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玉望著那位氣質出塵的蜀山道長,朝身邊老人輕笑道:“我原本以為至少也得是韓奕或者王知秋其中一人下山才符合咱們的身份,沒想到居然是他陳松齡,老呂,難道蜀山就這么看不起咱們?”</br> 呂渾輕笑兩聲,神情自若道:“蜀山年輕一輩俱是風流人物,蜀山大弟子秦觀更是已經躋身當世劍道的頂尖人物之列,聽說劍道造詣直追他師父蜀山掌門玄青子,王知秋身為我朝手握實權的十二位邊將之一王振的獨子,作為將種子弟的他本該在其父的功蔭下享福,卻也偷偷跑到了蜀山修行劍術,雖然劍道天賦不如秦觀,但能被玄青子青眼相加,想必也低不到哪里去,韓奕就不用多說了,在與石靈上人和青城老祖杜玉皇的兩次交戰之后,其在江湖上的名聲甚至有蓋過蜀山首徒的趨勢?!?lt;/br> 老人捋了捋灰白胡須,望向對面,“至于眼前的這位陳道長,的確是很少在世人面前露面,不過據說此人跟其師兄韓奕一樣,也是術道重于劍道?!?lt;/br> “哦?是嗎?”南宮玉輕輕敲著手中折扇,他抬頭朝對面的年輕道長笑道:“陳道長,這難道就是你們蜀山的待客之道嗎?本公子不奢求你們好酒好菜招待,可也不該是刀劍相迎啊。”</br> 幾名龍王殿扈從分開列于四方,大致形成一個半弧,將蜀山道長圍在其中。</br> 陳松齡對幾人的站位視而不見,開口道:“如果南宮少主只是單純來登山賞景,蜀山自然是歡迎,不過實在不巧,眼下蜀山已經封山了,我看南宮少主還是擇日再來吧?!?lt;/br> 南宮玉不置可否,輕笑道:“現在江湖上都說你們蜀山走上了邪路,說實在話,本公子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不信的,蜀山可是堂堂名門正派,天下第一劍道宗門,想必玄青道長再怎么老糊涂也不會與魔宗聯手啊,定然是有人在背后造謠?!?lt;/br> 陳松齡面露冷意,靜靜看著龍王殿少主人自說自話。</br> 一旁的呂渾干咳兩聲,南宮玉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可是人言可畏啊,陳道長你也看見了,眼下謠言是愈演愈烈,傳得是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倘若蜀山不給天下人一個解釋,恐怕說不過去吧?!?lt;/br> 陳松齡冷笑道:“難得你南宮玉耐心好,都到現在了還要裝模作樣,其實說來說去,終歸還是要用拳頭說話,誰的拳頭硬,誰就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所以說一千道一萬,拳頭才是硬道理。”</br> 南宮玉搖頭道:“陳道長怎么如此簡單粗暴,一點也不像是修道之人啊。”</br> 陳松齡不置可否。</br> 南宮玉頓了頓,忽然沉聲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客氣了。”</br> 話音落下,幾名持刀持劍的龍王殿扈從再次氣機爆發開來,紛紛朝陳松齡奔去,氣勢凌人。</br> 陳松齡此時站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之下,他一手負后,面容平靜,面對來勢洶洶的幾名刀客,這位很少在世人面前顯露手段的蜀山道長緩緩伸出右手,待幾名刀客近到兩丈之處時,他右掌輕輕推出,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掌,卻讓幾名刀客感受到一股如山岳壓頂的巨大威壓,幾乎是一瞬間就被壓垮。</br> 南宮玉見幾人頃刻間就被陳松齡擊退,陰沉自語道:“看來咱們還是小看了這位陳道長啊。”</br> 這位東海小龍王嗜好美色,不僅是在龍王殿之內,在龍王殿所處的整個九龍城都是人盡皆知,除了身邊的這幾名嫵媚美婢,南宮玉在外面也豢養了不少妙齡女子,其中不乏那些已為人妻的風韻少婦,是那種走到哪兒都不缺女人的快活人物。身旁這幾名女子是南宮玉精挑細選之后留在身旁的幸運兒,除了服侍自己以外,南宮玉更是將幾人調教得上床可以巫山云雨,下床可以與人捉對廝殺,算是他南宮玉的得意之作,由于南宮玉的趣味使然,四名婢女分別叫做春水秋月,夏荷冬雪,在得到主人的示意之后,四名原本給人感覺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頓時氣勢一變,不約而同朝對面的年輕道長掠去。