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頭升起的時間越來越早,冬意已去,陽光明媚,春風所過之處萬物復蘇,成片成片的花草在山谷中盛開,招蜂引蝶,生機無限。</br> 三人緩緩行走在山谷中,雀兒看著身邊這個行裝略顯怪異的年輕人,忍不住打趣道:“林鹿,你這身行頭走在路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賣雜貨的販子呢。”</br> 林鹿笑了笑,沒有反駁,只見年輕人腰間挎刀,左手持劍,背后藤簍里還裝著一個酒壇,確實像一個市井里的雜貨郎,開口道:“海棠姑娘,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大恩大德...”</br> “好了,別婆婆媽媽的,你跟他在這方面一點也不像...”</br> 女子突然住口,板起臉道:“說這些廢話有什么意義,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報答,也不枉你師父對你傾注的一番心血。”</br> 林鹿沒有注意到先前那句話,定定的點了點頭,正聲道:“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br> “林鹿,你還會回來嗎?”一旁的雀兒睜著大眼問道。</br> “當然回來,只要你們還在這里,我一定回來看你們。”</br> 小姑娘一臉燦爛笑容,不料慕容海棠淡淡道:“如果只是看看我們,那就不用回來了,過段時間我們也會離開這里。”</br> 林鹿一怔,隨即明了,對方要殺盡當年那些逼死陳天元的人,自然會離開這里,于是問道:“那我以后上哪兒去找你們?”</br> 雀兒望著身旁的女子。</br> 慕容海棠面無表情,淡淡問道:“你找我們干什么?”</br> 被對方這么一問,林鹿頓時愣在那里,對啊,找對方干嘛,自己還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想要說報恩可總覺得不是自己真正想要說的話。</br> 慕容海棠見年輕人靜默無言,說道:“如果你想說報恩的話,那就不必了。”</br> “可是...”林鹿一時語噻,平時挺聰明的一個人,此刻卻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覺得不想就此失去與二人的聯系,不由想到,難道真要像話本小說里講的那樣,相忘于江湖?m.</br> 春風和煦,花香四溢,黑熊在前面奔跑撲打蝴蝶,踩倒一片花花草草,時而去逗弄不走運的兔子,嚇得小家伙瑟瑟發抖。</br> 慕容海棠沒有讓沉默持續下去,說道:“就送你到這兒吧,江湖有緣再見。”</br> 有緣再見。</br> 林鹿慕的抬頭,凝視著女子,心中頓時豁然開朗,沒錯,有緣自會相見,何必拘泥于何時何地。</br> 忽然被對方凝視,慕容海棠黛眉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經歷,眼看著就要發作,林鹿見狀趕緊收回視線,匆忙恭手道:“海棠,雀兒,那咱們就有緣再見。”說罷帶著黑炭一溜煙向遠處跑去。</br> 看著年輕人略顯倉惶的背影,雀兒一臉迷茫,問道:“師父,他怎么突然這么著急?”</br> 慕容海棠面無表情道:“可能是怕寒毒發作吧。”</br> “哦。”小丫頭點了點頭,她突然望著對方說道:“師父,他剛才好像叫你海棠。”</br> “是嗎?”</br> “是。”</br> “......”</br> “師父。”</br> “怎么了?”</br> “你剛才說他跟誰不像?”</br> “我有說過這句話嗎?”</br> “有。”</br> “你聽錯了。”</br> 雀兒皺起眉頭,努力在想自己到底有沒有聽錯。</br> 慕容海棠負手走在花叢間,嘴角帶笑,此間花兒雖美,但在女子的容顏襯托之下卻也失去了顏色,她突然停下腳步,然后摘了兩朵清新可人的小花,將其中一朵插在小姑娘頭上,剩下一朵撇在了自己的鬢角,美得不可方物。</br> 雀兒見師父舉止反常,兩條小眉毛緊鎖,片刻之后,她突然咯咯直笑,然后雙手環胸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氣派,嘆氣連連。