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把車開到了圣莫妮卡碼頭附近的馬路,利歐并不想引起菲亞特的反感,最后看了一眼菲亞特站在海邊石塊的孤單身影,無可奈何地先上車離開。
“走吧,回柴野別墅?!崩麣W對司機吩咐。就在他順手理了理風衣的時候,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張今晚菲亞特參演的那場歌劇的門票。
這不可能。
他記起來第一次和菲亞特見面時,他的確送了一張當晚演出的門票。但那張票此時卻出現在了他的口袋里。
“等一下,”利歐隨即改了主意,“去皇家歌劇院。”
夜晚,皇家歌劇院外燈火輝煌,場內賓客滿座,都等待著一場歌劇盛宴。如果上一次循環的場景會重現的話,利歐記得那一晚他預定了二樓視角最好的包廂。
然而歌劇即將開始,臺后卻發生了騷亂。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今晚歌劇的首席芭蕾領舞,菲亞特。
歌劇院的經理埃爾納匆匆擠過人群,對歌劇指揮黛耶夫人說:“演出馬上就要開始了,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黛耶夫人,今晚先把席琳換上去代替菲亞特?!?br/>
大幕拉開,臺上的芭蕾領舞卻不是菲亞特,利歐立刻有一種不像的預感。菲亞特不會連演出都不顧,他還在圣莫妮卡碼頭。
沒等戲劇開始,利歐的車子就駛過了劇院門口巨大的演出預告的海報,趕到碼頭已經過去了半小時。夜晚的海風刺骨,利歐逆風走在岸邊,車子緩緩跟在他身后,車燈開的大亮,勾勒出他結實的身體輪廓。他順著車燈按著海岸尋找菲亞特的身影。終于在一塊礁石邊發現了他。
“菲亞特!”利歐疾步跑了過去,抱起菲亞特軟塌塌的身體。他的手指傳來一陣冰涼的感覺,借著車燈,利歐把手舉到面前,粘稠的血液已經發黑,沿著他的手腕流到袖口上。
菲亞特的身上全是血。
“醒醒!”利歐把菲亞特靠在胸口。
疼痛弄醒了菲亞特,他身上的道口還沒有立刻致命,但這也是最殘忍的。
“我帶你去醫院?!闭f著利歐就要把他抱起來。
菲亞特痛苦地睜開眼睛,慢慢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碼頭樓梯板底下的一片漆黑。利歐順勢看去,除了黑黢黢一片,什么也沒看到,再一回頭,身邊的那塊礁石上忽然再次出現那只灰黑色野貓。
就在利歐想要說些什么的瞬間,一個晃神,菲亞特的手驟然垂了下去,摔在了利歐的風衣上,再也沒了氣息。
忽然,那只灰黑色野貓從石塊上跳了下來,它的聲音空靈詭異,重復著與之前同樣的話,“循環開始了,利歐克勞利,該為你的謊言付出代價了?!?br/>
……
……
又是場景的重復,無論拉頓小教堂的學生,還是他魯莽地嚇跑了湯森的病人,還是一樣莽撞地跟來了這個碼頭。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什么菲亞特的死亡是他循環的開始?那只灰黑色的野貓一直重復的“謊言”到底又是什么?但這一次他很清楚,絕對不能離開碼頭,哪怕菲亞特使性子趕他去離開,獨自去碼頭散心。
“請別跟來,克勞利先生?!?#160; 菲亞特轉過身去準備離開,又回頭朝利歐揮揮手,示意他不要再跟來。
他想沖過去,然而菲亞特再次揮手,堅定的表情讓利歐不能向前邁一步。
該死!利歐站在車外,慍怒地砸了一拳車沿,眼睜睜看著菲亞特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圣莫妮卡碼頭的一處斜坡旁。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菲亞特走遠。