</br> 四名女子薄裙輕紗,衣帶飄飄,好一片旖旎春光。</br> 陳松齡面無表情,視而不見。</br> 南宮玉對此一幕感到有趣,哈哈笑道:“陳道長,山上恐怕沒有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吧,不要害羞,好好看看,你要是看上誰了,千萬要告訴本公子一聲,本公子一向都樂意成人之美的?!?lt;/br> 陳松齡充耳不聞,那名被喚作春水的女子一馬當先,她手持玉笛,直點對方腦門。</br> 陳松齡右腳滑出一個微小半弧,身子微側,女子玉笛橫削,陳松齡豎起兩指,輕輕擋下,接著沉肩撞向對方,看似輕柔無力,但女子被這么一撞,整個人倒退了足足數丈之遠,氣海內更是一片紊亂。</br> 體態步伐更加輕盈的夏荷掠至蜀山道長身前,這名來自南詔的美艷女子玉掌迅猛拍下,氣勢一攀再攀,掌風凌厲,與此同時,一陣攝魂香氣撲面而來。</br> 陳松齡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可他依然不疾不徐,只是隨手一個簡單動作,便讓這位殺氣洶洶的南詔女子無功而返,只見陳松齡雙手一高一低,有如在胸前畫了一個半圓,十分自然地將女子白皙手臂圈入其中,隨著蜀山道長輕輕一帶,女子整個人便飛向了一旁,女子站定之后,眉頭緊皺,心中說不出的郁悶難受,自己一掌拍下,就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樣,無處發力。</br> 緊隨其后的秋月冬雪相視一眼,兩人皆是以氣機深厚見長,比起春水夏荷境界要高出許多,在先前春水夏荷與對方交手之際,兩人一直在默默積蓄氣機,她們十分清楚站在眼前的是什么人,根本不敢有絲毫大意,不過其實兩人也沒有奢望能將對方拉下馬來,只要能讓對方露出破綻,讓身后那位年輕主人一錘定音就夠了。</br> 兩人幾乎同時來到陳松齡身前一尺處,一個手刀,一個指法,勁氣如滔滔江水傾瀉而下,其中婢女冬雪的指法竟然有些像是佛門的拈花指,這倒令蜀山道長微感詫異。</br> 但也僅此而已。</br> 南宮玉傳授給幾人的套路招數雖然不同,但氣機流轉卻別無二致,都是龍王殿一脈,通過先前春水夏荷二人,陳松齡已經摸清了對方的氣機流轉軌跡,因此無論眼前的兩人顯得如何氣勢洶涌,都難逃窠臼。</br> 陳松齡輕輕向前跨出一步,根本不給兩名女子絲毫反應時間,雙手分別箍住兩名女子玉白手腕,然后向身前一拉,身在半空的兩人心中驚駭莫名,根本來不及抵擋,不由自主的被對方的力道帶著走。陳松齡接著雙掌齊推,拍在兩人小腹之上,就這么一拉一推,將二人震出三丈之遠。</br> 南宮玉看著自己精心調教的四人如此輕易的就被蜀山道人制得沒有絲毫脾氣,眉頭微皺,向旁邊老人問道:“老呂,姓陳的這一手到底是什么路數,就跟老娘們兒推磨似的,我怎么沒看明白,你知道嗎?”</br> 呂渾這輩子沒少與人交手,見多識廣,一語道出底細,道:“像是武當山的推手,但又不全是?!?lt;/br> 南宮玉一臉狐疑,“武當推手?就是上一代武當掌門琢磨出來給門下弟子強身健體的推手?”</br> 呂渾點了點頭。</br> 南宮玉覺得不可思議,“連這玩意兒都能玩出花來,看來他陳松齡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br> 呂渾沉聲道:“早就說過,這是蜀山,秦王韓陳并非浪得虛名?!?lt;/br> 南宮玉撇了撇嘴,然后轉頭繼續望著前方。</br> 春夏秋冬并肩而立,四人或眉目冰冷,或眼波流轉,看著對面那個面無表情的男子,對方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死人,根本看不出喜怒哀樂,四人相視一眼,這一次是幾乎同時朝對方掠去。</br> 陳松齡聲音微冷道:“別仗著自己是女人就可以得寸進尺,貧道這一次不會手下留情了?!?lt;/br> 四人置若罔聞。</br> 婢女冬雪在四人之中年齡最小,卻是四人中出落得最是能讓男人魂不守舍的一個,身材極佳,媚態天成,女子有意無意落后其余三人一個身位,暗暗蓄勢,三人也是心有靈犀,竟是不管不顧的朝蜀山道長掠去。</br> 陳松齡一眼就看穿了幾人的小心思,搖了搖頭,然后就看見他右手急點,分別點在三人肩頭之上,只是令他沒想到的是,三人竟是強忍著沒有后退,陳松齡迅速伸手一拂,將三人逼退。