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那道鼎盛氣息,眾人急速逼近。</br> 林鹿不時回頭張望,那頭該死的鷹隼一直在頭頂盤旋,而身后那幾道氣息也越來越近,林鹿十分清楚,一場搏命廝殺不可避免,只是不清楚最先追上來的會是哪一個。</br> 深山老林,山中霧氣散得很慢,前方出現一片濃霧彌漫的林子。</br> 林鹿毫不猶豫一頭扎了進去。</br> “大家小心?!倍棚L波一邊前掠,一邊高聲示警,“兩人一組,不要分散。”</br> 眾人聞言,都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br> 其實在場之人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老江湖,就算沒有青城劍派主事人的提醒,面對這種情況該如何應對都心中有數,只是眼下追殺的對象并非無名之輩,而是一個劍道造詣極高的家伙,誰也不敢掉以輕心。</br> 白玉樓持劍走在林中,從始至終,他的臉上都沒有顯現一絲一毫的緊張或者不安,在他看來,那個蜀山年輕人的劍道造詣的確讓人眼前一亮,但還沒有到令人忌憚的地步,其實對于他這個境界的人而言,所謂天時地利人和,不會像三教中人那般受到諸多限制,天下之事,無非是一劍了事,只要一丈之內有一絲絲的風吹草動,落在他的耳中,也猶如炸雷一般,只不過此時為了照顧望氣女子才不得不放慢了腳步。</br> 然而,白玉樓有所不知的是,身旁的這名望氣女子對氣息的感知尤為敏銳,其敏銳程度已經超出了一般意義上所謂的望氣,對武道中人,尤其是三教中人,女子仿佛有一種天生的靈敏‘嗅覺’,眼前雖然迷霧重重,但對女子并未構成太大的阻礙,實際上此時除了那位東海龍王之外,她幾乎清楚的知道每一個人所處的位置。</br> 那個被追殺的家伙就在其中。</br> 迷霧重重,殺機重重。</br> 沈月眉忽然停下腳步,白玉樓回頭看著女子,片刻的對視之后,沈月眉點了點頭。</br> 白玉樓緩緩閉上雙眼。</br> 沈月眉開始不露聲色的打量身邊這個有幾分清逸氣的男子,其實她一直很好奇對方到底是何許人也,不同于柴青松等人,從南宮石龍以及青城劍派掌門對劍客的態度來看,幾人顯然早就認識,而白玉樓對這兩座在江湖上擁有顯赫聲望的宗門,一直都是不卑不亢的態度,這也愈發令她好奇,江湖上的幾大劍派,以及用劍的江湖散仙,女子在腦子里幾乎挨個想了一遍,但都沒有找到答案。其實也不怪女子對眼前這個正靜靜感受周遭氣機流轉的青衫劍客毫無印象甚至是聞所未聞,只因后者行走江湖習慣獨來獨往,從十一歲被那位老人收留,并在對方的指導下步入劍道開始算起,至今滿打滿算二十年,在江湖上公開露面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而每次露面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殺人,都是不好殺的人,而事后從無半點風聲流出,像這次這般跟其他人圍追堵截一個人,還是頭一次。</br> 白玉樓閉目凝神,靜靜感受著周圍的風吹草動,飄浮的山霧,滴落的露珠,都清晰可聞。</br> “??!”</br> 一聲慘叫忽然從南面傳來,白玉樓猛然睜開雙眼,與此同時,兩枚飛鏢脫手而出。</br> “康兒!”北面傳來青城劍派當家人的焦急呼喊。</br> 白玉樓在飛鏢脫手的同時便向杜少康與青城劍派大客卿石泯所在的方位掠去,只不過剛掠出一丈距離,他陡然駐足,轉身的一瞬間,只見一柄三尺青峰刺破濃霧迅速顯現出來,刺向了滿臉驚愕還來不及反應的望氣宗師。</br> 沈月眉瞳孔圓睜,眼看著劍尖在視線中急速放大。</br> 沈月眉不得不向后急退,但終究慢了半拍。</br> 冬雷劍刺進女子胸膛一寸有余。</br> 一抹劍氣循著劍身注入女子體內。</br> 林鹿刺中之后立刻抽劍,眼角余光瞥見青光閃動,于是順勢向左橫削,金鐵相交之聲響起,堪堪擋下了青衫劍客的一劍。</br> 接觸的一剎那,林鹿感受到一股磅礴劍氣沿著劍身襲來,他借勢旋身后退,再次消失在迷霧之中。</br> 白玉樓眉頭緊皺,看著傷口滴血的女子,殺人如麻不帶絲毫感情的他竟破天荒的躊躇不前。</br> “快追!”沈月眉捂胸皺眉。