“快去攔住他?!彼淞R自己,恨不得給自己一拳。放任菲亞特想做什么就去做,似乎與他的時間一起陷入了循環的怪圈。
離碼頭最遠的那條馬路上,見利歐還在,菲亞特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融入了天海相連的那片冷灰里,只想離那個奇怪的男人越遠越好。
無論如何,都要守在碼頭。夕陽最后的一點光亮很快就消失殆盡了,利歐看了一會兒菲亞特站在海邊獨自看著翻卷的海浪,便朝上一次循環里菲亞特手指的那個碼頭木樓梯底下那塊空蕩蕩、避光的空間走去查看。但一無所獲。
不遠處船只上驚飛起一群烏鴉,原本菲亞特站在岸邊,他朝驚鳥的方向走去,想弄清楚那異動是怎么回事。天色漸黑,離他不遠處的一群礁石縫隙中跑出來一個穿著灰色手術大衣的人,那是醫生的裝束。那個人的外套上還濺上了血跡,踉蹌跑了幾步就跌撞在沙子上。
就在菲亞特邁開步子過去看清楚時,礁石群后面出現里三兩個更多的人影,他立刻躲到了一艘船身的陰影里,屏息探頭看去。
追來的兩人聽令于最后走出來的高個男人。那個男人止步在月光下,身穿藍黑色的風衣,脖子上系著一條格紋圍巾,手上帶著印有家徽的戒指閃閃發亮,他把手里雕刻著蛇身的黑色手杖抬起一點,對準摔在岸邊的灰袍。僅僅一瞬間,那具軟塌塌的身體瞬間飛出密密麻麻的飛蛾。
陰影里,菲亞特恐懼地倒吸一口氣。他看清了那個握手杖的男人的臉孔,更糟的是,他似乎撞上了對方冷酷的視線……
利歐準備去找菲亞特時,一朵烏云籠罩的暗淡月光下看到了菲亞特朝他的方向奔來。他神色慌張,在陰影里奔逃,手捂著嘴。
“怎么了?”利歐立刻迎上去。
速度太快,菲亞特不小心一頭扎進了利歐伸開的手臂里。他抬眼看利歐,仿佛嚇得說不出話了,然而眼神如同獲救一般,沒想到他還在這里等他。
“快走。”利歐把他護在身前,在夜色的掩護下,迅速離開碼頭這個是非之地。
車里,菲亞特驚魂未定,只是一個勁喘著粗氣,什么也不說。
“我先送你回家?!崩麣W一邊對菲亞特說,一邊示意前排的司機。
夜色中,車燈的光束沖破濃霧,緩慢沿著橄欖街行駛。明明這個舉止奇怪的男人就坐在身旁,菲亞特卻清楚地感覺到剛才碼頭的恐懼已經離他遠去。“剛才謝謝你,克勞利先生。”他局促地把手在膝蓋上翻來翻去。
“不用客氣。”對他突如其來的道謝雖然意外,但利歐長舒一口氣,仰頭向后靠了片刻,又說:“叫我利歐就可以?!?br/>
雖然菲亞特得救了,但利歐很清楚,圣莫妮卡碼頭一定發生了什么。
“菲——不,博納利先生,能告訴我剛才在碼頭,你看到了什么?”利歐欺身問道。
菲亞特的眼神頓時警惕起來,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又籠上了新的恐懼。他明明什么都沒有說,可這個男人卻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他跟碼頭那個帶著家徽戒指的男人是一伙兒的。
“請讓我下車,克勞利先生。”菲亞特就要伸手拉動車門。
“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樣……”那種恐懼的神情讓利歐霎那挫敗,心里已經把自己的愚蠢咒了幾遍,他攔住菲亞特,說:“聽著,你眼神的恐懼已經暴露了你,根本不用我猜?!?br/>
理由聽上去足夠合理,菲亞特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轉過頭,盯著利歐的眼睛回答:“什么事也沒發生?!?br/>
菲亞特越是隱瞞,就越令他不安,那依然戒備的眼神讓利歐清醒地知道,他并不完全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