</br>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蓄勢已成的冬雪已經來到身前,重重一掌朝道長天靈蓋拍下。</br> 陳松齡冷哼一聲,左手迅速探出將對方手腕牢牢箍住,輕而易舉便將四人處心積慮的一記殺招破掉。</br> 冬雪惱怒不已,不過她很快就恢復鎮定,眉目含情,楚楚可憐道:“道長,你弄疼人家了?!?lt;/br> 陳松齡不為所動,冷眼看著對方,原本想要留女子一命的他忽然曲指一彈,來自身前女子的袖里飛針立刻就調轉槍頭,從女子眉心穿過,死得不能再死了。</br> 陳松齡將女子扔在一旁,南宮玉見此情景,神情無恙,只是嘆息道:“她叫冬雪,是最調皮的一個,床上床下功夫都十分了得,尤其會伺候人,只是陳道長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真是可惜了?!?lt;/br> 他繼續說道:“不過也沒關系,剩下的三人也是不可多得的尤物,倘若陳道長想要雙修,三人都是頂好的鼎爐,用了之后,保證陳道長你回味無窮,境界更上一層樓。”</br> 陳松齡無動于衷,龍王殿此次不可能只是讓他南宮玉一人前來,那位龍王殿正主應該是在前來的路上,他南宮玉之所以像娘們兒一樣東拉西扯,顯然是在拖延時間。</br> 陳松齡一改守勢,開始主動出擊,徑直掠向龍王殿少主人,但在前行過程中,他突然莫名其妙側身閃向一旁。</br> 一柄幾乎感受不到氣機的袖珍飛劍擦肩而過。</br> 御劍術。</br> 南宮玉嘴角揚起一抹冷笑,去年在江都街頭的那場廝殺,因為自己的御劍術火候不夠,被那個姓林的小子以一種詭異的身法給躲了過去,自己還差點被對方反殺。后來回到龍王殿以后,向來只認家學的南宮石龍見兒子御劍術似乎已經初窺門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后者在這條‘歪門邪道’上繼續摸索,而南宮玉也沒讓父親失望,這兩年憑借龍王殿的深厚底蘊及背景,在江湖上拜訪了好些劍道名家,在御劍一途越走越遠,如今已經可以同時御劍四柄之多。</br> 南宮玉右手一揮,再添兩柄飛劍。</br> 三柄飛劍呼嘯不止,漸漸織出一張‘蛛網’。</br> 呂渾靜靜望著那張越織越密的蛛網,臉上浮現一抹欣慰笑意,其實自古以來,御劍術都被劍道中人視為細枝末節,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以至于很少有人將重心放在這方面,可是在老人看來,武道一途,千技萬法,其實沒有孰優孰劣之分,走到最后都是殊途同歸,拼的是自身境界與造詣,關鍵還得看人。南宮玉前二十年都是在參悟龍王殿一家之學,其實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龍王殿能在東海之濱屹立不倒上百年,自有其道理。南宮玉涉足劍道,算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只是沒想到其在劍道上竟有如此天賦,假以時日,即便對方不去握劍,可憑借這一柄柄的袖珍飛劍,未必不能屹立江湖潮頭,甚至釘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老人有理由相信,龍王殿將來交到這位少主人手上,不會家道中落。</br> 呂渾忽然皺了皺眉頭,因為他看到那個蜀山年輕道人竟然直接硬闖了過來。</br> 陳松齡一改先前摸魚似的‘軟綿無力’,開始提氣前掠,直接沖入了那張無形劍網。</br> 南宮玉嘴角微揚,喃喃道:“蜀山劍派的人怎么都如此蠻橫。”</br> 在陳松齡前奔的過程中,三柄飛劍不斷從其身邊掠過,殺機重重,最近的一劍離陳松齡太陽穴不過一寸距離,可謂兇險至極,但被后者凝聚起的那道無形氣墻給生生反彈了回去。</br> 十丈之后。</br> “嘶?!?lt;/br> 一柄飛劍終于建功,在蜀山道長肩頭劃出一道口子,雖然沒見流血,但終歸是破了對方的‘金身’。</br> 南宮玉意態閑適,撐開折扇開始悠閑欣賞起對方與三柄飛劍的纏斗。</br> 不過一旁的呂渾卻不敢大意,畢竟對方不是什么小貓小狗,是蜀山排行老四的陳松齡。這位很少在江湖上露面的蜀山弟子,雖然在江湖上沒有什么傳聞,但作為習武之人的直覺告訴他,萬萬不能對此子掉以輕心。