐水師,否則一旦遭受到襲擊,就真的只能夠靠昌國縣自救,大明完全就是鞭長莫及。</br> 這種情況下,如果縣令能夠率領百姓抵擋倭寇一二,為大明爭取救援的時間,就顯得尤為重要。</br> 便笑了起來,“好吧,老夫也被你給說服了。既然這樣,這史平就讓老夫來舉薦吧。”</br> “公爺,你這是為何?”韓度驚了一下。就剛才從湯和的態度看來,他是極為反對舉薦這樣的舉動的啊?</br> 現在,怎么又如此?</br> 湯和擺擺手,嘆道:“老夫這身子骨啊,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你還年輕,不要在皇上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br> “公爺!不可,萬萬不可......”韓度連忙說道。</br> 可是,還沒有等韓度說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