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正殿,此時殿內只有一名鶴發老人站在殿前,老人背影高大,就像是一座堅韌大山,林鹿走上前開口道:“師伯,弟子回來了。”</br> 正是蜀山掌門的老人轉過身來,眼中充滿了慈愛之意,“回來就好。”</br> 玄青子望著滿臉風霜的年輕人,后者氣勢與下山之前已經大不相同,老懷寬慰,笑意盎然道:“才不過一年多時間,就入了一品,比我當初預想的還要快,放眼當今江湖,恐怕也沒幾個人能做到。”</br> 蜀山老人望向一旁的韓奕,有些明知故問的嫌疑,問道:“奕兒,當年你躋身一品境界,花了多長時間來著?”</br> 韓奕苦笑道:“回稟師伯,師侄花了三年時間。”</br> 玄青子面含笑意,看向林鹿,“鹿兒,你聽見了,你三師兄可是花了三年時間,這說明他的資質不如你,將來你的成就一定要超過他才行。”</br> 韓奕無言一笑,笑意真誠。</br> 林鹿微微赧顏,說道:“師伯,不瞞你說,自從練劍以來,還從未有人說弟子天賦高,當初在十萬大山中時,師父還總是教導我要笨鳥先飛,我這點資質,哪能跟三師兄相提并論啊。”</br> 玄青子不以為意,捋了捋花白胡須,輕笑道:“倘若俞師弟還活著,恐怕他得把話收回去了。”</br> 韓奕拍了拍林鹿肩膀,說道:“小師弟,咱們蜀山講求的是長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更比一山高,你的天資確實要比師兄高,你也加把勁,師兄們等著你追上來。”</br> 他笑了笑,接著道:“不過你要快些,大師兄最近去了趟劍門關,似乎又有所獲。”</br> 林鹿咽了咽口水,他倒是想追上來,可身旁這位師兄的身手自己可是親眼見識過的,無論是與大雪山的石靈上人交手,還是與朝安城外的青城老祖杜玉皇捉對廝殺,都可穩穩立于不敗之地,更何況那位劍道造詣早已站在當世頂峰的大師兄。</br> 說話間,又有幾人陸續出現在視線中,除了尚在枯劍山閉關的王知秋,以及很少離開那片竹林的孫淑清以外,陳之淮,秦觀,陳松齡都先后進入殿內,林鹿一一見過師叔師兄們。</br> 玄青子瞥見林鹿手中那柄造型古樸的猩紅長劍,說道:“當初為了徹底化解你體內的寒毒,讓你去西湖劍閣借劍,其實我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畢竟這燭龍劍是西湖劍閣的鎮閣寶物,沒想到他霍敬南還真舍得,看來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r> 玄青子接著說道:“當初我在信里說過,只要霍敬南愿意借劍一年,就允許他到枯劍山中任意挑選一柄劍帶走,如今一年之期已過,這份借劍情誼也該還了,加上霍姑娘在朝安城外為救觀兒挺身而出,咱們欠西湖劍閣的人情不小啊。”</br> 林鹿想到那位西湖少閣主,心中隱隱不安,說道:“師伯,西湖劍閣可能出事了。”</br> 此話一出,眾人無不感到一絲驚訝,皆是望著林鹿靜待下文。</br> 林鹿于是將關于西湖劍閣的事情一一說了,眾人皆是難以置信,玄青子嘆氣道:“本來還打算等你回山以后,由我帶著你跟觀兒親自登門道謝,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br> 林鹿心情有些低落,片刻后他繼續說道:“還有,弟子在回來的路上,看到有很多武林人士都在往蜀中聚攏,而且山下已經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其中有不少是朝廷派人冒充的。”</br> 玄青子平靜道:“江湖中人向來喜歡看熱鬧,這一次不外乎就是想看看咱們蜀山的笑話。”</br> 當初剛聽到傳聞的時候,蜀山眾人都只覺得荒唐可笑,只是隨著傳言愈傳愈盛,眾人才意識到事情并不簡單,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瀾,向來少言寡語的陳松齡開口說道:“眼下江湖上鬧得滿城風雨,都說我們與魔宗有所牽連,其實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那姓趙的故意放出來的風聲,以此施壓蜀山,好逼迫咱們低頭。”