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少年之爭落幕,過程來得快去得也快,本來想著是蜀山跟青城兩大劍派的得意弟子論劍,必然極為精彩,那些來看熱鬧的世家子、俏娘子都睜大了好奇的眼睛,但最后兩人卻是莫名其妙就收了手,根本沒看過癮,無不好生失望。</br> 只有那些真正入了門徑的江湖中人才看得出來,兩人的對決是今天場中唯一稱得上論劍的論劍。</br> 正當所有人對這場收尾收的有些突然的論劍感到有些興致泛泛的時候,忽見一名峨眉女子下場,不知對方意欲何為,胃口立馬又被重新吊了起來。</br> 慧賢看著自己的得意弟子走下場中,和藹一笑,無奈道:“看來靜姝這丫頭心里還是有氣啊。”</br> 身旁幾位同輩師姐妹皆是會心一笑。</br> 韓奕坐在場邊,原本已經憋足了氣勢,準備好好訓一訓正往回走的呂思齊,只是當他看到峨眉女子突然進入場中之后,臉色頓時有幾分古怪,他輕輕握住林鹿的手,一本正經說道:“小師弟,待會兒思齊那小子回來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罵罵他,要知道你是他的師叔,有這個義務,千萬別客氣,就當讓他漲漲記性。”</br> “師兄為何不親自教導?”</br> “師兄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先走一趟。”</br> 林鹿一臉迷茫,還沒出口答應,便看到堂堂蜀山三師兄竟是一騎絕塵而去,走的當真有些倉促。</br> 呂思齊回到蜀山眾人間,見到那一抹煙塵,問道:“三師叔這是干什么去?”</br> 林鹿兩手一攤,說道:“師兄說他有件重要的事,先走一步。”</br> “論劍就是近來最大的事,還有什么事比這更大?”</br> “我哪里知道。”</br> 兩人一邊說,一邊重新將視線投向道場。</br> 圍觀眾人有人忽然喊道:“王姑娘,你這是干什么呢?難道也想跟這些后輩論論劍?”</br> 王靜姝不看那人一眼,說道:“既然今日是咱們蜀中論劍,小女子也想獻獻丑。”</br> 聽得此言,眾人精神為之一振,只聽女子繼續說道:“不過,在下自然不是跟各位少年英雄們相比。”</br> “那你是要跟誰比啊?”</br> 王靜姝嘴角微揚,拔劍指向蜀山眾人,帶著莫名笑意道:“小女子想向蜀山的師兄請教一番。”</br> 眾人一愣,蜀山眾弟子更是一臉茫然。</br> 王靜姝忽然眉頭微皺,板起臉問道:“思齊,你師叔呢?”</br> 呂思齊吞吞吐吐道:“師叔他,他...”</br> 場間有心思活泛之人,立刻看出了一絲眉目,反正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起哄道:“王姑娘,我剛才看見韓道長跑了,溜得賊快。”</br> 道場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哄笑聲。</br> 王靜姝持劍指著蜀山眾人,弄得一個個少男少女心驚膽戰。</br> 呂思齊眼珠子一轉,突然驚喜喊道:“王師叔,我小師叔在這。”說著拼命指著坐在旁邊的林鹿。</br> 林鹿聞言一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br> 王靜姝視線微移,劍尖指向依然穩坐釣魚臺的林鹿,臉上笑意愈發濃郁,只是怎么看都有點讓人不寒而栗,說道:“也好,既然能跟幾位道長平輩而論,想必也有些真材實料,林師弟,還請賜教。”</br> 林鹿欲哭無淚,恨不得一腳將姓呂的王八蛋踹下去被對方刺上幾劍,他瞥了一眼對方,看到少年無辜的表情,呂思齊弱弱道:“這里你輩分最大,自然是你上,總不能讓我們這些小輩上吧。”</br> 林鹿的眼神幾乎能殺人。</br> 呂思齊接著道:“你放心,王師叔多半是惱怒師父不辭而別,想要出出氣,你就受受累,沒事兒,放心去吧。”</br> 林鹿很無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場。</br> 來到場中,望著面前眉目冷厲的女子,林鹿強顏歡笑道:“王姑娘,大師兄這事的確做得不對...”</br> 王靜姝眉頭一蹙,不提那個不辭而別的家伙還好,一提就來氣,冷聲道:“我跟你比劍,提姓秦的干什么?”</br> 林鹿喉頭發干,知道接下來說什么都是錯,于是識趣的閉嘴不言,靜等女子出手。</br> 王靜姝越想那個姓秦的王八蛋,怒氣跟怨氣就越重,氣勢也越來越凌厲。</br> 林鹿見狀,暗道不妙,急忙道:“王姑娘,咱們點到為止,點到為止。”</br> 王靜姝臉色冰冷道:“少廢話,看劍!”</br> 言罷,一劍刺向呆呆杵在對面的年輕人。</br> 林鹿腳下微動,身形一閃,堪堪避開對方的劍鋒。</br> 王靜姝接著連刺幾劍,招招帶風,女子雖然拜峨眉掌門慧賢為師,但更多的時候卻是跟著幾位師叔修行劍法,至于佛法修為想來境界不高,不然也動不了凡心。