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昱沢替她描好眉后，芷念才慢慢睜開眼，拿了一柄銅鏡在日光下照來去照去，砸吧砸吧嘴，“還行吧，是比我畫的要好看那么一點點。”

　　“你以后能每天都幫我畫么？”芷念一把將銅鏡合上，苦著臉去求著沈昱沢。

　　沈昱沢想也不想地道，“不行。”

　　他可不想再落不下手。

　　“為什么呀？明明你這次都還幫了我。”芷念指尖去摸眉，又怕無意間將它拭去，只能老實地縮回手。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這么多為什么。”沈昱沢一句話就將芷念剩下的話完全給堵進了肚子里。

　　芷念嘆了聲氣，拿起銅鏡又左右側臉細細地看了看。

　　本來芷念還當沈昱沢今日是不滿她欲跳船的事，刻意冷著她，結果后來的好幾日，她再一央他替她描眉，他卻是怎么也不肯。

　　不肯就不肯吧，他也不是頭一回這般小氣。

　　芷念這樣安慰自己后，轉頭就將此事給拋到了九霄云外，照樣該吃吃，該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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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悠哉悠哉混日子的期間，沈昱沢殿試都已完了。

　　這日芷念跟著沈昱沢去看皇榜，有上回的經驗，這次她首先就去看第一個名字。

　　“真的真的，你果然中了誒。”芷念一眼便瞧見，拍著手都快跳起來，轉而又去挨著挨著看下面的。

　　此地人多嘈雜，耳邊一直鬧哄哄的，沈昱沢本就不愛熱鬧，只知曉自己考中后便想離開，怎知芷念偏要再看一看，他也就只好耐著性子再等一等。

　　“我就說嘛，就他那樣，肯定考不好。”芷念在榜上最后幾個名字那里看到宋明熙的名字后，簡直都快比方才還要高興許多。

　　“人家好歹也是個進士，你也不用這般幸災樂禍吧。”沈昱沢暗自搖頭，她這直性子，還真改不了。

　　“誰叫我不喜歡他。”芷念不以為意，剛一轉身，卻又看見宋微枝帶著貼身丫鬟站在遠處死死地盯著她，眼里都快冒出火來。

　　芷念也不覺得自己有什么說錯的，甚至還特意顯擺似地往她身旁仰著頭路過。

　　宋微枝瞧著芷念和沈昱沢的背影咬了咬牙，恨不得上去就與芷念撕扯一番，這人也太囂張了些。

　　阿雅大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宋微枝會將火氣撒在她身上，只小心翼翼道，“小姐，要不咱們回去了吧？”

　　宋微枝白了阿雅一眼，“不然呢，留在這兒丟人現眼？”

　　早知道她就不替宋明熙來看皇榜，還以為憑他的那肚子墨水能順利考進前三甲，結果呢，都快倒數了，而且他自個兒沒考進前幾還連帶著把她的臉也給丟了。

　　宋微枝越想越氣，瞧著他人臉上掛著的笑容，都覺是全是諷刺，此地是一刻也不能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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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念聽說最近還有個探花宴后，非要鬧著跟著一起去看看。

　　“我就跟在你身后，一點兒也不吵鬧，也不多說話，就是想跟著你一起去。”

　　“你看我，沒見過什么大世面，好不容易才有個探花宴，你都還不能讓我去看看嗎？”

　　“我陪著你一起進京、會試、殿試，這下好了，你考中狀元了，連個宴席都不帶我去。”

　　“說到底，就是你嫌棄我。”

　　……

　　這種話芷念每日都會在沈昱沢耳邊說無數遍，她自己不覺得，沈昱沢倒是覺得耳朵都快起繭子。

　　不知道的，怕還當他是個妥妥的負心漢。

　　無奈，只能帶著她去。

　　好在芷念席間一直努力扮演著自己就是個不起眼的混吃角色，老老實實、安安靜靜地坐著當個旁觀者。

　　就連碰見柳芙她們，她也沒沖著上去打招呼。

　　只不過她看著別人熱鬧，其實自己心中也是直癢癢。

　　且這次探花宴本就是為及第進士們辦的，一群得志男子更是喜上眉梢，觥籌交錯間滿是豪情壯志，不少人甚至都還談論著未來仕途。

　　芷念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也想上去插兩句，瞧著不少人來給沈昱沢敬酒，嘴里說著一些恭喜的話，她也真心替沈昱沢感到高興，結果一個沒忍住，跟著大家碰了個杯。

　　一杯酒喝下肚，芷念嘶了一口氣，辣得吐了吐舌頭，感覺頭頂有些癢癢的，似是有什么東西要冒出來，頭腦猛然間地清醒，可此時后悔已來不及，她只能兩手一把罩在頭頂。

　　結果卻是蓋在另一只手上，芷念抬頭，身側的沈昱沢比她先發現了此事，替她遮了下。

　　芷念慫得立馬低下了頭，“我，我忘了。”

　　周遭人太多，手一松開，就會露出餡。

　　沈昱沢面上鎮靜自如，其實比芷念都還要緊張，直接撇下眾人，帶著芷念就走出了杏園。

　　芷念和沈昱沢離開時路過柳詢軒他們那座，柳芙驚得嘴都忘記合上，轉頭便去扯柳詢軒的袖子，想讓他也看一看。

　　柳詢軒看后，只勾了勾嘴角，折扇柄一把敲在她的頭上，“你懂什么？”

