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之際,一場細雨悠悠揚揚的灑下,澆透了整個北方草原,那些熬過了寒冬的草兒,在經過一個春天的的野蠻生長之后,早已無比茂盛,青青荒野,豐茂水草無邊無際,微風一過,空氣中便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泥土氣息跟青草香。</br> 羊群在草間專心享受著新鮮水草,偶爾抬頭眺望,幾頭老黃牛夾雜其間,偶爾甩甩尾巴,驅走惱人的飛蟲,吃了一個冬天的干草料,此刻能吃上如此甘甜的水草,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幸福,因此這群畜生都十分老實,安安靜靜的埋頭咀嚼,不需要自家主人時刻盯著自己。</br> 一名皮膚黝黑的少年躺在一處草甸上,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甘草,正望著湛藍的天空發呆,他兩腮微紅,顯然是由于常年風吹日曬所致。</br> 少年名叫烏力罕,是一名草原奴隸,因為父母是奴隸,所以他也是奴隸,每天的事情就是給主人放羊牧牛,在少年眼里,那個身材高大的主人算不上有多好,但也不算壞,因為對方從來沒讓自己餓過肚子,至于為何說算不上有多好,因為少年曾親眼看到他將一名犯了錯的奴隸的耳朵割掉,其實像這樣懲罰犯錯的奴隸在草原上十分常見,只是對于還沒有見過更血腥畫面的少年而言,仍然有些令人難以接受。</br> 烏力罕不喜歡在部落里的日子,因為隨時都有人看著自己,因此今日他將羊群故意趕得遠了些,此地離草原邊境已經不遠,如果被那名替主人看管奴隸的老人責罵,他可以說這片草場的水草更加肥沃更加豐盛,可以讓羊群在入冬之前長出更多的膘。</br> 少年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快快長大,因為按照柔然帝國規定,只要到了一定年齡就可以從軍,而一旦從了軍,便再也不用天天跟這群畜生打交道,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能在軍伍中立下戰功,還可以去掉奴籍,如果軍功足夠多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見到柔然大漢,那個所有草原兒郎都崇拜的男人,對于少年而言,這屬于那種只要想想都能熱血沸騰的事。</br> 柔然國成分復雜,等級分明,既有鮮卑部族,東胡諸部,也有匈奴后裔,塞外雜胡,可以說特別龐雜,不過統治階層的血統十分鮮明,皆是來自鮮卑一脈,因此柔然帝國最為強大的騎兵也是鮮卑鐵騎,尤其是拱衛王庭的那支精銳騎兵。</br> 柔然帝國大大小小包含數十個族群,在過往的數十年間都是各自為戰,為了牧場,為了牛羊馬匹,互相殘殺,總之沒有一刻消停,也正是因此,在中原諸國混戰之時,如同一盤散沙的草原諸部根本沒有動過南下的念頭,直至一代雄主、如今的柔然大漢拓跋元出現,僅用了短短十年時間就將數十個部落整合在一起,并且趁著大隋無暇北顧之際,不斷壯大,如今對大隋朝虎視眈眈,南下的心思天下皆知。</br> 烏力罕忽然坐起身子,右手搭在眉前,遠眺南方,聽族里的長老說過,草原以南是一片寬闊的大地,那個強大的王朝就在那里,再往南有一片汪洋大海,無邊無際,根本看不到頭。至于什么是海,從來沒走出過草原的少年不得而知,只知道是一個有很多很多水的地方,茫茫多的水,他長這么大,見過水最多的地方就是草原東邊的那個湖泊,按少年的估算,約摸可以讓十萬頭牛羊同時下去洗澡,只是那個湖泊是整個草原的圣湖,還沒人膽子大到真的敢這么去做。</br> 烏力罕重新躺下,據這幾年去過南邊的同族人所說,南邊什么都好,住的不是帳篷,而是一棟一棟、方方正正的房子,不用逐水草而居,可以一輩子呆在一個地方,最重要的是,那里的女人個個都水靈得很,就跟草原上盛開的花兒一樣,幾乎能掐出水來,對此少年深信不疑,因為他曾經見過被擄來的中原女子,長得確實好看,而且據那名經常游掠在兩朝邊境的騎卒所言,像那樣的女子,在那邊滿地都是。</br> 少年吐掉嘴中的甘草,望著天上飛過的那只蒼鷹笑了笑。</br> 他忽然眉頭緊皺,凝神細聽,一陣稀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暗道遭了,那老家伙來了。</br> “烏力罕,你這小雜毛,躲哪兒去了。”一道生冷的聲音帶著怒氣喊道。</br> 一名梳著兩根辮子的老者在馬背上四處張望,忽然見到一個人影從草叢里鉆出來,正是烏力罕,罵道:“該死的東西,你躲在那里干什么?”</br> 烏力罕轉了轉眼珠子,答道:“我在聽有沒有敵人的鐵騎奔來。”</br> 老人怒罵道:“就你那雙耳朵也好意思說聽鐵騎蹄聲,老子都到跟前了還不知道。”</br> 他吐了口唾沫,拿鞭子指了指站在草叢里的少年,斥道:“你小子不怕死跑這么遠,你死了不要緊,若是把主人的牛羊弄丟了,我看你拿什么來償還,趕緊滾回去。”</br> 烏力罕心中暗罵,老子都死了,還償還你奶奶個腿,只不過他心中這般想,嘴上卻連連稱是,不敢有一絲一毫的不滿掛在臉上,否則今天回去少不得又要挨一頓毒打。</br> 少年看著老者的身影逐漸走遠,直至消失在茫茫草原上,這才朝著對方離去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去你媽的,總有一天老子要你好看。”</br> 然而少年終究還是不敢再耽誤時間,于是發泄了怒氣之后,他提著鞭子開始驅趕牛羊,吃飽了的家伙們倒還聽話,老老實實的聚在一起。</br> 少年再次回頭眺望南方,一臉的悠然神往。</br> 當他轉頭時,忽然間眉頭微皺,見到西邊天地一線間有幾個小黑點,于是他凝神細看,某一刻,他瞳孔圓睜,臉色蒼白,竟是嚇得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br> 西邊有幾騎徑直向這邊奔來,速度極快。</br> 見著那幾道在視線中不斷放大的身影,少年心臟突突直跳,趕緊跑向小馬駒,翻身上馬,可剛要催馬疾馳,卻看到這一地的畜生無人看管,一旦自己離開,注定要走失。</br> 就在這微一猶豫之間,那幾道騎卒又近了許多,少年已經能清晰看到對方的穿著跟面容。</br> 年輕人雖然沒有從軍,但見過不少草原騎兵,而眼前的這幾個不速之客,看服飾甲胄顯然不是草原騎兵,那么敢出現在這里的就只能是那個強大王朝的騎兵,大隋鐵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