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涼意濃。</br> 山間小道上，林鹿領(lǐng)著徒弟常紅玉走走停停，少女是生平第一次上蜀山，頗為好奇，四顧打量，只見山高林密，翠峰起伏，云遮霧繞，端的如傳說中那仙山一般，令人為之驚嘆，其實不止是眼前的少女，對于那些遠(yuǎn)離江湖的市井百姓而言，一直以來，蜀山始終覆蓋著一層神秘面紗，加上如今又被朝廷封為天下第一山，連龍虎武當(dāng)兩座道教祖庭都沒能得到過的殊榮卻落到了蜀山頭上，這就愈發(fā)讓山下百姓覺得這座巍巍大山高高在上，只能仰視而不敢褻瀆了。</br> 約摸一炷香之后，師徒二人站在山巔某處，四周翠柏青松圍繞，居中是一座并不起眼的墳塋。</br> 林鹿走上前，隨手拔掉那棵略顯突兀的野草，輕聲開口道：“師父，徒兒來看你了，在這待的還習(xí)慣吧，看看這是什么。”</br> 林鹿拿出早已備好的酒水，晃了晃，隨后慢慢傾斜酒壺，酒水緩緩滴落在墳前。</br> 林鹿轉(zhuǎn)頭朝少女說道：“紅玉，跪下，給你師祖磕幾個頭?！?lt;/br> 少女哦了一聲，應(yīng)聲跪倒，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br> “師父，這是紅玉，是我收的徒弟?！绷致棺屔倥鹕恚嬃艘豢趬刂芯扑?，繼續(xù)自顧自說道：“你老人家可別笑話我，不是給你吹牛，徒弟我現(xiàn)在雖然還不是最厲害的那一撮人，但也不是任誰都能拿捏的軟柿子了，你放心，徒兒不會誤人子弟的。”</br> 少女欲言又止，只聽對方繼續(xù)說道：“師父的命就是當(dāng)年你師祖救的，沒有他老人家，也就沒有現(xiàn)在的我，可惜他老人家走的早，否則見到你，一定會喜歡你的。”</br> 少女默然。</br>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便是林鹿與長眠地下的老人‘對飲’，一個人對著墳塋自說自話，從此次下山之后開始，從南到北，點(diǎn)點(diǎn)滴滴，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讓一旁的少女對自己的年輕師父也有了更多了解，同時更加好奇，但她只是默默看著身前的背影，沒有打斷對方。兩人在墳前促立良久，約摸半個時辰之后，才轉(zhuǎn)身離開。</br> “刀譜記得怎么樣了？”林鹿走在前面隨口問道。</br> “都記下了?！毙〖t玉答道。</br> 林鹿顯然對少女的回答頗為意外，轉(zhuǎn)頭看著少女，“都記下了？”</br> 少女點(diǎn)了點(diǎn)頭。</br> 其實也不怪林鹿驚訝，在這之前的少女，在武道上完全是一片白紙，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將常家七十二路刀法記下，實為不易，林鹿說道：“那好，從今天開始，你就好好練習(xí)，看了你們家的刀譜，常家刀法大開大合，剛猛凌厲，其實更適合男子習(xí)練，我想這也是你爺爺跟你父親沒有讓你練刀的原因之一，不過我會將其中一些招式稍稍改進(jìn)，以便更適合你修煉?！?lt;/br> 小紅玉欲言又止。</br> 林鹿說道：“不過你放心，精髓還是你們的常家刀法，現(xiàn)在整本刀譜都在你腦子里，不管怎么變，正宗的常家刀法都不會失傳，不過話又說回來，任何一門武功，不管是刀法還是劍法，都是后人在前人的基礎(chǔ)之上創(chuàng)出來的，就說這蜀山十八劍招，雖是蜀山的入門劍法，卻是歷經(jīng)數(shù)代蜀山祖師才得以成型，所以要多看多學(xué)，不要墨守成規(guī)，倘若以后你能將所見所聞融會貫通，別出心裁，常家刀法必將發(fā)揚(yáng)光大。”