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稍長,五千字。)</br> 今日來峨眉山匯聚了來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中人,很多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一些膽小之輩更是趁著混亂已經偷偷溜走,以免被殃及池魚,可仍有一些膽大包天之徒只是稍稍退得遠了些,不肯離開,難得見到這副光景,哪能隨便錯過啊。</br> 三位師太盤膝坐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名一身大紅的番僧一步步逼近。</br> 慧塵師太傷勢最重,可老人似乎仍然想要以命相搏,只是最終還是因為傷勢太重,無法起身。</br> 王靜姝身形一閃來到三人身前,女子長劍橫胸,氣勢已攀至頂點。</br> 石靈望著年輕女子螳臂當車的舉動,神色平靜,三只金剛圈圍繞著他不停呼嘯盤旋,靈動無比。</br> 中年僧人忽然頓了一頓,瞥了一眼一直坐在旁邊的少年人,見對方神色無恙,微微感到有些詫異,于是輕宣了一聲佛號。</br> 佛號聲起,林鹿氣為之閉,臉色瞬間如同白紙。</br> 石靈繼續前行,三步以后卻再次停下,這一次是徹底站定。</br> 前方有人攔路。</br> 攔在大雪山番僧前行路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蜀山三師兄韓奕。</br> 石靈望著眼前的年輕道長,同為三教中人,看到的東西自然要比外人更加透徹一些,深知面前的年輕人并非表面上的那般文弱,甚至在整個天下道門里也排得上號,他的臉色古井無波,開口道:“韓道長果然仙風道骨?!?lt;/br> 韓奕譏諷道:“哪有上人風采灼人,來峨眉山欺負一眾女流,韓某佩服?!?lt;/br> 面對對方的譏諷,石靈無動于衷,但也不想與對方再多說一句廢話,嘴唇微動,佛語似要再起。</br> 韓奕伸手阻攔道:“上人且慢?!?lt;/br> 石靈一頓,果真閉口不言。</br> 韓奕走到林鹿身旁,一掌抵在后者背后,林鹿頓時感到一道暖流注入體內,臉色漸漸紅潤。</br> 望著對方竟然在此時此刻消耗內力替人療傷,石靈問道:“韓道長當真如此自負?”</br> 韓奕不言,讓林鹿退出場外。</br> 林鹿雖不愿離開,但深知自己與那和尚差距太大,且身有寒毒,只好無奈離場。</br> 蜀山排行老三的年輕道長平靜的看著對面的和尚,神情漸漸肅穆,因為剛才在山巔他已經看得一清二楚,今日的麻煩不僅僅是面前的這名番僧,還有此刻十分突兀的站在不遠處的那名老人,說道:“并非在下自負,只是與其兩人都死,自然是少死一人最好。”</br> 石靈淡淡一笑,問道:“韓道長真要舍生護峨眉?”</br> “蜀中劍派本一家?!表n奕從容答道。</br> 石靈微微錯愕,對于對方給出的這個答案有些始料不及。</br> 蜀中劍派本一家,這話聽著倒是和氣,可對于早已見識過江湖險惡人情冷暖的人而言,不過是句場面話罷了,真正當回事的能有幾個,還不是大難臨頭當成一根救命稻草,就像那位此時此刻站在遠處的青城少掌門。</br> 杜少康神色平靜站在那處,看上去甚至有幾分淡漠,對于眼前的這番變故,年輕人的心里實際上并沒有感到如何驚訝,因為在這之前,已經暗中歸順朝廷的青城派就已經得到了消息,所以此次前來無非就是演一場戲而已。</br> 寒劍草堂與青城派相隔不遠,沈紅雪肅穆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見杜少康那副陰冷面容,心里便十分不屑,此刻再聽到韓奕的那句話,心里更不是滋味,她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劍,氣勢微變。</br> 臨時上山的草堂劍奴盧隱辰站在女子身后,開口道:“小姐不可輕舉妄動?!?lt;/br> 沈紅雪一怔,回頭望向老人。