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慕容海棠突然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從現在開始,這片山頭以后就是我的了,這里的一草一木,蟲魚鳥獸,總之你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外人擅闖,死路一條。”</br> “啊?”林鹿驚訝叫道。</br> 慕容海棠語氣冰冷,“有意見?”</br> 林鹿心里當然非常有意見,可在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即使心里有一百個不甘不滿,又哪敢表達半點意見,只好強顏歡笑道:“沒意見,沒意見。”</br> “但我看你好像還是有些意見。”</br> 于是少年的笑容更加明亮真誠了幾分。</br> 林鹿望了一眼那條百丈瀑布,再看了看清幽碧潭,甚至懷念起了潭中的那幾尾青魚,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來此縱身一躍,再也不能靜立潭底,心中便有些惆悵,可誰讓自己實力不如人呢,那就只能接受這個局面,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欲走。</br> “我讓你走了嗎?”就在少年轉身的一瞬間,再次傳來了女子冰冷的聲音。</br> 林鹿頓時僵在那里,回過身來看著那道清挑背影,笑道:“不知前輩還有何吩咐。”</br> “既然你一口一個前輩叫著,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慕容海棠望著碧潭淡淡道,“既然這地方是你先找到的,以后你若是想要練功,可以照常前來。”</br> 林鹿一愣,隨即大喜,壓根沒有想到對方會突然變得如此講理,與剛才宣布此間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的女子完全判若兩人,少年驚喜問道:“真的?!”</br> 慕容海棠點了點頭。</br> 林鹿開心不已,臉上揚起燦爛笑容,雖說這片地方原本就是自己的,至少心里一直這么想,但此刻被允許仍然可以在此練功,這種失而復得的感受確實令人欣喜,他挎好獵刀,向女子道了一聲謝后便轉身離去。</br> 少年走在潭邊,仿佛連腳下的草兒都松軟了幾分,慕容海棠微微轉頭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眼神復雜,她有些懊惱自己剛才為什么沒有下手,但真正讓女子想不明白的是,為什么會在對方身上感覺到那個人的氣息。</br> “師父,救命,救命啊。”一道稚嫩的哭聲突然從林間傳來。</br> 潭邊的兩人不約而同朝聲音出處望去,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哭泣著向潭邊跑來,身后跟了一頭黑不溜秋的大家伙在追趕,正是林鹿的寵物小黑熊。</br> 林鹿見狀暗叫不好,此間別無他人,那小丫頭口中的師父不是這已是‘山大王’的女人還能是誰。</br> 慕容海棠黛眉緊蹙,眼看就要一掠而上,只要女子一出手,哪還有小家伙活命的機會,林鹿慌忙喊道:“前輩不要,這小畜牲是我養的,這定是個誤會。”</br> 不等對方答話,林鹿便拔腿向一人一熊奔去,速度之快實屬罕見,沒辦法,稍晚一步小東西可能就沒命了。</br> 黑熊見主人突然出現擋在路中,微微一愣,這家伙十分聰明,眼見少年面如寒霜,頓時反應過來事有不妥,于是四掌拄地慢了下來,但巨大的沖勢加上距離較近還是讓笨重的身軀撞在了少年身上,結果把自己撞得頭暈目眩。</br> 林鹿揪住大家伙的耳朵,扯開嗓子罵道:“你這憨貨,是瞎眼了還是沒長記性,我平時怎么教你的,讓你不許傷人不許傷人,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啊?!”</br> 黑熊蹲坐在地上,十分委屈,大概在想,你什么時候說過這話。</br> 林鹿突然朝小家伙使了個眼色,后者立馬趴在地上,痛苦嗚咽。</br> “你怎么了,我只不過說了你兩句,你不會要死了吧。”林鹿泫然欲泣。</br> 慕容海棠面無表情看著少年,一語道破對方的心思,淡淡道:“不要裝了,小心裝過了頭。”</br> 聞言,抽泣聲痛苦聲戛然而止,林鹿轉身朝女子鄭重躬身一揖,黑熊老老實實蹲在身后。