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番蹭來蹭去,頭發已是亂糟糟的,芷念又嫌礙事,干脆一把取下發釵,三千青絲如墨墜下,想也不想,張嘴就往沈昱沢的脖頸上咬去。
嗯,還是真咬,尖牙一點兒也沒留情。
若說方才沈昱沢更多的是哄小孩兒,但這下是怎么也不能再忍下去,冷著臉,揪著她的胳膊就將她給推到一旁,伸手一摸,指尖上都是血跡。
再一看那個沒良心的,倒下時還順勢裹了張被子,砸吧砸吧嘴,睡得正香,一看就很乖,完全不似剛才撒潑的那樣。
沈昱沢輕手推了推,沒推動,咬牙說了句,“舒服吧?!?br />
可回答他只是芷念淺淺的呼吸聲,入睡快得讓沈昱沢都不禁懷疑起她是不是裝的了,就怕他跟她算賬。
轉身離開時,沈昱沢終是又回過身,替她理了理被角。
-
另一處地兒卻完全不如西街小巷這邊溫和。
探花宴上,自沈昱沢走后,大家心中各懷鬼胎,方才他和芷念的那番行徑落在他們的眼中,完全就是卿卿我我。
原來當今狀元郎也是個風流人物,不少人甚至還玩笑,說芷念哪是個丫鬟書童,怕不是狀元郎養的一個小通房或外室吧。
唯宋微枝不參與進他們的討論中,跟個失了魂一般,整人坐著一動不動,手卻一直轉著另一只手腕上戴著的玉鐲。
阿雅瞧見自己主子不對勁,上前問道,“小姐,怎么了,可是這鐲子戴得不合適?”
阿雅一聲將宋微枝丟掉的魂給喚了回來。
宋微枝一把攥著阿雅的袖子,“阿雅,你方才看見了沒有,我好像看見她頭上長了耳朵?!?br />
“誰呀?”阿雅笑笑,“小姐,我們不都有兩只耳朵嗎?”
宋微枝緊緊攥著她的袖子,臉上流露出驚恐之色,“是真的,芷念,芷念她好像是妖怪,我看見了,真的看見了,那么一對耳朵蹭地就從她頭上長了出來?!?br />
阿雅顧著周圍貴客多,側身擋住宋微枝,小聲道,“小姐,你怎么說起糊涂話來了?這世上哪有妖怪呀?”
“她就是妖怪,上回咋們京總不是還來了個捉妖道士嗎?”宋微枝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丫鬟不信,氣得蹭地站起來,一把拂下身前桌上所有的東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就是妖怪,怪不得才能迷住他?!?br />
在沈昱沢和芷念并肩進來時,她早已紅了眼,眼神就沒從芷念身上移開過,一直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盯著盯著,就瞧見沈昱沢手就蓋在她頭上。
許是別人還不知道,只當他們倆是親親我我,但宋微枝卻看得是清清楚楚,芷念頭上明明就冒出了一對耳朵的,好像還是貓兒的耳朵。
剛開始她也是不信,還揉了揉眼,怕自己是青天大白日的花了眼,結果沈昱沢又一直捂著芷念的頭頂,這下若說是她頭上沒什么東西,怎么可能。
桌上擱置的茶具果盤統統掉下,噼噼啪啪地碎成一片,幾顆葡萄還咕嚕嚕地滾了幾轉。
眾人聽見動靜,都朝她此處望來。
宋微枝一個眼神給瞪回去,“看什么看呢?!?br />
此次探花宴宋明熙也在內,她也就跟了過來,若是他再考得好一些,她怕不是都得穿個花衣裳來。
柳詢軒摸了摸鼻尖,他是不太懂這些女兒家們的脾氣,怎一個比一個的急,側身小聲地去問柳芙是怎么回事。
誰知柳芙故意將自己的大嗓門給顯示出來,瞟了一眼正在發脾氣的宋微枝,慢悠悠地品了口茶,“她呀,可能是嫌自己哥哥考得沒你好吧?!?br />
說完后柳芙還朝柳詢軒挑了挑眉。
“哎喲,我的姑奶奶?!绷冘幋藭r想要去捂柳芙的嘴已來不及,但她這話早已傳得鄰座的幾位人都知道了。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此次及第進士,而且宋明熙這次考得也不是很差,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怪挺尷尬的。
這邊宋明熙顧著教訓耍脾氣的宋微枝,那邊柳詢軒顧著攔住大嗓門的柳芙。
一場好好的宴席以一場鬧劇結束。
-
第二日,芷念一覺睡到大中午,縮在被窩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卻是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進來的,捶頭想了好一會兒,忽然間才記起昨日將沈昱沢撲倒的事情。
好像自己還說了什么要和他一起睡覺來著,芷念害臊地躲回被窩里,哪怕肚子餓得發叫,還是不想出去。
就在她糾結是是要一直躲在被窩里呢,還是要一直躲在被窩里呢,院中卻傳來柳芙和柳詢軒的聲音,似是她們兄妹倆尋到這處來。
這下芷念是無論如何也要出去的了,出門一看,立在院中喂小白吃草的沈昱沢脖間的那塊咬痕清晰可見。
很顯然,柳詢軒他們也發現了這件事情。
特別是柳詢軒,跟個發現了很是稀奇的事情一樣,指著沈昱沢的脖子,圍著他轉了兩轉,結結巴巴道,“你,你,你脖子怎么回事?”
