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道人走后,兩人在這處冰天雪地繼續待了幾天時間,與此同時走遍了附近方圓數百里,只希望能發現劍靈的蛛絲馬跡,可惜最終仍然一無所獲,兩人決定再次啟程,去尋找那座無名火山,一路上兩人欺山趕海,并肩而行,雖然距離青衣道人離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這段時間林鹿一直在回想對方的一言一行,忽而開口問道:“海棠,依你看,那道長會是什么境界?”</br> 慕容海棠在一塊冰面上輕輕一點身輕如燕,目不斜視道:“此人境界奇高,看不出來,不過當今世上恐怕無人能出其右。”</br> 慕容海棠繼續笑道:“沒聽他說嗎,人家之所以滯留人間不肯飛升,是因為紅塵未了不愿飛升而已,并不是沒有那個實力。”</br> 林鹿若有所思,繼而說道:“記得當年師父曾經說過,天罡地煞之上還有無量,你覺得道長會不會已經躋身無量境界了?”</br> 慕容海棠一手負后,前掠之時衣袂飄飄,說道:“無量境界只存在于傳說之中,已經幾百年沒有出現過了,先前他與那名老者動手時,我曾試圖感受他的氣機流轉軌跡,發現此人用的似乎是一種很古老的行氣方法,并不復雜,但十分實用,不過對方在察覺之后,故意隱藏了氣機流轉,我沒辦法感知更多,但我估計那是一種已經失傳的練氣法門,其實這也不難理解,自古以來,大多數人帶徒弟都有留一手的陋習,經歷兩百多年,很多東西失傳了也在情理之中。”</br> 慕容海棠忽然自嘲一笑,身為天罡境的武道大宗師,比起身邊的年輕人而言,她對境界的感應自然而然更加敏銳,不是女子自負,在遇到青衣道人之前,當今天下不論遇到哪一位,且不論勝算如何,她都自認可以一戰,但在青衣道人面前,她發現自己沒有絲毫勝算。</br> 沒有得到女子的肯定回答,林鹿也不再繼續追問,他先前曾被青衣道人抬手虛點,后者的剎那出手,讓原本需要自己至少運功一炷香才能壓制下來的陰陽二氣瞬間鎮定,作為當事人,他對對方的實力自然更加具有發言權,四個字就可以概括,深不可測。回想起那日擅自去碰那口石棺,林鹿忽然感到有些后怕,倘若雙方動手,兩人根本就毫無還手之力,好在對方豁達仁善,并未計較,否則早就陰溝里翻船了,林鹿突然無奈一笑,笑這天底下當真是藏龍臥虎,說不準在何時何地就遇到這種‘千年王八萬年龜’了。</br> 秦觀口中的那座火山并沒有具體位置,只知道大致位于冰原以西,兩人只好一路向西,起初兩人一直沿著北海邊緣向西前行,但意識到似乎是在繞弧而行之后,兩人有意往南偏離了些許軌跡,兩日之后,兩人已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但按照那位蜀山大師兄的說法,只要往西,就一定能找到那座火山。</br> 雖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但兩人感覺到了一個明顯的變化,那就是周圍的冰川在逐漸減少,高山上積雪也明顯不多,灰色的巖石裸露在外。</br> 數日之后,兩人在一塊巨石旁邊停了下來,凝眉打量著前方的環境,面前是一片遼闊的荒原,風滾荒草,滿目蒼涼,荒原上有一座湖泊,像是一顆明珠鑲嵌其中,格外引人注目,而在湖的后面則有三座高山,兩座在前一座在后,從山腰到山頂都被白雪覆蓋。</br> 林鹿注視著遠處三座大山:“那就是火山?”</br> 慕容海棠道:“不清楚,先過去看看再說。”</br> 正所謂望山跑死馬,三座雪山明明就在眼前,但以兩人的前行速度也用了半個時辰才到達第一座大山腳下,林鹿抬頭仰望,山高千仞,直插云霄,他曾經到過西涼境內的天山之巔,雖然那里已經足夠雄偉壯觀,但與眼前這座無名大山相比,還是要稍遜一籌。