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某處,松柏環(huán)繞,山風(fēng)輕拂,林鹿站在一處墳塋前,他知道里面的老人在世時(shí)便喜歡飲酒,此次便帶來了已經(jīng)享譽(yù)天下的劍南春,林鹿輕聲道:“師父,徒兒看你來了,還給你帶來了劍南春,這可是真正的好酒,如今天下很多人都在喝它,你嘗嘗。”</br> 林鹿將酒壺微微傾斜,酒水緩緩滴落在墳前。</br> 林鹿俯身將墳塋上的幾棵雜草隨手拔出,回想起在十萬大山的那段歲月,想起一趟又一趟的在山中往返摘山桃,想起一起跟老人出門打獵,在崖畔被老人用蜀山十八式收拾得灰頭土臉的情景,臉上情不自禁揚(yáng)起一抹笑意,自言自語道:“師父,告訴你件事,徒兒如今也是一品境界了,雖然比不了世間那些真正的武道大宗師,但徒兒相信,總有一天能跟他們平起平坐,也不枉你當(dāng)初的一片苦心,對了,師伯今天說我的天賦比三師兄還高,要我將來的成就定要超過三師兄,可你是知道的,徒兒天資愚鈍,我肯定是不信的,你當(dāng)年說我笨,讓我笨鳥先飛,徒兒自然是聽你的,你還說出劍要快準(zhǔn)狠,于是徒兒每逢與人對敵,出手便不留余地,雖然有違蜀山中正平和的劍意,但徒兒并不覺得有何不妥,你說的沒錯,劍,生而為殺。”</br> 山間寂靜無聲,一對黃鸝站在枝頭,望著樹下的年輕人,安靜不語。</br> 林鹿背靠一棵青松坐下,自飲一口,當(dāng)年在十萬大山中,俞佑康以一敵二,面對黃甫成與閻本鶴,林鹿只能眼睜睜看著老人被兩人消耗,最后油盡燈枯,林鹿聲音微沉道:“師父,閻本鶴已經(jīng)被我殺了,黃甫成卻不知所蹤,不過你放心,徒兒總有一天會親手殺了他?!?lt;/br> 他忽然臉色黯然道:“師父,你知不知道,徒兒闖禍了,你嫉惡如仇,當(dāng)年苦戰(zhàn)魔宗兩人,最終還丟了性命,我雖然殺了閻本鶴,卻也幫那個魔宗女子鏟除了異己,以至于如今整個江湖都在傳蜀山跟魔宗有牽連,都要來蜀山討個說法,”</br> 他苦澀自嘲道:“其實(shí)徒兒一直沒想明白,這件事到底是怎么傳出來的,可能真像世人說的那樣吧,這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br> 林鹿就這樣一直枯坐到傍晚時(shí)分,自說自話。</br> 夕陽西下,林鹿舉目眺望,最后一抹晚霞遙遙掛在天邊,如同披了一件五彩華裳。</br> 浮云變幻,隨風(fēng)而動。</br> 林鹿起身將壺里的最后一滴酒倒在墳前,說道:“師父,徒兒走了,改天再來看你老人家。”</br> 林鹿轉(zhuǎn)身離去,踩著晚霞余輝緩緩走下山頭,路上遇到幾個山上小道士,帶頭人是那小清風(fēng),正跟身邊幾人侃侃而談,“我告訴你們,只要有師伯祖師叔祖在,不管山下來多少人,也休想在咱們蜀山撒野,到時(shí)候見到那些江湖中人,你們可都穩(wěn)著點(diǎn),別給咱們蜀山丟人?!?lt;/br> 小家伙正要繼續(xù)說話,抬頭看見迎面走來的年輕劍客,心中一喜,飛快跑了過來,歡快道:“小師叔,你怎么在這兒?”</br> 林鹿蹲下身,笑道:“隨便逛逛,剛才聽你口氣不小,告訴小師叔,蜀山十八式練到第幾式了?”</br> 清風(fēng)撓了撓頭,小聲道:“回稟小師叔,第六式?!?lt;/br> “那可不夠?!?lt;/br> 小家伙微微赧顏,隨即抬頭正聲道:“師父曾說過,只要心中有浩然正氣,劍氣自然生。”</br> 林鹿笑了笑,摸了摸小家伙腦袋。</br> 幾個小道童跟在林鹿身邊,清風(fēng)偷偷看了看這個精神面貌與往常不太一樣的小師叔,好奇問道:“小師叔,這一年來你去哪兒了?”