</br> 少女苦著小臉看著對方，“師父?！?lt;/br> 林鹿笑了笑，“這些話可能說的有些早了，不過聽聽總是好的，你也不要著急，那金雁山反正跑不了，你當(dāng)下的任務(wù)就是把刀法練好?！?lt;/br> 師徒二人走在山道上，蜀山今時不同往日，之前被玄青子遣送下山的很多外門弟子都重新回到了山上，而且還多了不少新鮮面孔，比年初那會兒熱鬧了多了，兩人行走之時，不時可以碰到門人弟子，林鹿對此頗為感慨，連蜀山這樣的千年宗門，得勢與失勢都在朝廷的一念之間，一座宗門尚且如此，在這個暗潮洶涌的江湖中，個人就更是身不由己了，這也不怪有些人在經(jīng)過十?dāng)?shù)年甚至是數(shù)十年的武道砥礪有所成就之后，卻心甘情愿成為朝廷豢養(yǎng)的籠中雀，死心塌地為朝廷賣命，畢竟絕大多數(shù)人習(xí)武修行都是為名為利，而這個天底下最能做到一言九鼎的人，同時也是天底下最大的靠山，就是朝安城里坐北朝南的那位了。</br> 再就是蜀山收納弟子向來比較嚴(yán)格，天賦心性人品缺一不可，不過從這幾日在山上的觀察來看，這一次上山的新面孔中，林鹿能夠看得出來，其中還是以資質(zhì)平庸之人居多，而之所以能夠上山，顯然是對方所在家族的努力，這也不怪蜀山‘墮落’了，畢竟山上的幾百號人，就是幾百張嘴，得吃飯。</br> 一處柳蔭下，幾個小道童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在聽到有腳步聲響起之后，如驚弓之鳥，拔腿就跑，只是其中一個小道童在跑出幾步之后，忽然駐足回頭，當(dāng)他看清楚迎面走來的年輕男子之后，驚喜喊道：“小師叔，你回來了呀！”</br> 林鹿輕聲笑道：“清風(fēng)，你們在這干什么壞事兒呢？怎么見人就跑。”</br> 清風(fēng)招呼著另外幾個不知所措的小家伙，小跑著來到林鹿面前，撓頭笑道：“沒干什么，這幾個是新來的師弟，我?guī)麄兪煜な煜ど缴系沫h(huán)境?！?lt;/br> “唧?！?lt;/br> 一聲鳥叫忽然響起。</br> 林鹿看著對方似笑非笑，小家伙訕訕一笑，老老實實從懷里掏出一只看上去像是剛剛出生的幼鳥，遞給林鹿。</br> 林鹿低頭一看，幼鳥奄奄一息，“你能養(yǎng)活它？”</br> “能?！鼻屣L(fēng)使勁點(diǎn)頭，接著說道：“它掉地上了，剛才我們在給它找蟲吃?！?lt;/br> 林鹿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跑什么??？”</br> 清風(fēng)捧著鳥兒，說道：“我還以為是大師兄來了?！?lt;/br> 林鹿聞言一笑，沒想到呂思齊在這群小家伙面前有這么高的威望。</br> 清風(fēng)看了看年輕師叔，言語中有些埋怨的意味，說道：“大師兄不讓我們玩這些東西，說是耽誤練劍，上回被他逮著了，還揍了我，他是真揍啊?！?lt;/br> “上回？”</br> 清風(fēng)趕忙說道：“上回在山下，我看到有只鵝受傷了，就把它帶上山了，誰知是山下附近的一戶人家走丟的，那家的婦人聽旁人說是被蜀山的弟子拎走了，就在山下大吵大鬧，最后我們把鵝還給了她，可臨走時那婦人嘀嘀咕咕說了我們蜀山不好的話，大師兄不好找那婦人發(fā)作，就把氣撒到我身上了?！?lt;/br> 林鹿哭笑不得，“那你這有點(diǎn)冤枉啊?！?lt;/br> “是啊是啊。”清風(fēng)說道：“當(dāng)時我撿鵝的時候附近根本就沒人，不然我肯定不會把鵝帶走的，還有大師兄一點(diǎn)也不講理，光聽外人的一面之詞，都不向著自己人。”</br> 林鹿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溫言安慰。</br> 清風(fēng)忽然問道：“小師叔，山下到底好不好？”</br> 林鹿不答反問，“怎么？