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屋門前,俞佑康正在拾掇一只野雞,滿地雞毛,此時的老人跟鄉下老農沒什么區別,更沒人會想到是一位一品大宗師。林鹿練功回來后見到眼前情景,把獵刀懸掛于墻上后過去幫忙,順手將拔了一半的野雞接了過來。</br> 俞佑康也不客氣,在身上擦了擦水漬,轉身走到躺椅邊坐下,念道:“雞肉固然是香,要是能有一口酒就更好了。”</br> 老人平生一好劍,二好酒,如今只有劍沒有酒,怎能不讓老人念叨,說實在的,這肚子里的酒蟲都不知折騰幾回了。</br> “也不知道老耿怎么回事,這一次下山這么久。”俞佑康撇撇嘴道,“難不成是兒媳婦太漂亮舍不得走了。”</br> 林鹿道:“肯定不是,長生大哥說了,他娶媳婦的時候會來通知我們,等到他取媳婦那天,師父你就可以敞開喝了。”</br> 俞佑康微微一笑,一片樹葉從樹上飄飄落下,老人突然伸出兩指夾住枯黃樹葉,然后彈向正在拔雞毛的少年,無聲無息。</br> 林鹿眉頭一皺,右手一伸,將那片樹葉輕輕捏住,無奈道:“師父,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玩偷襲。”</br> 俞佑康道:“試試你的反應怎么了。”</br> “唉!”</br> 少年能輕而易舉的接住樹葉,那是因為老人只使出了三分力氣,倘若全力而為,少年又哪能接得住,飛花摘葉皆可為劍,說的就是這個道理。</br> 到了晚上,香噴噴的雞湯出鍋,師徒二人圍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正當兩人回味著無盡美味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動靜,群鳥振翅而飛,在寂靜昏暗的林間顯得格外刺耳。</br> 黑熊第一時間沖了出去,跑到院中沖著那群雀鳥咆哮怒吼。</br> “憨貨,別叫了,大晚上還讓不讓人睡覺。”話剛一出口,少年便意識到此言差矣,這深山老林就師徒二人,哪還有別人。</br> 小黑熊低頭嗚咽著回屋,林鹿扔了一只雞腿給小家伙,后者嚼得津津有味。</br> 夜晚繁星密布,星輝灑向林間,偶爾伴隨著幾聲蟲鳴鳥叫,給寂靜山林添些熱鬧。</br> 然而沒過多久,林中再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小黑熊迅速跑了出去,接著便是發出了瘋狂的吼叫,這一次無論少年怎么呼喚,小家伙都不肯回屋。</br> 林鹿眉頭微皺,起身走到門外,環視四周發現并無異樣,低頭罵道:“你這家伙又犯什么病?”</br> 話剛一出口,草叢里又傳出一陣細碎聲音,幾只小獸從林間穿過,在山中生活已久,林鹿從野獸們雜亂的奔跑聲中終于感受到了一絲異樣氣息,仿佛是受到了什么驚嚇,于是站在門外凝神觀察著周圍的動靜。</br> 夜涼如水。</br> 等了片刻,林鹿轉身欲回屋拿刀,忽見一道身影一閃而過,俞佑康持劍立于院中,夜風輕起,道袍隨風飄搖。</br> 林鹿趕緊提刀跑到老人身后,低聲問道:“師父,到底有什么東西?”</br> 俞佑康平靜望著那處,“看一看就知道了。”</br> 說罷,老人拿劍挑起一顆石頭,接著看似輕輕一拍,實則內勁奇大無比,石子破空而去,射進了一團草叢。</br> 片刻安靜之后,接下來的一幕讓少年震驚不已,即使見多識廣的老人也蹙起了眉頭。</br> 夜幕中,只見一條黑色巨蟒猛然直立而起,兩眼發紅,昂首立于林間,不時吐露著蛇信,腥紅如血。</br> 當巨蟒出現的那一刻,原本瘋狂嘶吼的黑熊突然變得安靜起來,眼中帶著一絲恐懼,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憶。</br> 俞佑康斂了斂心神,突然問道:“你還記得那頭大黑熊嗎?”</br> 林鹿應道:“當然記得。”</br> “看來當初咱們都看走眼了,其實那家伙也是受害者,眼前這畜生才是咱們要找的正主。”</br> 林鹿微微詫異,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當初那家伙眼中全是瘋意,想來也是驚嚇過度。”</br> 二人談話之際,黑色巨蟒緩緩游移,伺機而動,通紅眸子如夜空中的兩只燭火,似乎能看穿一切。</br> “也不知這畜生修行了多少年月,看樣子再過些時日入江化蛟也不是沒有可能。”俞佑康道,“不過,即使化蛟想必也是頭惡蛟。”</br> 巨蟒不斷吐著蛇信,斯斯聲令人遍體生寒。</br> “既然是惡蛟,那就留不得。”</br> 俞佑康緩緩抽出長劍,劍鋒生寒,就在老人即將出手之際,林鹿突然走到對方身邊,說道:“師父,讓徒兒試一試吧。”</br> 俞佑康眉頭微皺,轉頭看了一眼少年,沉默片刻后提醒道:“小心點。”</br> 一個敢試一個敢答應,看上去有些膽大包天,實際上都是因為兩人想到一起去了,山中除了師徒二人之外再無他人,自林鹿走上練武一途以來,無論是崖坪練刀還是深潭練氣,亦或是硬抗老人的蜀山十八式,效果雖然明顯,但終究不是真正的戰斗,很多需要在真實戰斗中經歷的東西都無法體會到,在與世隔絕的深山里練功,最缺的就是磨刀石,而眼前雖然只是一頭畜生,但作為少年的磨刀石就再好不過。</br> 林鹿抬頭望著足有兩丈之高的巨蟒,全無懼意,他緩緩抬刀對著巨蟒,神情堅毅,頗有一番氣勢。</br> 受到挑釁的巨蟒瘋狂吐著蛇信,眼中精光四射,似乎在打量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少年。</br> 終于在某一刻,巨蟒突然往后縮了縮脖子,緊接著迅猛攻向持刀少年。</br> 看著那顆巨大頭顱在瞳孔中不斷放大,林鹿迅速向一旁躍去,有驚無險的躲開了對方的攻擊。</br> 蟒蛇除了巨大無比,動作更是靈活異常,少年剛一閃開,就再次沖了上來,不給少年絲毫喘息的機會。</br> 林鹿轉身就奔,惡蟒在身后窮追不舍,少年跑了幾步后突然止住身形,然后轉身一刀狠狠向那顆已來到身前的頭顱砍去,刀鋒與頭顱相撞,卻是詭異的擦出一串火花,由此可見這畜生腦袋是如何堅硬如鐵。</br> 林鹿心下微驚,一擊不見功,迅速后掠,縱身一躍跳上了一顆茂密大樹。</br> 巨蟒緊追不舍,林鹿在樹上上躥下跳,每次都險之又險地逃過一劫,形勢不容樂觀。</br> 黑熊在院中齜牙咧嘴,不斷發出憤怒的吼叫。</br> 俞佑康持劍站在院中,神色平靜,顯然眼前的形勢還在掌握之中,雖然一時半會兒少年還不會遇到真正的危險,但一直這么躲下去,終究不是辦法。</br> 林鹿不斷向樹頂掠去,眼看就要到達盡頭,只見少年突然高高躍起,然后返身墜向緊跟在身后的巨蟒,直撲那張血盆大口。</br> 剎那間,劍氣陡生。</br> 崖坪上的無數次揮刀,石臺上無數次的縱身一躍,寒潭底的閉氣苦練,全部凝于這一刀之上。</br> 開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