</br> 既然明白對方的心意,林鹿自然不肯與對方動手,只是一味地左閃右避,見招拆招,身法比在十萬大山中追逐野獸還要迅捷。</br> “你當真不肯出劍?”王靜姝冷聲問道。</br> 林鹿悻悻一笑,不言不答。</br> 王靜姝冷哼一聲,一劍揮出,一道凌厲劍氣激射而出,林鹿叫苦不迭,身形再閃。</br> 道場內,峨眉女子窮追猛打,少年倉惶四逃,狼狽至極,那還有一點比武論劍的樣子,看得一眾江湖好漢呆若木雞。</br> 遠處的峨眉掌門無奈嘆了口氣,“這丫頭真是越來越胡鬧了。”</br> 旁邊一名師太明顯有些護犢子,說道:“若不是秦少俠不辭而別,靜姝自然不會如此。”</br> 另一名師太笑道:“倒是韓少俠頗有眼力勁,見勢不對,立馬閃人跑路。”m.</br> 峨眉山顛某處,一道出塵身影站在風中,看著道場內一追一逃的兩道身影,一臉的同情,搖頭嘆息道:“小師弟,辛苦你了。”</br> 韓奕忽然眉頭微皺,視線望向人群中,看到了那一襲大紅僧衣。</br> 石靈上人跟兩名同伴站在人后,來自大雪山的藩僧只是閉目念經,自始至終不曾看一眼場中情形。</br> 張奴兒輕搖著折扇,看著那兩道追逐的身影,開口笑道:“堂堂佛門圣地,沒想到也會有這般喜怒嗔癡的女子,看來義父說的沒錯,確實需要你們大雪山來取而代之,以便宣講佛法,普渡眾生。”</br> 此次來到峨眉山,年輕人肩負重任,當今陛下崇道,所有道門都雞犬升天,而與道門勢力向來互相看不順眼的佛門勢力,自然而然就矮了一截,雖然皇帝陛下寬宏大量,沒有明言要打壓天下佛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如今釋門中人的日子不好過。</br> 在此大勢之下,當今天下排得上號的幾大道門,龍虎山武當山都先后向朝廷表明了態度,雖沒有做出過多諂媚之舉,但也沒有抗拒之意,山上的真人天師們時不時去朝安城那座皇宮里坐一坐、喝喝茶也是常有的事,終南山隱士由于少在江湖走動,對江湖勢力影響并不算大,朝廷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然而作為蜀中江湖的領頭羊,蜀山雖然只是半個道門,但在大隋江湖中的分量卻極重,朝廷幾次派人前來請神仙下山,哪怕去一位也好,可每次無一例外都被拒絕,態度委實有些讓人難以接受,尤其是在另外兩座道教祖庭的襯托下,愈發顯得不識抬舉。因此,對于想要接管整座江湖、為大隋謀天下的趙姓老人而言,打壓與蜀山交好的峨眉,扶持一條兇狠且聽話的走狗,便是自然而然的事。趙輔國明面上是要敬佛,真正意圖卻是想要借此牽制蜀山,而無論從宗門勢力,還是從地緣因素來看,靠近西蜀道的大雪山圣宗無疑是最好的選擇。</br> 張奴兒說道:“上人,看來是天要助你們大雪山,那個本來最有可能帶來麻煩的家伙就這么莫名其妙的走了,剩下的這些老太婆,我想上人不會費太多時間吧。”</br> 曹芳帶著幾分玩味語氣,插話道:“就是不知道上人舍不舍得對女人動手。”</br> “阿彌陀佛。”石靈開口道:“佛門講究眾生平等。”</br> 張奴兒一愣,笑道:“上人果然是得道高僧,看得透徹。”</br> 兩道身影不停穿梭,王靜姝臉色冰冷,看著面前這個動如脫兔的家伙,心里的火氣越來越大,某一刻,她氣機陡然攀升,劍氣瞬間長出三寸,帶著無匹氣勢掠向年輕人。</br> 不遠處的呂思齊望著這一幕,苦臉念道:“完了,完了...”</br> 當眾人都對場上的少年報以無比同情的時候,只見女子忽然止住了腳步,手中的劍也停在半空。</br> 林鹿望著近在咫尺的劍尖,咽了咽口水道:“王姑娘,你贏了,我不是你的對手,甘拜下風,甘拜下風。”</br> 王靜姝瞪著面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家伙,氣得牙癢癢,雖然不是那姓秦的,但是真想一劍刺下去,可對方毫無反抗之意,如何刺得下去,她深呼吸一口氣,還劍入鞘,斂了怒意,平靜道:“承讓。”</br> 林鹿吁了一口氣,心下大定。</br> 正當兩人準備轉身離場之際,山風忽起,峨眉山顛枯葉亂飛。</br> 兩人望著漫天飛舞的樹葉,皆是心頭一凜。</br>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一些跟隨世家子上山的女子以為眼前畫面是哪位高人弄出的玄妙手段特地為論劍助興,臉上帶著輕柔笑意。</br> 實際上場間畫面確實為高人所致,但不是為了助興。</br> 道場籠罩在一片詭譎氣氛之中。</br> “阿彌陀佛。”</br> 正當眾人滿心疑惑之際,一聲佛號響徹山巔,緊接著一名紅衣僧人從天而降,落入場中。</br> 僧人僧衣鼓蕩,紅綾飄飄,如一尊降臨人間的佛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