</br> 林鹿道:“去的地方有些遠(yuǎn),說來話長,以后有時(shí)間,小師叔慢慢講給你聽。”</br> 清風(fēng)滿臉笑意,“好,一言為定?!?lt;/br> 到了一個岔路口,幾個小家伙便告辭離去,林鹿望著這群蹦蹦跳跳的小家伙背影,笑意溫柔。</br> 夜幕降臨,林鹿繼續(xù)沿著山道緩行,不知不覺到了一座偏僻小殿外,這里是蜀山掌門玄青子修行的地方,平常少有人至,此時(shí)夜深人靜,山后不時(shí)傳來蟲鳴之聲,更顯寂靜,周圍空無一人,唯有殿內(nèi)有微弱燈光映出。林鹿朝殿內(nèi)走去,不出所料,掌門玄青子正盤坐在一張蒲團(tuán)上,靜心養(yǎng)神。</br> 不知是不是害怕打擾到老人清修,林鹿安靜站在門外,久久沒有進(jìn)殿,正當(dāng)他要轉(zhuǎn)身離去之際,老人突然開口道:“站在外面干什么,為何不進(jìn)來?”</br> 林鹿進(jìn)入殿內(nèi),走到老人身后,“師伯?!?lt;/br> 玄青子緩緩起身,轉(zhuǎn)身看著眼前這個面色沉重的師侄,將事事看得通透的他如何看不出對方心中所慮,平靜道:“我知道你心中仍有自責(zé),自責(zé)讓蜀山陷入如今的局面,可你也應(yīng)該明白,世事無常,由不得你我,加上此事擺明了是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瀾,我們在明處,對方在暗處,我們只能見招拆招?!?lt;/br> 玄青子繼續(xù)道:“想當(dāng)年為了將羅剎宗趕出中原,幾乎是傾盡了整個武林之力,那一戰(zhàn)不可謂不慘烈,你師祖也是在那一戰(zhàn)中身受重傷,不久后就走了,說我們跟羅剎宗眉來眼去,你說是不是荒唐可笑至極?!?lt;/br> 林鹿沉默不語。</br> 玄青子負(fù)手走到殿外,接著說道:“可依你白天在大殿之言,所見種種,那羅剎宗似乎并非十惡不赦的邪魔外道,許多教眾甚至只是尋常百姓,莫非真是久不下山,被這浮云遮了眼?!?lt;/br> 老人輕輕嘆了口氣。</br> 林鹿心思起伏,欲言又止,半晌后最終還是說道:“師伯,萬佛窟的無相大師曾說過,說當(dāng)年圍剿羅剎宗,很可能是一個陰謀?!?lt;/br> 玄青子聞言一怔,問道:“這是無相圣僧說的?”</br> 林鹿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br> 四周安靜異常,落針可聞。</br> 蜀山老人望向遠(yuǎn)處連綿起伏的重重山影,默然不語,似乎是在回憶往事,良久之后,老人收回思緒,嘆道:“罷了,多想無益,回去早點(diǎn)休息吧。”</br> 林鹿惴惴不安離開偏殿,回到住處。</br> 接下來連續(xù)三日,山上山下都太平無事。</br> 在此期間,林鹿去了一趟小竹林跟枯劍山,分別見了那位醉心符箓之道很少露面的孫淑清,以及那位一直在枯劍山中閉關(guān)的二師兄,不知是不是因?yàn)槲騽Φ木壒?,林鹿發(fā)覺那位二師兄的話也變得少了起來,有向四師兄靠近的趨勢,好在林鹿講了一些在邊境上的所見所聞,王知秋才多問了幾句。</br> 這一夜,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悄然落下,將整座蜀山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之中。</br> 林鹿站在窗前,靜靜眺望遠(yuǎn)處山間。</br> 雨下了整整一夜,萬千雨線似要將眼前漆黑一幕撕碎,山峰被沖刷透出新意,而年輕人的心也逐漸變得清澈澄明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