你想下山？”</br> 清風(fēng)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想?！?lt;/br> 林鹿輕聲道：“你現(xiàn)在太小了，等你長大了，就可以下山了?！?lt;/br> 小家伙撇了撇嘴，嘟囔道：“那得等到啥時候啊。”</br> 林鹿道：“好好練劍，等把劍練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br> 其余幾個小家伙估計是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年輕人好像不是那么不茍言笑，跟那個白頭發(fā)的男子差不多，膽子也就漸漸大了，一個個圍著林鹿問東問西，童言無忌，盡是些天馬行空的問題，弄得林鹿哭笑不得，直到一個岔路口，幾個小家伙才告辭離去，說下回再來請教。</br> 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少女見幾人走后，這才開口問道：“師父，我們?nèi)ツ膬海俊?lt;/br> 林鹿說道：“帶你見見師叔祖?！?lt;/br> 蜀山蓮池，人跡罕至，除了蜀山掌門以及秦觀等人偶爾前來之外，其余蜀山門人幾乎從不踏足此地，隨著幾人閉關(guān)的閉關(guān)，下山的下山，韓奕又是目前唯一可以獨(dú)當(dāng)一面的人物，抽不開身，這座遠(yuǎn)離蜀山殿群的小院就愈發(fā)冷清了。</br> 小院內(nèi)，一名老人正坐在一張石桌前，聚精會神地翻閱著一本寸許來厚的書籍，時不時的點(diǎn)頭跟搖頭，偶爾又會停留在某一頁沉吟良久，全然沒有察覺一個年輕人和一個少女出現(xiàn)在柵欄外，直到某一刻，老人才后知后覺，轉(zhuǎn)頭望向門外，開口笑道：“鹿兒來了，快進(jìn)來?！?lt;/br> 林鹿喊了一聲三師叔，推門而入。</br> 陳之淮無奈笑道：“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你們來了都不知道?！?lt;/br> 陳之淮看向持刀的少女，林鹿隨即說道：“三師叔，這是紅玉?！?lt;/br> 紅玉見狀恭聲道：“紅玉見過師叔祖。”</br> 陳之淮微笑點(diǎn)頭，片刻打量之后，視線落在了對方的冷月刀上，問道：“練刀？”</br> 林鹿于是將少女的遭遇大致說了，陳之淮嘆氣道：“都是苦命人啊?！?lt;/br> 陳之淮指了指屋內(nèi)，說道：“屋里有板凳，自己去拿?！?lt;/br> 小紅玉不待老人把話說完，就已經(jīng)進(jìn)了屋子，端了兩根板凳出來。</br> 陳之淮盯著面前的年輕劍客一陣打量，不住點(diǎn)頭，說道：“看你的氣色，想必是東西找到了?！?lt;/br> 林鹿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老人把面前茶杯添滿，說道：“三師叔，今日前來，除了帶紅玉來看你之外，還有件事想問問你。”</br> 陳之淮端杯慢飲，問道：“什么事？”</br> 林鹿說道：“當(dāng)日蜀山一戰(zhàn)，雖然四師兄是第一個跟南宮石龍動手的人，但從雙方實力來看，真正意義上的交手，你才是第一個，當(dāng)時還未登山的南宮石龍是氣力最盛的時候，以你之見，當(dāng)今世上，能勝過全盛之時的南宮石龍會有哪些人？”</br> 老人輕輕放下茶杯，說道：“南宮石龍乃地煞境巔峰實力，以力證道，乃俗世武夫中的佼佼者，江湖上早有傳言，他南宮石龍應(yīng)是填補(bǔ)四大宗師的不二人選，尤其是蜀山一戰(zhàn)之后，呼聲越來越高，只是不知為何，一直沒有落實，你問當(dāng)今世上能勝過全盛時的他有幾人，我還真不好回答你，不過這幾個人，應(yīng)該是能壓他一頭?！?lt;/br> 林鹿靜待下文。