</br> 盧隱辰說道:“大雪山已經歸順朝廷,替姓趙的賣命,他們選擇在這個時候下山,顯然是得到了姓趙的授意,意思很明顯,就是要立威?!?lt;/br> 老人冷笑一聲,“至于青城派嘛,別看杜風波那老匹夫整天好似不聞窗外事,實際上也早已歸順了朝廷,如今整個蜀中,除了蜀山沒給姓趙的好臉色之外,就只有堂主還在猶豫了,倘若咱們這個時候趟了這趟渾水,那就是在逼堂主做決定?!?lt;/br> 他無奈一笑,“蜀山畢竟是半個道門,在陛下崇道的大勢下,姓趙的還不至于做得太過火,可你想想咱們草堂有什么,大局為重啊,小姐。”</br> 沈紅雪頓時神色黯然,最終泄了那口氣,呆呆站在原地。</br> 幾名峨眉老人聽到韓奕的這句話無不動容,慧慈開口道:“韓道長,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今日是峨眉山該遭此難,你們蜀山不必趟這趟渾水?!?lt;/br> 韓奕心平氣和,反問道:“慧慈師太,你以為他們真的只是沖著你們峨眉來的么?”</br> 三人聞言皆是一怔,慧慈問道:“韓道長此話何意?”</br> 韓奕緩緩說道:“當年武宗滅佛也沒有將手伸向峨眉,如果不是得到朝廷的授意,區區一座大雪山哪敢跑來峨眉山撒野。”</br> 年輕道人盯著和尚,一語道破天機,“先占峨眉,將來再攻我蜀山,這如意算盤打得倒是挺響?!?lt;/br> 三人聞言,無不大驚失色。</br> 石靈沉默不言。</br> 韓奕望向石靈上人不屑道:“其實你們圣宗也不過是朝廷的一顆棋子而已?!?lt;/br> 石靈眉頭微蹙,但瞬間重歸寧靜,他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依舊用那副不疾不徐的口吻說道:“素聞蜀山劍法高妙,小僧今日就向韓道長討教幾招?!?lt;/br> 韓奕斂了心神,伸出右手,簡簡單單吐出一個字,“請?!?lt;/br> 話音落下,整個道場,整個峨眉山巔都陷入寂靜,落針可聞。</br> 清風拂山崗,道袍輕擺,紅襟飄飄。</br> 大雪山番僧佛語再啟,峨眉山顛再度風云涌動。</br> 三道金環被僧人氣機牽引,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可始終沒有砸向身前那個氣色平和的年輕人,片刻后竟是徹底沒了蹤影。</br> 就在眾人滿心疑慮之際,忽然之間,金鳴之聲大作,峨眉山上空有無數道金光劃過。</br> 十八道金剛鐵環一一現世。</br> 遠處的曹芳見到這一幕之后,眉頭微皺,蜀山劍法高深不假,可年輕一輩中只有秦觀王知秋二人在江湖上素有盛名,韓奕則少有人提起,石靈上人何至于如此大動干戈,竟然直接擺出了十八道金剛鐵環。</br> 這位武道宗師的疑慮,很快就得到了答案。</br> 面對滿天金環,韓奕左手掐一道晦澀手印,體內氣機瞬間流轉百里,氣勢陡然攀升,與平素有幾分文弱書生氣的形象判若兩人。</br> 十八只金剛鐵環漫天飛舞,無跡可尋,只有一道道流光劃破長空,讓人難以捉摸,終于在某一刻,第一只金環陡然消失,當再次出現時已在年輕道長右肩三尺處。</br> 韓奕右掌如閃電般拍出,只聽一道沉悶之聲響徹道場,來勢甚猛的金環倒飛而去,砸在那面已有上百年歷史的磚墻上,墻壁轟然倒塌。</br> 見到這一幕,那些原本還在偷偷觀望的江湖武夫徹底沒了膽量站在道場四周,瞬間退出三十丈。</br> 接二連三的金剛鐵環開始從各個方向不斷撞向年輕人,破空之聲大作,韓奕身形急閃,快如閃電,以至于道場上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偶爾會有一只金環砸在年輕道長身上,但也只是被其反震回去。</br> “蜀山韓奕,看來咱們還是小瞧了他?!辈芊甲匝宰哉Z道。</br> 張奴兒撇了撇嘴,有些不以為意,“看看再說?!?lt;/br> 金剛鐵環四下激射,或砸向石階,或撞向山門,或砸中大殿飛檐上的某只檐獸,其中一只飛向了峨眉山金頂,直接砸中了那尊低眉的菩薩塑像,從其面部洞穿而過,一個極小的黑點在潔白的石像上顯得極為刺眼。