兩人二話不說開始提氣登山,越往上攀登氣溫越低,兩人都是習武修行之人,自然不用擔心這些許寒意,一個時辰之后,兩人終于到達了山頂,林鹿舉目四顧,只見白雪覆蓋,碎石遍地,幾株不知名的雜草在縫隙中隨風搖擺,但似乎并無無火山噴發留下的痕跡,為了避免漏掉蛛絲馬跡,兩人分頭行動,分從左右出發繞行一圈,確定并無任何異常之后才轉身下山。</br> 兩人未做絲毫停留,一鼓作氣開始攀登第二座雪山,攀登途中林鹿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越往上氣溫依然是越來越低,這就表明山頂極有可能與第一座雪山一樣,是一片皚皚白雪,而非自己要找的火山,然而不到山頂看一看自然不會甘心,當兩人再次來到山頂的時候,看著滿目荒涼景象,林鹿心頭一沉,山頂東北方向有一處水潭,林鹿一掠而至,水潭中漂浮著少許浮冰,這就表明山體內并無巖漿流動,這里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座火山,林鹿蹲在水潭邊,一張滿臉風霜的面孔映在水潭里,神情怏怏。</br> 慕容海棠站在年輕劍客身邊,說道:“還有一座雪山沒看,先別忙著唉聲嘆氣。”</br> 林鹿仰頭回望,發現女子正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br> “你能不能蹲下來說話,你這樣站著我會覺得很有壓力。”林鹿雙手捧著臉頰說道。</br> 慕容海棠白了一眼對方,但最終還是蹲了下來。</br> 林鹿撿起一塊石頭扔向潭中,蕩起層層漣漪,嘆氣道:“海棠,咱們這趟恐怕是要白跑了。”</br> 慕容海棠說道:“說心里話,我就沒想過這一趟能找到劍靈。”</br> 林鹿轉頭看著女子,“那你還跟著來?”</br> 慕容海棠看著那圈漣漪逐漸擴大直至消失,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道:“讓你欠我一個人情,以后就算你還不了,我也可以向蜀山討要。”</br> 林鹿微感意外,“就為這個?”</br> 女子點點頭,“就為這個。”</br> 林鹿搖頭笑道:“你這是何必呢,就咱倆這關系,別說我欠你的,就算不欠你的,你讓我幫忙我還能不答應你嗎。”</br> 慕容海棠似笑非笑問道:“咱倆是什么關系?”</br> 林鹿見對方眼神有異,收回視線重新望向水潭,說道:“當年十萬大山若不是你...”</br> 女子不耐煩道:“好了,就這么點事,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br> 林鹿正色說道:“那怎么行,你放心吧,這輩子我會好好報答你的。”</br> 慕容海棠瞥了一眼年輕人,笑而不語。</br> 林鹿道:“我說的是真的,我這個人向來恩怨分明。”</br> 慕容海棠笑著起身,望著北邊那座高聳入云的雪山,說道:“走吧,你師兄的感應準不準,就看這最后一座山了。”</br> 慕容海棠說完轉身下山,林鹿跟隨在后,兩人一路疾掠,山巔白云被遠遠甩在身后,下山途中,林鹿心緒不定,回想自離開蜀山之后,至今已有數月時間,蜀山目前的處境不容樂觀,雖然有師伯跟幾位師兄坐鎮,但也免不了擔心掛念,正想著該何時回山一趟時,他忽然眉頭緊皺,只覺一道氣息在體內四處亂竄,林鹿立刻反應過來是那陰陽二氣又在作祟,急忙提氣壓制,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這一次發作尤其劇烈,數息之后竟是眉間染霜。</br> 慕容海棠與林鹿相隔不遠,陡然發現后者不知為何遠遠落在了身后,還未等她想明白對方在搞什么鬼時,只見林鹿竟是一腳踏空摔了下來,慕容海棠眼疾手快,身形一閃,一把摟住了差點就要撞在山石上的年輕劍客,觸手的一瞬間,女子頓時感到一陣刺骨寒意,只見林鹿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霜。</br> “快醒醒。”