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三年前關于追剿劍宗陳天元一事,當時由朝廷暗中授意,半座江湖都牽扯了進來,最終是由龍王殿當家人南宮石龍牽頭的那撥人在荒原上將陳天元截下,十多位一品高手參與其中,那一戰可謂是驚天動地,最終除了劍宗陳天元隕落之外,數位一品高手也當場斃命,而隨著陳天元身死,最為世人所關心的劍靈同時不知去向,這些年世人為了尋找劍靈,可以說是費盡心機,只可惜終究一無所獲。當然不止是中原武林得到了風聲,由于當時劍靈被陳天元放逐天際之時,劍靈是向北而去,于是這些年不管是以游歷天下的名義為幌子也好,還是隱匿行蹤也罷,一直有中原武林人士斷斷續續進入草原,即使是在兩朝勢同水火的當下,也仍然有人冒險前往,這自然而然引起了柔然王庭的注意。</br> 作為德高望重的王庭長老,以及當今愈發稀罕的望氣大家,早已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灰袍老人此時之所以感到驚訝,除了眼前的奇異一幕之外,還有就是這個陌生年輕人所肩負的那份氣運,委實是生平罕見,氣運一事,對于旁人而言,虛無縹緲,玄之又玄,但對于像他這樣深諳望氣之道的人來說,卻是真實存在,一個人一次兩次走運,那是運氣好,倘若一直走運,那就是氣運使然了,也就是所謂的機緣。這些年來,老人一直相信,自從那位柔然共主統一草原之后,就像那句老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也該輪到草原兒郎主宰天下了,而隨著大隋滅佛,大佛寺三十六名高僧進入草原,再到滅蜀一戰之后,開始陸陸續續有中原道人秘密潛入柔然境內,三教氣運,此消彼長,這一件件一樁樁都讓老人深信不疑,那位百年難遇的草原雄主,完全有資格面北朝南。</br> 灰袍老人忽然面露冷笑,所謂機緣,自然是機會與緣分,一個人是否福緣深厚,不僅要看是否能遇到機緣,還要看當機緣來臨時,自己能不能把握住,如果能被偷走搶走的機緣,就只能說明還是自己福薄,無福消受。</br> 灰袍老人露出陰狠神情,右手五指如鉤,猛然前探,隔空抓向盤坐在洞內的年輕人。</br> 林鹿此時正閉目凝神,先前一刻,當他破開蟒腹取出那顆鴿卵大小的丹丸時,只見丹丸似玉非玉,神瑩內斂,而在取出丹丸之后,蟒蛇那雙腥紅眼睛也恢復了本來面目,那一刻,林鹿終于意識到,自己手上拿著的這個小東西或許就是世人苦苦尋覓也是導致陳天元招致殺身之禍的天地靈物,劍靈,一直以來,關于劍靈的最初來源,江湖上一直傳得五花八門,但最為世人所熟知的有兩個說法,一是說劍靈是由天地自然孕育,誕生于萬山之祖昆侖山,期間不斷吸收天地日月精華,經歷了一千五百年才初具雛形,又一千五百年,開始通靈,最終過了五千年才渾然天成,另一個說法是說劍靈孕育于一座古老劍冢,不斷吸收劍氣,也是歷經了數千年才破冢而出,但這么多年來,從來沒人找到過那座傳說中的劍冢,但不管哪種說法,顯然都已經無從考證了。再就是劍靈在如此漫長的歲月里,換了一代又一代的主人,只聽說宿主殞命,卻從未聽說劍靈被毀,由此可見這玩意兒雖然充滿靈性,但似乎并無護主之心,也不知道是否挑剔宿主身份,但一想到這家伙既然能在一條蟒蛇體內安靜待著,林鹿便毫不猶豫的將其吞入腹中,不過很快他就腹痛如絞,冷汗直冒,一度讓林鹿以為自己跟那個誤吞了夜明珠的倒霉刀客一樣,吃錯了東西,但半柱香之后,情況漸漸好轉,確實是劍靈無疑的丹丸慢慢的只在膻中附近滴溜溜旋轉,最終懸浮在氣海之上,而后開始由內而外散發出一道道溫潤柔和氣息,像是劍氣,但更具靈性,令人神清氣爽,更為神異的地方在于,當劍靈開始散發靈氣之后,由七絕道人種在林鹿體內的陰陽二氣便遭了殃,一開始還負隅頑抗,試圖沖散那道靈氣,但靈氣遇阻之后,既沒有絲毫停滯,也沒有如同受到冒犯之后以更加凌厲的姿態一沖而過,始終只是循序漸進,最終致使這段日子折騰得林鹿死去活來的陰陽二氣退無可退,消失無蹤。