</br> 峨眉山顛,殘垣斷壁。</br> 石靈開始再次前行,每踏出一步,那些金剛鐵環的氣勢似乎就會上漲一截,在道場上形成一層恐怖的威壓。</br> 十八道金環由中年番僧氣機牽引,氣機不絕,呼嘯不止,且每一道金環都帶著無匹霸氣,有遇山開山之勢。</br> 韓奕從容不迫,道印再變,附近一丈范圍頓時被一層薄如蟬翼實際上堅不可摧的罡氣籠罩。</br> 峨眉山巔風起云涌,旁觀眾人只能看到十八道金剛圈不停砸向那道罡罩,在其表面蕩起一層層漣漪,看得人驚心動魄。</br> 蜀山跟峨眉眾人憂心如焚,即便已經知道韓奕修為不俗,但如此被動的苦撐下去,終究不是辦法。</br> 林鹿望著道場內極為熟悉的一幕,不無擔憂,當初俞佑康在山谷內構筑劍氣樊籠,同樣是堅不可摧,可最后在魔教高手黃甫成的那一撞之后被迫撤去,原因無他,太耗精氣神。</br> 石靈上人步步緊逼,他神色和藹,一如每日在雪山之巔圍著那座巨大的轉經筒行走一般,從容慈悲。</br> 中年番僧修佛二十年,至今轉經已有十萬八千次,每轉一次必誦金剛經,誠心至極。</br> 圣宗門人三千,據宗門內老僧所言,中年僧人的佛性算不上出類拔萃,然而石靈硬是憑借一顆赤誠之心及無邊大毅力在三十歲那年成就佛門大金剛,成為圣宗百年以來修成此法最為年輕的人物。</br>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自此以后,石靈在修道一途便遇到了瓶頸,修為十年無寸進,讓宗門內那些原本對其寄予厚望的老僧無比惋惜。閉關多年無果,此次下山,中年人未嘗沒有為了讓修為更上一層樓而‘劍走偏鋒’的心思在里面。</br> 和尚步步為營,青石板在其腳下仿佛如沙土一般,一踩即碎,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蛛網’。</br> 在這極短的時間內,韓奕已經抗下了不下千次的沖擊,臉色愈發凝重,且漸漸顯出一絲蒼白,然而他的眼神依然堅毅。</br> 蜀山四大弟子中,韓奕劍道天賦不是最出眾的那一個,從這一點來看,這與修佛的石靈有相似之處,年輕人悟性比不上王知秋,論心性堅韌,他甚至自認比不過師弟陳松齡,更別說如今遠在荒原的大師兄秦觀了,現在加上小師弟上山,雖然知道對方修為是幾人中最低的一個,但他隱約感覺得到,其身負的那份劍道氣運,自己望塵莫及。</br> 可即便如此,年輕道人卻從不曾有一絲失落,因為他的心中一直有一個道理。</br> 劍,不平則鳴!</br> 某一刻,韓奕手印再變,隨著這道手印出現,場內再度變化,然而眼前的一幕卻是令所有人都匪夷所思。</br> 因為年輕道長竟然主動撤去了那道屏障。</br> 石靈看到對方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眉頭微皺,片刻之后,他溫和一笑。</br> 韓奕雙腿微曲,破障而出,右手食中二指并攏成劍,然后徑直撞向中年番僧。</br> 指劍!</br> 見狀,石靈面不改色,十八道金環在中年僧人氣機的牽引下,開始不斷出現在韓奕前奔的道路上,層層疊疊,仿若一條金龍。</br> 韓奕渾身氣機灌注于指劍之上,一道淡薄的氣韻縈繞指尖,無劍勝有劍。</br> 反守為攻,其實這也是年輕人的無奈之舉,與其被對方耗死,不如畢其功于一役,那樣還可能有一線生機。</br> 待相距三尺,韓奕眼神一凜,再提一氣,指劍猛地撞在第一道金環之上,在接觸的一瞬間,激起一道沉悶聲響,一道細微漣漪由環中向四周波散,片刻后金環碎裂。</br> 韓奕氣勢一攀再攀,擺明了是要一鼓作氣直搗黃龍,他猶入無人之境,竟是一氣連破九道金環。</br> 年輕道長所過之處,一片狼藉。</br> 剩下的八道金剛鐵環仿若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將年輕人阻擋在那道界限之外。</br> 峨眉正殿走廊下,望著陷入僵持中的二人,峨眉山掌門慧賢師太滿臉悲容,這名在峨眉山修行六十余載的老人輕宣一聲佛號之后,盤膝而坐,然后開始誦佛。</br> 今日有佛駕臨。