慕容海棠皺眉喊道。</br> 懷中林鹿嘴唇發青,牙齒打顫,自是沒有反應。</br> 慕容海棠環顧左右,片刻之后發現山腰不遠處有一處山洞,情急之下來不及多想,帶著已經跟冰塊差不多的林鹿向山洞掠去。</br> 進了山洞之后,慕容海棠立刻開始運氣為林鹿鎮壓體內的紊亂氣息,后者陰陽二氣不調,孰強孰弱毫無規律,此時對方體內的陰氣極盛,已經完全占據了上風,慕容海棠急催內力,氣機剎那間流轉數百里,如綿綿江水一般涌入林鹿體內。</br> 慕容海棠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漫長,當自身氣機源源不斷地灌入林鹿體內時,對方不僅沒有絲毫起色,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自己也受到了池魚之殃,遭寒氣侵身,慕容海棠黛眉緊皺,繼續往對方體內猛灌真氣,可越是這樣,對方體內的那道陰氣似乎就愈發猖獗,毫無停歇跡象,某一刻,這位惡名響徹中原的女子宗師忽然收回了雙掌,靜靜望著眉目染霜的年輕人,心潮起伏。</br>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林鹿臉上的冰霜已經消融,也重新恢復了血色,先前體內陰氣肆掠的時候,他只覺得四肢百骸仿佛都被凝固了一般,要知道武道中人躋身一品境以后,即便不用刻意引導,體內氣機也能自行流轉,但方才失去意識之前無論自己怎么牽引,體內氣機都運行得十分緩慢,幾至停滯,好在最后有一道渾厚溫潤的氣機注入體內,自己才有驚無險的挺了過來。</br> 仿若大病一場的林鹿喉頭有些發干,他自然明白先前是誰在給自己灌輸真氣,昏昏沉沉之際,林鹿只覺一股淡淡芳香在鼻尖縈繞,沁人心脾,他猛然睜開雙眼,然后試著輕輕伸手,只覺所碰之處,一片柔軟滑膩。</br> 剎那間,林鹿如被天雷擊中一般,腦子里空白一片,他咽了咽口水,強自鎮定,接著緩緩轉頭,只見慕容海棠正依偎在自己懷里,似乎正處于熟睡之中。</br> 兩人雖然身上蓋著厚實錦裘,但傻子也能知道,女子并無衣物在身,林鹿已經完全慌了神,他壓根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局面,這可如何是好。</br> “醒了。”女子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氣若幽蘭。</br> 林鹿輕輕側頭,只見慕容海棠發絲微亂,正一臉平靜的看著自己。</br> “海棠,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林鹿收回視線望著山洞頂端,忐忑開口,可這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像個白癡。</br> 慕容海棠言簡意賅,輕聲道:“你快死了,我救了你。”</br> 林鹿當然知道是女子救了自己,原本早已想好了感激之言,但此時此刻,卻只是呆呆的應了一聲哦。</br> 沉默良久,慕容海棠再次開口道:“你好像有點緊張。”</br> 林鹿咽了咽口水,“你不是也一樣。”</br> 兩人都感覺到了對方的呼吸有些許急促。</br> 良久無言。</br> “海棠,我們...”</br> 不待林鹿把話說完,慕容海棠忽然往對方身上靠了靠,“在十萬大山決定不殺你的時候,我就打定主意,你這輩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br> 慕容海棠忽然微微抬頭,直視著林鹿,“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想過?”</br> 佳人在懷,胴體如酥,林鹿微微臉紅,“其實偶爾也會想起...”</br> 慕容海棠輕輕一笑,“小淫賊。”