不止如此,化解了陰陽二氣之后,靈氣繼續在林鹿體內游走,包裹筋骨,溫潤經脈,最終游遍了四肢百骸,此時的林鹿只覺得整個人如沐春風,仿佛身處九天之上,逍遙自在。</br> 劍靈懸浮在氣海之上,就如同在林鹿氣海內開了一道泉眼,雖然現在還只是涓涓細流,但是源源不絕,假以時日,終有積水成潭,貫通江海的一天。</br> 下一刻,林鹿猛然睜開雙眼,他張口一吐,一道凌厲劍氣噴口而出,長達數丈。</br> 遠處的眾人一直望著古樹上的灰袍老者,但沒有等到老人的安然而歸,反而看到對方忽然間像是受到什么沖撞一般,急速后退,狼狽落地,然后很快就看到一道粗壯劍氣直沖天際。</br> 阿術眉頭緊皺,緊緊握著手中劍柄。</br> 一道身影拔地而起,破開樹冠,接著落在了眾人面前。</br> 拓跋烈眉頭緊皺,第一時間便認出了那個好似從天而降的年輕人,皺眉道:“怎么又是這小子?”</br> 彭嗔肅穆道:“此子果然不同尋常,哪兒都有他。”</br> 臉色蒼白的灰袍老者朝眾人高聲道:“劍靈在此人身上,今日務必殺了他搶回劍靈。”</br> 林鹿挑眉看了那人一眼,轉而迅速走到海棠身邊,將女子扶起后,伸手抵在對方背后,就要往對方體內灌輸真氣,慕容海棠擺手道:“用不著,我還死不了,先想想怎么把這群人打發了再說吧。”</br> 林鹿看了女子一眼,并未收手,一道純厚真氣注入女子體內,“聽我的。”</br> 慕容海棠聞言不再固執己見,任由林鹿施為。</br> “真的是劍靈?”慕容海棠問道。</br> 林鹿點了點頭。</br> 慕容海棠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笑意。</br> 拓跋烈往前踏出一步,大大咧咧道:“姓林的小子,不在蜀山好好待著,到處瞎跑什么,趕緊把劍靈交出來,我放你跟你女人離開。”</br> 林鹿置若罔聞,直到女子體內氣息差不多穩定之后才慢慢起身,環視一圈之后,忽略了柔然小王爺,視線最終落在那個同樣持劍的年輕人身上,“阿術?”</br> 草原劍客點了點頭,看著這個當初在幽州城外遠遠瞥見,勉強算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人,說道:“幽州城外一別,我還以為咱們就此再也不會見面,畢竟這個天下這么大,沒想到還是遇上了。”</br> 拓跋烈聞言眉頭微凝,若有所思,轉而問道:“烏巢在幽州的老窩被端,也有這小子參與其中?”</br> 阿術點了點頭,“算是吧。”</br> 拓跋烈先前被姓林的忽視,早就心里有氣,他獰笑道:“阿術,咱們這趟可都是陪你來的,既然如此,新賬舊賬一起算,別跟他客氣。”</br> 阿術笑道:“知道了王爺,我心里有數。”</br> 灰袍老人在一旁提醒道:“阿術,一定要拿到劍靈,此子現在根基還不算深,想那陳天元身擁劍靈三年之久,也未劍道大成,此子也是才得到劍靈,趁早殺了這小子,否則日后想取就難了。”</br> 阿術眉頭微皺,并未搭理對方。</br> 阿術面對蜀山年輕人,緩緩前行,笑道:“我知道你們蜀山劍派重劍意多過劍術,尤其是無名劍意,雖叫無名,但卻一定要師出有名,你們這些中原門派好像都是一個樣,總喜歡取一些莫名其妙,或者稀奇古怪的的名字,不知道今天你這劍為何而出?”</br> 林鹿亦是緩步向前,平靜道:“為我女人行不行。”</br> 阿術聞言一笑,“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何況是自己的女人,嗯,確實是師出有名。”</br> 兩人在走向對方的過程中都沒有急于拔劍,但兩人手中劍都無一例外的有劍氣溢出劍鞘,如劃過極北冰原的流星,如出自深山的走江蛟龍。