</br> 眾人默然不語,林鹿更是心情沉重,沉默片刻之后,他終于鼓起勇氣說道:“師伯師叔,眾位師兄,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么傳出來的,但這件事是真的。”</br> 林鹿的話如同平地炸起一道驚雷,在場眾人無不感到驚訝與茫然。</br> 陳松齡訝異道:“小師弟,你說什么?是真的?”</br> 林鹿點了點頭,于是將這一年多的下山經歷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br> 眾人聽著林鹿娓娓道來,尤其是聽到對方居然幫著那位魔宗女主人宰殺了宗門大長老司徒長風之時,更是吃驚不小,這不就是在助紂為虐嗎?然而隨著年輕人的不斷講訴,眾人在經過初始的詫異之后,便逐漸平靜了下來,待林鹿講訴完畢,殿內便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落針可聞。</br> 此時的林鹿如芒在背,腦海里胡思亂想,甚至做好了被逐出蜀山的準備。</br> 只不過眾人接下來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br> 一陣沉默之后,蜀山大弟子最先打破僵局,輕笑道:“我早就說了,咱們的小師弟與眾不同,沒想到與佛門還有淵源,竟然能將佛陀舍利收入囊中,還有,試問老三老四,你們誰能去宰一個魔宗長老試試,對了,還得是大長老。”</br> 韓奕與陳松齡自嘲一笑。</br> 林鹿抬頭看著幾位師兄,再看看師伯師叔,無不是一臉的風輕云淡,似乎突然之間就沒人把這注定會掀起驚濤巨浪的事實當一回事,轉變之快,令人猝不及防,茫然道:“師伯師叔,你們...”</br> 玄青子與陳之淮只是微微一笑。</br> 秦觀拍了拍林鹿肩膀,灑然道:“沒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是小師弟你的事,那就是咱們蜀山的事,那些人喜歡看熱鬧,那就讓他們來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大的事,也不過是一劍了事。”</br> 韓奕豎起大拇指道:“大師兄這話霸氣,看來這一趟劍門關之行確實收獲不小啊。”</br> 秦觀笑道:“也沒什么,就是悟了兩劍,改天抽空咱們師兄弟切磋切磋。”</br> 韓奕哭笑不得,連忙擺手道:“免了,跟師兄你論道可以,論劍就算了,你還是等二師兄出關以后找他切磋吧。”</br> 秦觀一笑置之。</br> 陳松齡望著林鹿,忽然問道:“對了,小師弟,江湖上傳言你知道劍靈的下落,難道也是真的?”</br> 林鹿道:“這個我倒確實不知,當年我在荒原偶遇南宮石龍等人圍剿天元前輩,交手之前,天元前輩讓我先行離開,后面的事情我就一概不知了。”</br> 眾人面面相視,皆是想不出其中緣由。</br> 林鹿接著說道:“我曾先后兩次見過南宮石龍,不過我肯定他當時沒有認出我來,否則,他也不會讓我那么輕松的離開。”</br> 玄青子與陳之淮相視一眼,若有所思。</br> 眾人先后離開大殿,玄青子叫住林鹿,說道:“鹿兒,你這次下山時日不短,回來了就去看看你師父吧。”</br> 林鹿點頭道:“弟子正有此意。”</br> 待幾位年輕人離開之后,剩下的兩位老人神情凝重,陳之淮不無擔憂道:“師兄,聽鹿兒所言,恐怕這背后真是朝廷與南宮石龍在搗鬼,這一次不知道咱們能不能挺過去啊。”</br> 玄青子走到檐下,望著青天白云,淡然道:“不管挺不挺得過去,蜀山自開山立派以來,就從來沒有交人的習慣。”</br> 陳之淮看了看檐下的高大背影,無言一笑,自己的這位師兄,這么多年過去,脾氣倒是一點也沒變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