</br> 老人說道：“你師伯算一個，現(xiàn)在在皇陵守陵的趙輔國算一個，還有傷了奕兒三道竅穴的七絕道人，他們?nèi)藨?yīng)該是能壓過南宮石龍一頭，而‘鬼畫符’三大宗師，還有你大師兄，估計都沒有穩(wěn)贏的把握，至于還有沒有其他高人，老頭子我倒是真不知道了。”</br> 林鹿面色微沉。</br> 陳之淮察言觀色，怎能不知對方心中所想，說道：“你雖然有劍靈在身，可現(xiàn)在的你還不是南宮石龍的對手，何況雖然老頭子我被他所傷，但蜀山劍派跟龍王殿還沒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就算要替老頭子我出口氣，也該是你三師兄跟四師兄去，還輪不到你，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lt;/br> 林鹿道：“如果只是一般傷勢也就罷了，可是。”</br> 陳之淮擺了擺手，“無所謂了，是師叔我技不如人，該遭此劫，現(xiàn)在正好，每天都可以專心研究這部道藏，你不知道，這本書可是大有嚼頭啊?！?lt;/br> 陳之淮一手壓在書籍上，一手端起茶杯，他看著對面安靜不語的少女，抬了抬手，“小丫頭，你也喝。”</br> 小紅玉搖了搖頭。</br> 陳之淮放下茶杯，緩緩起身，“正好你們來了，幫我把屋子里的書搬出來，今天難得有點(diǎn)兒太陽，把書曬一曬。”</br> 林鹿看著一步步向前的老人，驚訝道：“師叔，你的腿？”</br> 陳之淮平靜道：“這多虧了你師伯，當(dāng)日我被南宮石龍傷了經(jīng)脈，按理說后半輩子都沾不了地，是你師伯耗費(fèi)了大量精力，幫我重續(xù)經(jīng)脈，雖然一到陰雨天這腿就疼，但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至少可以走路了，不過你師伯就遭罪了，耗了大量元?dú)?，要不然也不會閉關(guān)了。”</br> 林鹿跟著老人進(jìn)屋，一個人把所有書籍都搬了出來，一本本攤開擺在石板上，無一例外都是道門書籍，又因為陳之淮偏好讖緯氣運(yùn)之說，大部分都是此類書籍，其中有幾本書頁泛黃，并且是以秦時的小篆書寫，是難得的孤本珍本，林鹿拿放格外小心。</br> 一直待到日落下山，林鹿幫老人收拾完書籍后才準(zhǔn)備離開，臨行前，一直負(fù)責(zé)看守蜀山蓮池的老人單獨(dú)叫住了林鹿，沉聲說道：“鹿兒，有些話，師叔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lt;/br> “師叔直說無妨?！绷致箍粗先?。</br> 陳之淮看著站在院門外的少女，說道：“師叔雖不是那望氣宗師，但自忖識人相人還是有點(diǎn)造詣，這么多年還從未走過眼，紅玉這丫頭雖不是頂著潑天氣運(yùn)之人，但也并不多見，而且你應(yīng)該也發(fā)現(xiàn)了，她習(xí)武天賦不低，將來在武道一途必然有所建樹，這也算是咱們蜀山的一份機(jī)緣，說不定那蓮池內(nèi)還會再開一朵，不過?！?lt;/br> 林鹿靜待下文。</br> 老人憂心忡忡道：“不過這丫頭乃孤星之命，身邊的人恐怕...”</br> 林鹿愣了愣，隨即看向正回頭望著自己的少女，輕聲道：“多謝師叔坦言相告，不過她是我救下來的，就跟當(dāng)年師父救下我一樣，所以不管她是什么命格，她都是我徒弟?！?lt;/br> 林鹿向老人告辭，帶著少女離開了小院。</br> 老人望著漸行漸遠(yuǎn)的師徒二人，神色復(fù)雜，自言自語道：“這一次會不會是我看走眼了，嗯，應(yīng)該是看走眼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