</br> 小丫頭雀兒躲在慕容海棠身后,小心翼翼探出半顆腦袋,臉上的淚痕兀自未干,看到剛才還兇猛異常的黑熊此時居然老老實實坐在少年身后,模樣憨傻,不禁有些疑惑,又有些羨慕,此時有了師父撐腰,小丫頭的膽子也大了幾分,問道:“喂,這只熊是你的嗎?”</br> 林鹿撫摸著黑熊的碩大腦袋,笑著點了點頭。</br> 雀兒緊緊抿著嘴唇,眼巴巴看著對方親昵撫摸著黑熊,艷羨不已。</br> 林鹿瞥見這一幕,哪能不知道對方的心思,溫柔道:“你要不要過來試試?”</br> 小丫頭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br> “它很乖的,脾氣很好,你看。”說著少年便在黑熊腦袋上使勁拍了幾下,“看吧,沒事。”</br> 小黑熊一臉無奈,默契配合著主人的舉動,它當然知道自己的主人為什么會對一個小丫頭這般討好,甚至有拍馬屁的嫌疑,自然是因為那名身穿紅衣的女子,即便是自己也感受到了一股凌厲強悍之意。</br> 小丫頭終于經受不住少年的誘惑,緩緩挪動腳步朝一人一熊走過去,慕容海棠神色平淡,根本不擔心林鹿會耍什么把戲,這天底下恐怕還沒有急著尋死投胎的人。</br> 雀兒挪到距離黑熊一丈處便不再前行,林鹿笑道:“再靠近一點,不用怕。”</br> 小丫頭搖了搖頭,兩根辮子跟著晃來晃去,十分可愛。</br> 林鹿微微一笑,轉頭向黑熊甩了甩腦袋,“去。”</br> 小黑熊顯然是不太愿意,趴在地上磨來磨去就是不肯動,可經不住少年刀子般的眼神威脅,最終還是起了身,然后緩緩朝小丫頭走去。</br> 雀兒見黑熊朝自己走來,大概是因為先前被追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下意識退了退。</br> 林鹿走在黑熊后面,柔聲道:“不用怕。”</br> 小黑熊圍著小丫頭轉來轉去,極力表現出一副親昵友好的態度,不時蹭蹭對方,林鹿盡量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道:“要不要摸一下?”</br> “我不敢。”</br> “來吧,試試。”</br> 小丫頭慢慢伸出右手,在小黑熊腦袋上輕輕一碰,然后立馬縮了回來,見黑熊毫無反應,神色稍喜,又碰了碰,臉上便漸漸展露出可愛笑容,然后開始不停撫摸著黑熊腦袋。</br> 林鹿面有得色,說道:“再讓你玩個好玩的。”</br> “憨貨,蹲下。”</br> 黑熊幽幽瞅了眼少年,無奈蹲下。</br> “坐上去試試。”</br> 小丫頭一愣,又是疑惑又是驚喜問道:“真的?”</br> 林鹿雙手環胸,得意的點了點頭。</br> 片刻后,只見小黑熊馱著小丫頭在林間竄來竄去,不時傳來后者的開懷笑聲。</br> 慕容海棠站在不遠處,看著玩得不亦樂乎的小丫頭,心中有些無奈,剛才還哭著喊著叫救命,才多大會兒功夫就忘了。</br> 跑了一陣,小黑熊回到少年跟前,林鹿將小丫頭抱下來,后者十分盡興,撫摸著黑熊腦袋向林鹿問道:“它叫什么名字?”</br> 林鹿一愣,隨即笑道:“它叫黑炭,你也可以叫它炭頭。”</br> 雀兒看了看黑不溜秋的家伙,點頭道:“確實跟塊黑炭似的。”</br> 小黑熊聞言躺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對這個極其敷衍的名字十分不滿,表達出強烈的抗議。</br> “它怎么了?”雀兒迷茫問道。</br> “可能是餓了吧,想回家了。”林鹿悻悻解釋道。</br> 小丫頭點了點頭,轉而笑道:“我叫雀兒,你叫什么名字?”</br> “原來是雀兒姑娘,我叫林鹿。”少年笑嘻嘻道,他突然想起一事,輕聲問道,“你師父叫什么名字?”</br> 小丫頭嗓音清脆,脫口而出,“我師父叫慕容海棠。”</br> 林鹿微微一怔,原來前輩叫慕容海棠,怎么沒聽師父提起過江湖上有這么一號人物。</br> 雀兒見對方發愣,說道:“林鹿,明天你還把黑炭帶來好不好?”</br> 林鹿斂了斂心神,笑道:“一定一定。”</br> 然后向慕容海棠走去,恭敬道:“前輩,那我走了。”</br> 慕容海棠神情淡漠的點了點頭。</br> 林鹿很快消失在林間,不見蹤影,慕容海棠看著少年最后那抹稍顯狼狽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不由在想,慫成這樣,也不知道還敢不敢再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