</br> 慕容海棠輕輕在小丫頭腦袋上敲了一下,后者撅起小嘴,一臉委屈。</br> 雀兒問道:“師父,咱們為什么不跟著他去蜀山?”</br> “人家是蜀山門人,咱們去算怎么回事。”慕容海棠平靜答道。</br> 雀兒想了想,說道:“咱們是蜀山門人的救命恩人,到了蜀山,那些老神仙總不會不讓我們進屋吧。”</br> “你忘了師父還有正事要做。”</br> “好吧,正事要緊。”</br> 片刻后小丫頭又說道:“師父,其實咱們可以再送林鹿一程,他現在身中寒毒,萬一遇上豺狼虎豹怎么辦,不用太遠,把他送出這十萬大山就行。”</br> 慕容海棠氣笑道:“送出十萬大山?你怎么不說把他直接送到蜀山腳下。”</br> 雀兒似模似樣的點了點頭,“也可以。”</br> 慕容海棠無奈道:“說來說去,你還是想去蜀山,蜀山有什么好的。”</br> 小丫頭興沖沖道:“蜀山當然好了,你難道沒聽過蜀中美食甲天下這句話嗎?”</br> 慕容海棠將信將疑道:“有這句話?”</br> 小丫頭擺出一副博學氣質,道:“當然有了,聽說從前有個食客,放言要嘗遍天下美食,可自從他進了蜀中以后,十年過去了都還沒走出來。”</br> “為什么?”</br> “當然是因為蜀中美食多咯,吃一輩子也吃不過來。”</br> 慕容海棠莞爾一笑,問道:“這些東西你都是從哪里聽來的?”</br> 雀兒解釋道:“江湖上的人都這么說,你只知道替天元哥哥報仇,當然不關心這些小事了。”</br> 慕容海棠沉默不語,這么多年自己唯一的事情就是報仇,可當年追殺陳天元的江湖武人幾乎占了半座江湖,這么殺下去何時才是盡頭?十年來,直到此時此刻,女子心中那個原本堅定不移的念頭終于有了一絲松動,可因何而起,不得而知,或者說女子不愿意承認那個緣由。</br> 慕容海棠突然面目生寒,眼中恢復往日那抹寒意,喃喃道:“就算不能殺盡所有人,至少也要將那個老賊殺掉。”</br> 老賊自然是指圍剿陳天元的罪魁禍首,朝安城中那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可女子自知,要殺趙輔國談何容易,不是因為對方身居深宮,而是無法看穿對方的真實實力。</br> ----</br> 林鹿孤身行走在層層山川之間,時而奔跑,時而騎在黑熊身上,穿行如風,一路上有黑熊作伴倒也不怎么孤單寂寞,雖然畜生聽不懂人話,但卻比人更加令人信任放心。</br> 如今的少年身材挺拔,筋骨結實,皮膚也被曬得如古銅一般,一身裝束除了那把外表古樸的劍,活脫脫就是一個常年生活在山中的獵人,聽慕容海棠所言,只要一直往西走,就一定能到達蜀山,因此林鹿每日幾乎都是逐日而行,往太陽落山的方向走準沒錯。</br> 山中行走,餓了就摘一些野果,或者打一些野味充饑,困了便隨便找個地方躺下,有時候直接枯坐一夜,只要能遮風擋雨就行,少年不禁感慨,當初身在依山小城時,何曾想到會有今日這般如同苦行僧一樣的生活,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歇息片刻后繼續趕路。</br> 行了幾日,一人一熊到了一座山崖上,放眼望去,一條略顯平坦的山道在山間盤旋延伸開來,一眼望不到盡頭,如果帶著一頭如此巨大的黑熊走在路上實在太過招搖,林鹿撫摸著對方的腦袋,開口道:“黑炭,往前上了大道,人就漸漸多了,不能再帶著你了,就送到這兒吧。”</br> 林鹿使勁摸了摸黑熊松軟的絨毛,后者低頭去蹭對方的臉頰,顯得十分不舍。</br> “走了,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好自己,千萬別下山傷人,以后我會回來看你的。”林鹿拍了拍黑熊腦袋,盡管十分不舍,但還是轉身走下山崖。</br> 黑炭本能的想要跟上去,但少年似乎有所感應,只是微微撇頭,黑熊便駐足不前。</br> 大黑熊蹲坐在崖頂,低聲嗚咽,看著那道親切的身影在山道上越行越遠,眼神無比落寞,某一刻,它放聲嘶吼,聲音穿破云層回蕩在山谷間,仿佛是在為少年送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