</br> 湖面無風起浪。</br> 旁人可以清晰感受到,兩人的氣勢一直在不斷攀升之中,并且沒有停止的跡象。</br> 兩人顯然是在做那意氣之爭。</br> 阿術并非世人所公認的那種劍道天才,而只是因為一場深山際遇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事實也的確如外界所猜,這位如今屹立草原劍道鰲頭的年輕家伙確實是得到了隱世高人指點,所以在外人看來,阿術是典型的祖墳冒青煙走了狗屎運,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倘若換成任何一個人被那種神仙一般的人物指點一番,照樣能創出一片天地,說不定猶有過之,然而外人有所不知的是,那位早已不問世事眼界奇高的世外高人曾破天荒的對阿術有過一番贊譽,大致意思是說年輕人這輩子練別的都沒希望,也就劍還能練個馬馬虎虎,時機到了爭一爭劍道第一人也不是沒有可能。</br> 阿術始終神色平靜,一如初見那座山高萬仞的巍巍昆侖時氣定神閑。</br> 他拇指輕輕一頂,名曰山漸青的佩劍出鞘一寸。</br> 劍氣四溢。</br> 湖波洶涌浪打浪。</br> 幾乎同時,林鹿的燭龍劍也隨之出鞘半寸。</br> 阿術眉頭微皺。</br> 兩人周圍劍氣肆虐,遍地劍痕,滿目瘡痍。</br> 但兩人始終走在那一條直線上,沒有絲毫偏移。</br> 下一刻,明明還在緩慢前行的兩人幾乎同時消失不見。</br> 拓跋烈瞪大眼睛四處尋找,但他沒有發現絲毫蛛絲馬跡,不得已朝身邊老人問道:“他們人呢?”</br> 彭嗔神色肅穆至極,根本無法回答柔然小王爺的這個問題,他只知道在兩人消失的最后關頭,那位柔然帝國的劍道天才最終跨過了那半步,徹底進入了天罡境界,但對面那個蜀山年輕人似乎并未因此而落了下風,難道劍靈真的如此神異?</br> 就在老人皺眉思索之際,漫天劍氣忽然消失不見,洶涌湖面也安靜了下來。</br> 當兩人再次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并非眾人想象中的那般,兩人頭破血流,或者元氣大傷,這讓在場的某些人大失所望。</br> 事實上兩人在消失的這極短時間里,像是無言的默契一般,各自只出了一劍而已,結果是平分秋色。</br> 但促使兩人收手的是先前那半寸之差。m.</br> 阿術收劍歸鞘,灑然道:“今日這半寸劍,將來我定會討回來。”</br> 林鹿對這個拿得起放得下的草原劍客的印象有了一絲絲改觀,平靜道:“我會恭候大駕。”</br> 阿術微微點頭,“好,一言為定。”</br> 拓跋烈看著毫無征兆就偃旗息鼓的兩人,一頭霧水,難以置信道:“什么情況?”</br> “我輸了。”阿術一副無所謂的散淡模樣。</br> 拓跋烈依然不明所以,道:“哪里輸了?你明明沒輸。”</br> 灰衣老者怒不可遏,怒吼道:“阿術,你會后悔的,快去殺了他。”</br> 阿術無動于衷,任由老人歇斯底里。</br> 林鹿轉身來到樹下,輕輕牽起女子,慕容海棠溫言一笑,“怎么回事?”</br> 林鹿看了對面的家伙一眼,“別看此人吊兒郎當,其實此人心氣極高。”</br> 他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慨然,“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說,以后咱們中原江湖,有沒有能穩壓他一頭的人,還真不好說。”</br> 慕容海棠笑道:“你也不行?”</br> 林鹿笑了笑,沒有說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