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眾人早已被先前那一幕嚇得驚慌失措,散亂在四處,回想方才一幕,除了心有余悸之外,還有一絲難以置信,那個蜀山劍客在遭受雷霆一擊之后,居然沒被活活砸死,反而還能再次站立起來,看著跟沒事人一樣,這對于常人而言是無法想象的,不過等到冷靜下來之后,很快就有人覺得理應如此,畢竟那是蜀山首徒,將來極有可能接手蜀山劍派的人物,而不是江湖上那些沽名釣譽之輩。</br> 慕容靖死死盯著重新站起來的蜀山大弟子,臉色浮現一抹陰郁,這些年他有意隱退江湖,不問江湖事,為的就是能心無旁騖,專心走自己的劍道,以及尋找那件幾乎是所有劍道中人都渴望得到的天地靈物,雖然后者一直杳無音訊,但好在自己在劍道上越走越順,修為與日俱增,還算令人滿意,不過顯然他秦觀這些年也沒閑著,不否認對方的天賦之高,但若是沒有遇到難得的機緣,說什么他慕容靖也不相信。</br> 慕容靖驀的瞳孔一縮,視線中蜀山劍客一閃而逝,在凌云臺上只留下一道還未來得及消散的殘影。</br> 感受到磅礴氣勢壓來,慕容靖臉色愈發沉重,不過他也不愧為久經廝殺的武道高手,迅速鎮定了下來,而且出人意料的沒有選擇避其鋒芒,而是猛然提氣徑直撞向對方,選擇與對方針鋒相對。</br> 兩道身影再次轟撞在一起,氣浪翻滾,兩人在山道上經過短暫的僵持之后,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朝山下俯沖而去,準確來說,是慕容靖被秦觀一路撞下山。</br> 慕容靖雙腳死死釘在山道上,不斷倒滑下山,腳下被帶出兩道深刻溝壑,所過之處,青石板寸寸碎裂。</br> 慕容靖手持小重山抵在身前,冷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家伙,劍氣則不斷外泄,瘋狂涌向蜀山大弟子。</br> 其實方才兩人在山道上的那片刻僵持,在外人看來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其中驚險程度唯有兩個當事人自己清楚,在兩人相撞之初,小重山劍氣猛地生長一尺有余,幾乎是一瞬間抵在了秦觀胸前位置,只不過那道劍氣在近到秦觀身前一寸處時,猶如刺中一塊無形鐵板,劍氣陡然而生,又陡然破碎。不過更為關鍵的地方在于,那一尺劍氣顯然并非慕容靖的極限,只是因為蜀山首徒來得太快,沒有多余時間給他慢慢提氣而已。</br> 秦觀神色淡漠,他前掠之時沒有急于拔出還插在深坑之中的蚍蜉劍,此刻僅僅是以右手食中二指作為指劍,與對方劍尖相抵。</br> 慕容靖眉頭緊鎖,雖然因為對方沒有握劍而滿心狐疑,但在對方的步步緊逼之下,也根本來不及多想什么。</br> 慕容靖在倒退途中忽然撤劍,接著手腕一轉,小重山脫手而出,竟然在如此緊要關頭耍了一手有些華而不實的離手劍,小重山圍繞秦觀呼嘯旋轉,在這短短的一瞬間,這柄得自臨滄江畔的重劍已經向蜀山劍客攻擊了不下十次,但每次都被后者不動聲色的破解掉。</br> 秦觀左手隨意一拂,將好似不知疲倦的小重山彈開,接著猛然發力,先是一掌震開了慕容靖的格擋雙臂,接著直搗黃龍,箍住了對方手腕,只見他腳下一頓,腰腹微轉,一把將對方扔向了一座已經缺了一角的孤立山峰。</br> 山峰石壁光滑異常,是一塊天然斷壁,早年間不知何人在上面留下了一些崖刻,只是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已經有些模糊不清。</br> 砰!</br> 慕容靖重重砸在石壁上,碎石不斷滑落,慕容靖懸浮半空,伸手擦拭掉嘴角血跡,小重山掠回手中。</br> 秦觀一閃而逝朝背靠山峰的慕容靖飛去,掠過凌云臺時,蚍蜉劍已經重新在手。