</br> 誦佛即送佛。</br> 隨著老人入定,峨眉山金頂忽然鐘聲大作,宏亮鐘聲覆蓋了整座山峰。</br> 在鐘聲響起的一剎那,八道金環開始不停顫動,片刻之后,竟是直接化為齏粉。</br> 韓奕趁勢而起,指劍猶自凌厲,幾乎已經榨盡了體內的最后一絲氣機。</br> 石靈神色微動,直到此時此刻,他的臉上才終于浮現出一抹凝色。</br> 中年僧人佛號再起,聲音竟似要穿過那道鐘聲。</br> 韓奕慕的臉色蒼白,喉頭一甜,嘴角滲出一絲血跡。</br> 實際上十八道金剛鐵環被毀,中年番僧并沒有如想象中的那般怒不可遏,他迅速在胸前結出一道佛門無畏手印,剎那間,峨眉山顛異象橫生。</br> 在這名大雪山高僧身后,一座高達數丈的金身佛像降臨人間,寶相莊嚴,神圣不可侵犯。</br> 佛門大金剛,并非十八道金環構筑的金剛伏魔陣,而是不動如山金剛之身。</br> 然而在這等惶惶天威之下,韓奕竟仿若未見,一閃而逝,一道殘影留在途中,當其再次出現時,雙指已經抵在中年番僧胸前,相隔不過一張白紙的距離,可再也難進一分。</br> “佛門大金剛,果然非同小可。”遠處的草堂劍奴盧隱辰感嘆道。</br> 儒釋道三教傳承千年,一代代流傳下來的秘術自然非常人能夠想象,佛門大金剛與儒家浩然氣,道門縮地成寸等秘術皆是其中精髓,在世人眼中稱為神技也不為過。</br> 而由于佛門慈悲為懷,渡己渡人,因此佛門金剛之身與其他諸般神技又稍有不同,在守而不在攻,以己渡人,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無畏之意在里面。</br> 只是眼下這番局面,很難讓人相信,那名中年番僧是在渡人渡己。</br> 山頂鐘聲不止,峨眉山掌門的臉色逐漸蒼白。</br> 王靜姝站在檐下,她忽然轉身,見到眼前一幕后失聲痛喊,“師父!”</br> 慧賢師太滿臉慈悲之色,胸前早已被鮮血染透,緩聲道:“峨眉的劫難,不能由蜀山來抗。”</br> 她望著道場,嘴唇微動。</br>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lt;/br> 話音落,峨眉山金頂大放光明。</br> 這名從未在世人面前顯露真實實力的老人,一開口便讓天下人震驚。</br> 石靈視線微抬,望著萬丈金光,眼神復雜難明,經年古井無波的心境終于泛起了一絲漣漪。</br>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韓奕指劍終于突破那層無形罡氣,雙指刺入僧人胸膛半寸,鮮血潺潺而流。</br> 那尊莊嚴佛像同時被佛光淹沒。</br>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lt;/br> 一道無形氣機自僧人而起,迅猛向四周蕩開。</br> 韓奕身形急退,距石靈三丈處而立,指尖猶有一層淡金色血跡。</br> 石靈緩緩開口,語氣仍然平靜,說道:“慧賢師太佛法高深,韓道長劍道造詣不俗,小僧輸得心服口服?!?lt;/br> 言罷,再無一言,轉身離去。</br> 韓奕靜默無言。</br> 遠處的張奴兒眼神陰寒,厲聲道:“老曹?!?lt;/br> 曹芳嘆氣一身,踏出一步,然而就在他準備一躍而下時,陡然止住步伐,老人抬頭望向蜀山方向,搖了搖頭,無奈道:“晚了,蜀山的人已經感應到了。”</br> 張奴兒面有不甘,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份淡然氣質,說道:“看來咱們終究還是小看了蜀山跟峨眉,也罷,見識了蜀山的手段,將來也不至于兩眼一抹黑,這趟不算白來?!?lt;/br> 曹芳望著那個臉色蒼白,胸前沾滿血跡的年輕道長,淡笑道:“這一戰之后,蜀山韓道長的名字恐怕會傳遍整個江湖咯?!?lt;/br> 張奴兒冷笑一聲,“走。”</br> 三人轉身下山,頃刻間便消失在茫茫山林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