</br> 老人猛然瞪大雙眼,只見三柄飛劍忽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瞥了一眼身旁男子,卻見才擺出一副怡然自得姿態的東海小龍王也是一臉迷茫。</br>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南宮玉驚慌失措,當三柄飛劍再次出現在視線中時,他心意急轉,可三柄飛劍早就不受控制,根本不聽使喚,南宮玉這一下當真是如墜冰窖。</br> 情急之下,南宮玉將僅剩的一柄飛劍倉惶出袖,然而飛劍在圍繞蜀山道長旋轉一圈之后,不知為何,同樣沒有擺脫臨陣倒戈的命運,開始朝自己襲來。</br> 南宮玉方寸大亂,驚聲道:“怎么回事?!”</br> 呂渾體內氣機瞬間流轉百里,身形一閃,攔在了南宮玉身前,他雙掌齊推,四柄飛劍被砸偏了軌跡,彈出老遠。</br> 緊隨其后的陳松齡與老人對轟一拳,氣浪翻滾,雙方再次拉開三丈距離。</br> 四柄飛劍懸停一旁,南宮玉趁此機會終于明白自己‘豢養’的飛劍為何會胳膊肘往外拐,只見四柄飛劍之上隱隱有熒光流動,定睛一看,竟是一串晦澀符文。</br> 四柄飛劍圍繞蜀山道長飛掠不止,先前在飛劍上看似隨手一抹,實際上暗藏玄機,深得符箓精髓的年輕人以符箓之術封山將飛劍與南宮玉的那抹感應強行封印斬斷,并成功化為己用,陳松齡輕笑道:“南宮玉,這里是蜀山,在貧道面前擺弄御劍術,你腦子怕不是被門夾了吧,剛才只是逗你玩玩罷了,真以為自己御劍術練到家了,看清楚了,這才叫御劍術?!?lt;/br> 南宮玉臉色陰沉。</br> 陳松齡心意所至,四柄飛劍如臂驅使,紛紛朝兩人飛去。</br> 呂渾沉聲道:“蜀山秦王韓陳,果然沒有一個浪得虛名,好,就讓老夫來會會陳道長?!?lt;/br> 龍王殿客卿一瞬間氣機爆發開來。</br> 陳松齡面無表情,四柄飛劍跟隨心意流轉,明顯要比剛才更加充滿靈性,龍王殿客卿才踏出一步,其中一柄飛劍就直奔腦門而來,以至于呂渾不得不避其鋒芒。</br> 在陳松齡的牽引之下,此間明明只有四柄飛劍,但漫天劍影,仿佛有千百柄飛劍一般,構筑起了一張更加宏大的綿密劍網。</br>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br> 陳松齡五指虛握,劍網隨即縮小一圈,那幾名龍王殿扈從與三名婢女都不敢靠近,下意識退到一邊。</br> 南宮玉跟呂渾被包裹其中,活動范圍越來越小,若無他法,結局就只能是被活活絞殺而死。</br> 方才還志得意滿的龍王殿少主人臉色逐漸蒼白,他沉聲喊道:“姓陳的,難道你真敢與龍王殿結下死仇?”</br> 陳松齡冷笑道:“笑話,我蜀山劍派從來不與人結怨,可是有人欺負上門,難道我蜀山劍派還要坐以待斃不成?”</br> 陳松齡步步緊逼,看著那個猶自做困獸之斗的家伙,臉色漠然,他當然知道對方的身份,正如對方所言,殺了對方,蜀山劍派與龍王殿今后就是不死不休的恩怨,此次天下武人涌入蜀山,背后必然是那位四朝老宦官在作祟,龍王殿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而已,可既然他龍王殿要蹚這趟渾水,就得付出應有的代價,就算不能殺了眼前這位龍王殿未來當家人,但若不將其心境壓垮,那也太便宜對方了。</br> 陳松齡驀的抬頭望去,眉頭緊皺。</br> 四柄飛劍忽然朝遠處掠去,那張劍網頓時煙消云散。</br> 一名中年男子出現在視線中,手上捏著幾柄飛劍,悠閑把玩。</br> 南宮玉回頭望去,看清來人之后,驚喜喊道:“爹?!?lt;/br> 幾名扈從跟婢女躬身下拜,“見過殿主。”</br> 來人正是龍王殿主人南宮石龍,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兒子,眼神中有些怒其不爭的意味在里面,南宮玉滿臉愧色。</br>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陳松齡的身旁也出現了一名老道人,寬袍大袖,正是擅長讖緯望氣之道的陳之淮。</br> 陳松齡道:“師父,你怎么來了?”</br> 陳之淮目視前方,輕笑道:“東海龍王親自登山,倘若為師不親自下山迎接,就失了待客之道,傳出去不好聽?!?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