</br> 感受著來自對方的獨有氣息,林鹿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海棠...”</br> “你又不是沒看過,怕什么。”感受到年輕人的身體變化,慕容海棠臉現紅暈,呼吸也愈發沉重。</br> 四目相對,久久無言。</br> 一陣對視之后,兩人終于相擁在了一起,盡享人事。</br> 兩人無疑都是初嘗男女之事,起先一直在做口舌之爭,不過這種事情經不起推敲摸索,片刻之后兩人便無師自通。慕容海棠屬于那種不僅擁有絕色容顏,身材更是豐韻惹火的絕佳尤物,如今則是毫無保留的展現在林鹿面前。</br> 林鹿初生牛犢不怕虎,尋幽探奇,尋尋覓覓,正所謂二八佳人體似酥,但眼前女子的身段比起那些不諳情事的閨中少女無疑更令人著迷。</br> 慕容海棠輕咬薄唇,不管是境界多高的武道大宗師,此時此刻,她也只能束手待‘斃’。</br> 云卷云舒,兩人共赴巫山。</br> 慕容海棠側躺在林鹿懷里,眼神迷離,此時的她毫無宗師氣態可言,仿佛只是一個也會嬌羞也會臉紅的尋常女子而已,“你個小淫賊,還跟誰做過這等羞恥之事,快從實招來。”</br> 林鹿笑望著對方,“你是第一個。”</br> “我才不信,不然你怎么會懂這么多。”</br> 林鹿也不扭捏,說道:“以前上私塾的時候,偶爾也會看看那些禁書。”</br> 慕容海棠輕聲笑道:“沒想到你從小就不老實。”</br> 林鹿一笑置之。</br> 男女之間,不管之前如何矜持扭捏,一旦捅破了那層窗戶紙,雙方之間的關系便會急速拉近,再無任何阻礙。</br> 慕容海棠突然問道:“那書上都有什么?”</br> 林鹿看了對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真想知道?”</br> 慕容海棠俏臉緋紅的瞪了年輕人一眼。</br> 兩人梅開二度。</br> 風起,云涌,狂風暴雨。</br> 最終,撥開云霧見日出。</br> 在這荒無人煙的大雪山里,兩人這一戰算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看著身邊有氣無力的女子,林鹿感慨道:“我總算是知道色戒為何乃五戒之首了,一旦沾染,誰還有心思吃齋念佛啊。”</br> 慕容海棠起身坐起,媚眼如絲的望著林鹿。</br> 林鹿看著恢復力驚人的女子,連忙搖頭道:“不行了,你趕緊把衣服穿上。”</br> 慕容海棠一臉楚楚可憐的問道:“你體內陰陽不合,不治了?”</br> 林鹿有苦自知,苦笑道:“算了,以后慢慢治吧。”</br> 慕容海棠白了一眼對方,笑著起身,穿衣束發,最后將那支并不珍貴的簪子插在了發髻上。</br> 兩人穿戴完畢之后走出山洞,一番云雨之后,眼前雖然還是那片荒原,但在兩人眼中仿佛都換了顏色,變得生動了起來。</br> 兩人迅速下山,在申時時分登上了第三座雪山,在臨近雪山的時候,兩人就意識到眼前這座便是要找的那一座火山,因為氣溫越來越高,不過令兩人失望的是,兩人在山頂來來回回找了數次,也未發現劍靈的蹤跡,之后更是圍繞火山將尋找范圍延伸數倍,但最終別說發現劍靈,連稍微可疑一點的地方都沒有,只是在尋找過程中,在一處斷崖邊找到了一支雪蓮,看樣子估摸著得有數百年之久了。</br> 站在山腳下,林鹿望山興嘆,“算了,走吧。”</br> 慕容海棠倒是開朗許多,負手走在前面,“這只能說明大師兄的感覺不準,慢慢找吧。”</br> 隨著兩人關系板上釘釘,女子對那位蜀山首徒的稱呼也變了,不再稱你大師兄,慕容海棠忽然轉身,霸氣笑道:“以后我護著你。”</br> 林鹿笑著跟了上去,兩人之前一直向北,此時便一路向南,三日之后,兩人終于見到了人煙,一處由數十頂帳篷圍繞而成的部落,不時可以看到人影穿梭其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