話一出口,柳詢軒甚至都發現自己何時都變成了一個結巴,話都說不順。
沈昱沢神色淡淡,也不去看芷念,只將小白重新關回籠子里,“貓咬的?!?br />
“貓?芷念,你們何時養了一只貓?”柳芙真信以為真,蹲下身子朝四處看了看,“我怎么不知道?!?br />
芷念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得了,或者去跟關在兔籠子里的小白去擠一擠也是可以的。
一兔一貓,一白一橘,剛剛好。
倒是久經情場的柳詢軒最先明白過來,這咬痕,哪能是貓呀,騙小孩兒的吧。
柳詢對自家堂妹的智商很是擔憂,貼心地去替沈昱沢他們引開話題,“對了,昨日宋兄他妹妹在宴席上差點發瘋,還說什么看見妖怪了?!?br />
他本以為此話再怎么還是能激起一番水花,怎知那兩人一個比一個沉默。
柳詢軒摸了摸鼻尖,尬笑了兩聲,“我就說嘛,上次京城里都來了個收妖道士,現在還有哪有不識趣的小妖怪躲在這兒,這不明擺著腦子有毛病嘛對不對,也不怕被捉了去。”
他這話一說出口,原本沉默的那兩人更是沉默。
柳詢軒抬頭望了望天,莫非他今日出門的時日沒算日子,說話總碰壁?
還是柳芙最先看不下,拉著芷念就離開,說是要同她說些悄悄話。
芷念還當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兒,結果兩人行到無人處,柳芙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打算讓沈昱沢什么時候娶你?”
“娶我?”芷念縮了縮脖子,“我這么去問他不好吧?”
“這有什么不好的?”柳芙在芷念頭上敲了一記,“也就你還傻,他都考上狀元了,你不讓她現在娶你,是打算哪日等他娶了個大家小姐為妻,再娶你做小嗎?”
芷念使勁兒搖了搖頭,“這可不行?!?br />
他說過的,只會娶一個。
“那不就得了,你回去問一問。”
柳芙同柳詢軒離開時,柳芙還回頭朝芷念眨了眨眼,其中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不過芷念瞧著沈昱沢一臉漠然的模樣,是半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最后她也是磨蹭著走到他面前,攪了攪手指,垂首蚊子般地小聲說了句,“對不起?!?br />
“什么?”沈昱沢明明知道芷念說的什么意思,偏生又還想要問一問。
芷念深吸一口氣,坦白道,“我不該咬你的?!?br />
“還有呢?”
“我,我不應該說要和你一起睡覺的?!避颇钜幌肫鹱约鹤蛲韺χ蜿艣g做的那些事情,就覺不好意思,小臉更是止不住地發燙。
正喝著茶的沈昱沢差點一口茶噴出來,都還嗆了兩口,誰叫她說這些了,故意嚴肅道,“你以后不要聽柳芙給你出的主意。”
上回要她去跳湖,這回要她生米煮成熟飯,下回呢,他可不敢想象還有什么。
芷念不能理解,“為什么?。课矣X得挺好的啊。”
沈昱沢揉了揉眉間,這人的問題還真多,似是認命地回了句,“她沒再給你出主意吧?”
芷念一想起柳芙交代給她的話,就有些心虛,連忙擺擺手,“沒有了,真沒有了。”
沈昱沢“嗯”了聲,只要柳芙不再給她出些注意,他還是相信以芷念的那性子,是做不出什么出來的。
芷念走出小院,有好幾次都打算向他坦白柳芙對她說的那些話時,可一想到和他說話時要看到他脖間的那塊紅印,就想鉆地。
要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哪兒還會咬呀。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像是踩折枯木枝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急促跑遠的腳步聲。
“誰???”芷念伸直脖子喊了一句,怎知那腳步聲越來越遠,心中隱約覺得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芷念推開門欲出去看看,卻見一抹紅衫衣角閃過街道拐角。
芷念一個疾步追上,按住那人的肩膀將她給翻過身,“是你,你怎么跑到這兒來?”
“怎么?我就過來看看,又不是看你,這你都要管?”宋微枝心底直打著退堂鼓。
昨日她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閉上眼,就是芷念頭上冒出一對貓耳朵的樣子,而且她給周圍的所有人都說芷念是個妖怪,可卻沒有一個人相信,就連阿雅也不相信,她這才想要再過來一探究竟,怎知一下子就被芷念給發現了。
宋微枝自知曉芷念就是妖怪后,再見她,心中更多的害怕,就像此時,小腿還是止不住的打顫。
“我勸你還是老實地呆在家中就好,沒事別到處亂跑?!避颇罾渲?,是一點兒面子也不給她。
芷念再一松手,宋微枝差點摔倒地上。
宋微枝瞧著遠處還有幾位行人在走來走去,量芷念也不敢對她做些什么,便壯著膽子道,“你就是一個妖怪,還敢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也不怕哪個道士將你捉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