上次從青城山下山之后,這位蜀山首徒又陸陸續續造訪了很多其他地方,既有享譽天下的名山大川,也有雖然不為外人所知,但景色十分怡人的無名之地,還有些地方則是故地重游,比如那座天下十大雄關之一的劍門關。劍門關兩旁是斷崖峭壁,直入云霄,峰巒倚天似劍,絕崖斷離,兩壁相對,因其狀似門而得名,享有“劍門天下險”之美譽,曾經有一位被后世譽為謫仙人的詩壇大家途經此地時,因震撼于那條入蜀之路的曲折艱險,發出了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感慨。劍門關位于蜀中與雍州交界處,乃入蜀的咽喉之地,不過因為此地艱險異常,歷代蜀國君主往往只需要派遣少量兵力控扼險要之地,就能起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作用,而攻打蜀國的一方往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才能過關,也正因為如此,在諸國混戰之時,大隋在攻打蜀國之前,朝堂上曾爆發過一場不小的爭論,焦點正是到底是經水路入蜀還是陸路入蜀,而那位如今大隋王朝唯一的鎮國大將軍王宗嗣,當年則是支持從北經劍門關進入蜀中,先以小股精銳兵力兵不血刃地攻下劍門關,再以天降神兵的姿態出現在蜀人面前,保準能事半功倍,只不過由于種種原因,當年支持走水路的軍方大佬占據多數,最終隋軍也是走的水路入蜀,這也是后來天下定鼎以后,王老將軍每次與其他幾位老將軍碰面都要念叨的原因,說當年若是按他的法子來,準死不了那么多人。</br> 秦觀已經數次途經那座險要關隘,每次都要待十天半個月,在這期間也不做什么特別的事情,只是與當地老百姓閑聊,都是些家長里短的瑣碎之事,有時候還會幫大家做些農活,或者跟著進山采藥,儼然是把自己當成了地道的山民,只不過就算這事傳出去,恐怕也沒人會相信。這位已經站在世間頂峰的蜀山大師兄最喜歡在晚上的時候去劍閣城墻上,尤其是滿天繁星的時候,躺在城墻上,眺望星空,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間,那個時候才是這位蜀山大弟子最心神通明的時候。</br> 慕容靖如同一只黑色蝙蝠懸掛在石壁上,眼看著蜀山劍客朝自己掠來,臉色愈來愈陰冷,他慢慢舉起手中長劍,左手握住劍刃輕輕一抹,劃出一道血痕,接著一劍揮出,一道血色長虹驀的撞向蜀山大弟子,那道劍氣在前掠途中一道化三道,劍氣不但沒有隨著分化而衰減,反而一如既往的雄壯異常,除此以外,有絲絲縷縷的縹緲之氣融入其中,使三道劍氣愈發粗壯。</br> 秦觀見狀,眼中漸漸浮現一抹冷冽之意,對方今日登山,目的不言而喻,但即使是對方使出那雷霆一劍,他也沒有想要跟對方不死不休,但對方此時不斷吸納蘊藏在蜀山中的山川靈氣,妄想以此作繭來束縛他這個蜀山人,這就難免讓人心生怒意了,尤其是對于一個曾經在此種秘術下吃過大虧的人而言。</br> 秦觀大袖一拂,面對三道劍氣不閃不避,一劍揮出,劍意當空。</br> 慕容靖原本信誓旦旦能將對方擋下,但在看到三道劍氣竟是被對方一劍破掉的時候,不由得心神一震。</br> 慕容靖眼神陰沉,雙腳猛然蹬在石壁上,整個人激射而出,但很快就被撞回了石壁。</br> 當眾人看清斷壁前的一幕之后,無不目瞪口呆,兩人好似掛在山壁上一樣,只見慕容靖一手挺劍直刺,一手握住劍刃。</br> 慕容靖滿臉驚怒,左手死死握住蚍蜉劍,滿手鮮血,同時不斷催動體內氣機,試圖將蜀山大弟子撞開,但由于小重山被對方雙指夾住,根本無法動彈分毫。</br> 秦觀冷眼看著面前的家伙,對方能在劍道走到今天這一步,自有其氣數,也算是劍道難得的人才,但這并不是能輕易放過對方的理由,“慕容靖,倘若知道有這一刻,你還會登山么?”