</br> 然后白玉樓便看到女子雙手結印,面色凝重的念起咒語。</br> “五行藏風,無所遁形,散!”</br> 話音落下,清風徐來,迷霧漸散。</br> 撥開云霧見青天。</br> 白玉樓不再理會女子,提氣急掠,追向遠處那道一閃而過的殘影。</br> 杜風波南宮玉等人緊隨其后。</br> 林鹿面無表情向前急掠,他忽然腦袋向左一偏,一枚飛鏢從斜后方飛來,幾乎是擦肩而過,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飛鏢襲來,林鹿只好揮劍格擋。</br> 三次出手之后,林鹿與幾人的距離被逐漸拉近。</br> 林鹿甚至能聽到身后幾人的呼吸聲。</br> 林鹿身后二十丈以內,不斷有飛鳥受驚振翅高飛。</br> 懸崖邊,兩只松鼠正圍著一顆松果愁眉不展,其中一只將松果高高舉起,奮力砸向堅硬山石,但松果毫發無損,反而自己被蹦起來的松果撞得頭暈目眩,小家伙咬牙切齒舉起松果正要第二次砸下,忽然之間,它只覺大地一陣震動,回頭便看到樹林里的霧氣瘋狂涌動,只是還沒等它看清楚攪動霧氣的東西是什么,便感覺到一股狂風在身旁刮起,然后便發覺自己已經騰空而起,被人給踢飛了。</br> 林鹿沖出密林的一瞬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開闊的山谷,只見谷內花紅草綠,草長鶯飛,零星散落著幾處不大的淺水洼,冒著白茫茫的水汽,遠處白練倒掛,砸在潭中發出沉悶的轟鳴之聲,當真是美不勝收,只不過此時此刻,林鹿無暇欣賞這副世外桃源般的美景。</br> 林鹿于懸崖邊一躍而下。</br> 南宮玉在看到對方即將跳下懸崖的一瞬間,右手一揚,三柄精致飛劍破風而去。</br> 懸崖不高,很快傳來一道沉悶的墜地之聲。</br> 南宮玉聞聲心頭一喜,急掠沖刺,到了崖邊,飛身而下。</br> 杜風波緊隨其后,亦是毫不猶豫縱身躍下。</br> 然而,令東海小龍王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谷內并沒有那個家伙的身影。</br> 南宮玉忽然脊背生寒,猛然轉身,同時再次扔出三柄飛劍。</br> 只不過為時已晚,只見林鹿已經松開那棵斜長在崖壁上的歪脖子樹,挺劍朝自己飛來。</br> 咫尺之間。</br> 南宮玉臉色慘白。</br> 南宮玉甚至能清晰看到那個王八蛋臉上的陰險笑容。</br> 然而千鈞一發之際,林鹿忽然收手,只見他手腕一抖,向后揮出了一劍,身后頓時發出一片金鐵相交之聲,那幾枚飛鏢都嵌進了山壁之中。</br> 林鹿一腳踏在南宮玉腦袋上,借勢拔高,于空中轉身再次揮出一劍,劍氣激射而出,徑直撞向紛紛落下的數人,林鹿落地之后,繼續朝前狂掠。</br> 南宮玉受力之后急速下墜,但在砸到地面之前,東海小龍王忽然懸停在半空,離地不過三尺而已。</br> 南宮玉咽了咽口水,輕輕轉頭。</br> 柴青松放開南宮玉,笑道:“公子小心?!?lt;/br> 南宮玉向老者投去一個感激眼神。</br> 杜風波提劍急追,看著前面那道身影又有逐漸拉開的趨勢,朗聲喊道:“劉道長,沈仙子,想辦法攔下此子!”</br> 聽到青城劍派主人的喊話之后,沈月眉卻不知為何放緩了腳步,但雙手結了一個晦澀難懂的指訣。</br> 劉靈風在前奔途中五指翻飛,口中振振有詞,正聲道:“八荒六合,土木成象,山河有靈,證吾神通,起!”</br> 話音落下。</br> 異象橫生。</br> 在林鹿的腳下跟前方,土石翻滾,如同地龍掙脫枷鎖,拔地而起。</br> 林鹿疾揮一劍,毀去最近的一道地龍,接著腳下一蹬,一腳踏在其中一條翻滾地龍腦袋上,隨著地龍翻飛,上下起伏。</br> 劉靈風見狀雙手分別掐訣,猛地向中間擠壓。</br> 兩條地龍如臂驅使,頓時朝著林鹿所在的方位撞去。</br> 一陣轟然撞擊聲以后,土龍破碎,塵土飛揚,林鹿灰頭土臉,落地之后繼續前奔。m.</br> 林鹿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道身影從旁掠過,落在了前方。</br> 這一次,林鹿終于不得不停下來,開始正視前方的青衫劍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