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美的雞湯很快就出了鍋,在熬湯期間,林鹿一直守在爐火旁,雀兒來來回回看了好幾趟,聞到越來越香的湯味卻不能嘗一口,都快把小丫頭急死了。</br> 林鹿盛了滿滿兩碗雞湯放在師徒倆面前,然后給自己盛了一碗,說道:“海棠姑娘,你嘗一嘗,看看味道怎么樣。”</br> 慕容海棠看了看面前的雞湯,熱氣騰騰,湯汁雪白濃醇,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她拿起湯勺盛了一勺送入嘴中,細細品味。</br> “怎么樣?”林鹿小心翼翼問道。</br> 慕容海棠點了點頭,淡淡嗯了一聲,“不錯。”</br> 不錯,一個不算特別好,也不算差的評價,林鹿費盡心思熬出的雞湯雖然只得到這樣兩個字,但少年并不介意,笑道:“既然還行,你就多喝點,雞湯可以美容的。”</br> 不料慕容海棠皺眉盯著年輕人,冷冷道:“我還需要靠這東西來美容?”</br> 林鹿見對方突然臉色生寒,才意識到世上的女子無論是小家碧玉大家閨秀,還是武道宗師,無不在意自己的容顏,本想好心提醒一句,不曾想卻又惹惱了對方,趕緊改口道:“海棠姑娘天生麗質,自然不需要靠這些東西的。”</br> 說完便低頭喝自己的那碗雞湯。</br> 雀兒瞅著兩人,眼睛轉來轉去,小腦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你怎么知道的?”片刻之后,慕容海棠突然問道。</br> 林鹿一愣,“知道什么?”</br> “真笨,師父問你是怎么知道雞湯可以美容的。”雀兒一邊品著美味的湯汁,一邊老氣橫秋道。</br> 林鹿放下手中的雞湯道:“我是在一本書上看到的,以前在家最多的時間就是看書,詩集古文,百家叢書,包括各種雜書都看,這雞湯美容一說便是在一本《百草集》上看到的。”</br>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飽讀詩書之人。”慕容海棠語氣平淡,聽不出到底是真心夸贊還是在微諷少年。</br> 林鹿臉色一紅,權當對方在夸贊了,道:“海棠姑娘言重了,我爹從來不管我看什么書,我就全憑喜好看,談不上飽讀詩書,真正飽讀詩書之人都在朝堂之上。”</br> “朝堂。”慕容海棠冷哼一聲,嘲諷道,“讀進去的是詩書,吐出來的不一定是金玉良言,也可能是草包之言。”</br> 林鹿怔了怔,隨即附和道:“海棠姑娘說的極是,我爹曾經在私底下說過,當今朝廷很多人都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真正有才識的沒幾個,大多數人都做了趙輔國的走狗。”</br> 一直專心對付雞湯的雀兒突然抬頭板著臉抗議道:“林鹿,能不能不要在人家喝湯的時候說這么惡心的話。”</br> 林鹿悻悻一笑。</br> “你爹說的沒錯,不然也不會被人誣陷為奸細了,趙輔國倒行逆施,欺上瞞下,他容不下像你爹這樣的人。”慕容海棠道。</br> 林鹿沉默不語,那一夜是少年心中永遠的痛。</br> 小丫頭其實壓根沒被年輕人的那句話影響到心情,雞湯喝了一碗又一碗,好似沒個盡頭,慕容海棠氣笑道:“你喝了幾碗了?”</br> “六碗。”小丫頭伸出右手,發現少了一個指頭,又將左手食指伸出,模樣可愛。</br> 慕容海棠哭笑不得,“當心以后變成一個肥妞,看誰敢娶你。”</br> 雀兒把湯喝了個底朝天,又扒拉著一只雞腿,噘嘴道:“誰說要嫁人了,我才不嫁。”</br> 慕容海棠搖了搖頭,對自己這個小徒弟一點辦法也沒有。</br> 是夜,三人在美味雞湯的作用下,各自沉沉睡去。</br> ----</br> 道統六年的整個冬天,林鹿除了跟寒毒對抗之外也沒閑著,蜀山十八式一招沒落,偶爾還會跟慕容海棠過上兩招,只是每次結局幾乎都一樣,年輕人被拾掇得無比凄慘。</br> 山中無事,林鹿帶著已恢復精氣神的黑熊行走在樹林里,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那片崖坪上,自從俞佑康離開之后,林鹿便再也沒來過這里,此刻看著古樹上斑駁雜亂的刀痕,年輕人心神恍惚,其中一道深刻的劍痕尤其醒目,那是老人為了向自己證明前后兩劍可以斬在同一個位置而催動的劍氣所致,當時的少年被驚得啞口無言。</br> 林鹿手持青螭劍,腰間習慣性掛著那柄短小的樸實獵刀,他伸手在那道劍痕上輕輕撫過,似乎仍能感受到老人當時所傳遞出來的那股凜然劍意,年輕人閉目凝神,當初崖坪上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老人施展的一劍又一劍不斷出現。</br> “開蜀,太白...”林鹿輕聲呢喃,隨著年輕人的聲音響起,一道道雖看不分明但明顯能感覺到的氣機在四周波動。</br> 某一刻,林鹿猛然睜開雙眼,青螭劍出鞘,只見他向懸崖疾奔,在即將沖出懸崖的一刻,突然凌空反身一劍劈出,大喝道:“六龍回天!”</br> 一道凌厲劍氣拔地而起,摧枯拉朽般掠過崖坪,徑直撞向那棵古樹,將俞佑康留下的那道劍痕所覆蓋,兩道劍痕分毫不差。</br> 林鹿站在原地,臉色蒼白,青螭劍鋒隱隱生寒,握劍的右手不停顫抖,發出一陣顫鳴之聲,剛才在胸臆無限的情況下使出了這一劍,然而也正是因為氣機在極短時間內突然攀至巔峰,導致那道深藏在體內的寒氣蠢蠢欲動,似乎有發作的趨勢。</br> 林鹿盤膝坐在草坪上,凝神靜意,然后運轉蜀山心法極緩慢的導氣歸息,將寒毒欲起的勢頭強自鎮壓下去,約摸過了半個時辰,林鹿雙頰才恢復血色。少年眉頭微皺,不由想到,寒毒一日在身,自己就一日不得解脫,倘若與人對敵該如何是好。</br> 林鹿轉頭望向山口,看到一道紅色身影出現在視線中,他起身笑問道:“海棠姑娘什么時候到的?”</br> “小半個時辰吧。”慕容海棠走到懸崖前,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她接著說道,“如今雖然你能自己壓制寒毒了,可是仍舊無法將其祛除,只要你氣機流轉過快,寒氣便會趁勢而起。”</br> 林鹿點了點頭,愁眉道:“我也在為此事頭疼,剛才胸臆難平,使了一招六龍回天,那道寒氣就像聽到召喚一般在體內亂撞,雖然將其壓制了下去,但這樣終究不是辦法。”</br> “寒毒如此頑固,我擔心時間一長,寒氣便會融入你的氣海,到時想要清除就更是難上加難了。”</br> 林鹿聞言一驚,眉頭皺得更緊。</br> 慕容海棠寬慰道:“不過天下無奇不有,寒毒雖毒,但不見得沒有治它的法子,只要你在寒毒清除之前,不要與人激斗,避免氣海劇烈震蕩,性命倒也無憂。”</br> “多謝海棠姑娘提醒。”林鹿恭手道。</br> 慕容海棠看了一眼面容真摯的年輕人,想要說些什么,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