</br> 慕容靖聽到對方問話,怪笑一聲,一言道出對方的真實意圖,“怎么?想毀我心境?”</br> 秦觀默不作聲。</br> 慕容靖接著說道:“就算此次朝廷沒有向你們蜀山發難,我慕容靖早晚也會造訪你們蜀山的。”</br> 秦觀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后,說道:“習劍之人,四處問劍是沒錯,可惜你來的不是時候。”</br> 言罷,兩指用力,直接崩斷了小重山劍尖。</br> 慕容靖冷笑一聲,他看了一眼山下,微諷道:“你以為我是那廢物杜風波,一柄劍而已,毀了便毀了,只要你不殺了我,早晚有一天我還會再次登山的。”</br> 秦觀冷聲道:“我說過,你已經沒機會了。”</br> 秦觀冷眼直視對方,蚍蜉劍身劍氣流淌,寸寸遞進。</br> 慕容靖松開小重山,此刻已是雙手握住劍刃。不過在蜀山大弟子的催動之下,蚍蜉劍仍然沒有絲毫停滯,直至抵住萬劍山莊弟子的胸膛。</br> 慕容靖滿手鮮血,忽然笑道:“真舍得殺了我?你我都清楚,一個實力相當的磨刀石,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br> “實力相當?”秦觀譏諷笑道:“你還不夠格。”</br> 慕容靖笑了笑,悠悠吐出一口氣,不知為何,他忽然松開了劍刃,任由蚍蜉劍穿胸而過。</br> 秦觀對此并不感到意外,對方在兩人說話間已經護住周身竅穴,只要不被割掉腦袋或者挖心,就算再多插幾把劍無濟于事,他將那柄已經沒了劍尖的小重山插入慕容靖另一側胸膛,將對方釘在山壁之上。他忽然自嘲一笑,可能自己真的對這家伙的未來有所期待吧。</br> 秦觀拔出蚍蜉劍轉身離開之際,身后傳來慕容靖的聲音,“真不殺了?秦觀,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時候不殺了我,將來再想殺可就沒這么容易了。”</br> 秦觀徑直向前。</br> “實話跟你說了吧,這次朝廷是鐵了心要立威給天下江湖人看,你們蜀山是在劫難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依我看,還是讓你師父玄青道長不要再掙扎了,投靠朝廷,不丟人。”</br> 秦觀轉頭看著懸掛在斷崖上的男子,揚了揚手中劍,卻是答非所問,“記住了,你今天是敗在蚍蜉劍下,將來再來問劍的時候,我就懶得再報名號了。”</br> 說罷飄然下山。</br> 望著對方的背影,慕容靖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之意,對方這一劍插得十分巧妙,正好位于自己兩道氣機銜接之際,以至于自己此時此刻‘上氣不接下氣’,一時半會兒竟然無法脫身,只能像個活死人一樣被掛在斷崖上吹冷風。</br> 秦觀飄然而下,重新來到蜀山山門前,只不過當看到站在面前的人時,不由得心情沉重,小師弟在回山之初說西湖劍閣出事了,看來是真的,沉聲問道:“霍姑娘,真的非要如此嗎?”</br> 整座劍閣被系于自己一身的女子舉劍直指對方,雖然沒有言語,但已經說明了一切。</br> 秦觀嘆了口氣,說道:“雖然秦某不清楚劍閣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真應該早點去拜訪霍閣主的,說不定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也罷,今日就當是跟霍姑娘切磋切磋了。”</br> 話音剛落,西湖少閣主已是手持長劍,飄然而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