　　“你干什么呢！”柳芙疼得齜牙，作勢要打柳詢軒，兩人鬧成一團。

　　不過柳詢軒這話落在芷念耳中，卻是十分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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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西街小巷，沈昱沢才堪堪收回手，皺眉道，“沒事你喝什么酒。”

　　他一松手，芷念頭上的耳朵蹭地就立起來，在空中還抖了抖。

　　芷念徹底完全不似方才那般緊張，這里就他們兩人，反正沈昱沢知道她是妖怪的，在他面前露出點耳朵也沒啥。

　　芷念笑得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還從袖中拿出一小壇酒，“我這不替你開心的嘛，一時就忘了。”

　　“你什么時候拿的？”沈昱沢出聲制止，伸手欲去搶她懷中的酒壇子。

　　他一路緊張得很，生怕被人看出什么，她倒好，還有空摸酒。

　　芷念哪里肯讓他得逞，一個轉身先是喝了一小口，滿意地點了點頭，“反正現在又沒人，就我們倆個，喝點沒什么的。”

　　臉上漸漸浮起紅暈，芷念似是覺得還不夠，還替他倒了一杯，自己就去和他碰杯，“擾了你的探花宴，我給你慶祝也是一樣的。”

　　沈昱沢握著酒杯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還未來得及喝一口，芷念卻是又灌了一口，許是太久未喝過的原因，生怕誰來搶她手里的。

　　她這樣做的結果便是沒過一會兒，就發暈，只覺頭重腳輕的，眼前模糊一片，甚至腳下的石板都變得有些彎曲，感覺自己好像踩在綿綿的云朵之上。

　　芷念晃了晃頭，更是犯惡心，砰的一聲磕在桌上，擺了擺手，“不行了，不行了，你繼續喝，我先睡一會兒。”

　　她一說完頭就偏向一側，頗有種要立馬入睡的模樣。

　　沈昱沢將芷念扶正，瞧見她額頭上都有一塊紅印，“進屋去睡。”

　　芷念東倒西歪，雙臂張開撒起潑，瞇眼笑道，“你扶我。”

　　芷念半倚在沈昱沢身上，哪怕眼睛閉上的，還是止不住的笑，“你看我就說嘛，當時我們去護城河那邊放的河燈就是靈，我記得我那是許的愿望就是祝你高中，看吧，你這下是不是高中了？你都還沒謝我呢。”

　　沈昱沢知道此時芷念就是說的胡話，且高中之事怎能寄托于許愿之事上，莫名還是很捧場地回了句，“那你說我該謝你？”

　　“嗝~”芷念難受地打了個嗝，頭在沈昱沢身上蹭了蹭，“早知道那時我許愿就不許你高中了。”

　　沈昱沢眉毛一挑，怎他都說謝她了，這人反而還說不許他高中了。

　　“我就應該許你娶我的，直接一了百了多好。”芷念糊涂得過了頭，甚至都在幻想著他娶她的樣子，咯咯咯地笑出聲。

　　芷念一直拉拉扯扯的，沈昱沢扶著她走到屋內已是用了許久，走到床邊，沈昱沢將芷念放下，怎知她一個轉身，拉著他就一起摔了下去，還壓在他身上。

　　許是摔得疼了些，芷念清醒不少，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是壓在沈昱沢身上后，也不急著離開，反而是笑得更甚，戳了戳他的臉，“你長得真好看。”

　　沈昱沢臉已是黑到極點，“起來。”

　　芷念趴在他身上趴得好好的，一手撐在一旁，盯著沈昱沢的臉就笑，不懷好意，“你說，我把你給睡了怎么樣？”

　　“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沈昱沢甚至都快分不清她現在是特意借著醉酒的名頭做出這些事，還是醉后發酒瘋，照著她那性子，給她百個膽兒應該都不夠才對。

　　“你先讓我想一想。”芷念眼珠子轉了轉，“是阿芙說的，說什么生米煮成熟飯就可以了。”

　　沈昱沢暗自咬了咬牙，明日一定好好地找柳芙聊一聊，怎么凈給芷念出些餿主意。

　　芷念不知是想到什么了，整人都趴在沈昱沢身上，朝著他頸后吐了出口，像個小孩兒做了正確的事情，趕著去給大人邀功，眼睛盡是狡黠，“我還是知道一點點的。”

　　沈昱沢頭皮發麻，偏生芷念那張紅透了的臉就在他身上蹭來蹭去，欲找著一個舒服的姿勢。

　　“起來睡覺！”沈昱沢是怎么也不能再忍下去，伸手就去推芷念。

　　好夢被人驚醒，芷念不滿地皺了皺眉，睜開剛剛閉上的雙眼，可瞳孔里還是離散，拍了拍沈昱沢后，半哄道，“好呀，睡覺，睡覺，我們一起睡。”

　　“上回我在春意樓里還看到過呢，就是一男一女躺在一起睡覺來著。”芷念皺眉仔細地回想著上回闖入春意樓時無意中看到的場景。

　　她記得那時她貓著腰，投過細小的門縫望了一眼，床上那兩人好像就是親嘴來著。

　　芷念精神勁兒一下子來了不少，盯著沈昱沢的唇不覺還舔了舔唇，她確實還想再嘗一嘗。

　　不過此時芷念也就只是敢想一想，笑一笑，笑著笑著又覺不好意思，干脆頭埋在他胸膛上，還順帶擦了把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