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入西蜀道的江湖各路人馬,猶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其中有三人裹挾在龐雜人群之中,氣質并不如何出眾,只不過與那些恨不得立刻到達蜀中的江湖人士相比,三人這一趟走得并不快,甚至有意放慢了入蜀的腳步。</br> 走在居中的是一名貌不驚人的年輕男子,面相粗獷,典型的北人之相,此時慢悠悠走在路上,嘴里還時不時哼著一支很少見的小調,只是由于五音不全,怎么也哼不出味道來,他也不顧路過之人的白眼跟嘲笑,就這么哼唱了一路。</br> 眼前的三人不是別人,正是柔然小王爺拓跋烈一行人,三人此番南下,委實走了不短的路程,在那位柔然國師的授意之下,三人馬不停蹄南下,在臨近兩朝邊境的時候,三人便棄馬步行,混跡在南下人群中,事實上在三人之前,已經有數撥蟄伏大隋多年的柔然碟子在前開路,隨著那幾撥人不斷深入南境,江湖上關于蜀山跟魔宗的傳言也愈傳愈盛。</br> 拓跋烈雙手疊在腦后,嘴里叼了一根新鮮樹枝,陽光灑在臉上,格外暖人,拓跋烈在腦海里走馬觀花一般回想這一路所見的風景,從北地粗獷風貌,一直到這青山綠水,柔然王爺心生感慨,自言自語道:“真是好地方啊,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比起咱們草原確實要錦繡不少,倘若帶著上萬鐵騎馳騁在這陽關大道上,真是想想都覺得過癮。”</br> 壯漢呼延燦不以為意,說道:“有啥好的,到處都是樹跟石頭,即便打下來了,咱們成千上萬的牛羊馬匹還不是只能放養在草原上。”</br> 拓跋烈白了一眼目光短淺的家伙,“你傻不傻,等到咱們打下這座花花江山以后,每天都有人哭著喊著給咱們送東西,想要什么有什么,還放屁的羊啊。”</br> 他忽然笑道:“呼延燦,你不是一直想娶一房中原的娘們兒當老婆嗎?本王現在就把話放在這兒,將來只要每攻下一座城,城內女子允許你任意挑選,如何?”</br> 呼延燦嘿嘿一笑,撓頭道:“那多不好?”</br> 拓跋烈道:“那就算了。”</br> 呼延燦趕緊道:“那不行,王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br> 拓跋烈搖頭一笑,“德性。”</br> 拓跋烈思緒飄蕩,這一路上遇到過好幾個容貌氣質俱是不俗的江湖女子,身邊無一例外都有皮囊上佳的公子哥跟在屁股后頭打轉,先前在臨滄江畔時,拓跋烈見到的那兩名女子格外出彩,而且身邊并無他人相伴,饒是他拓跋小王爺鉆過不少草原大戶人家女子的帳篷,也被兩人給驚艷到了,拓跋烈當時鬼頭鬼腦的望著其中一位腰細臀圓的嬌俏娘子,眼睛都直了,直到被后知后覺的女子狠狠瞪了一眼后才收回視線。不是他拓跋烈沒見過女人,委實是這群江湖仙子身姿不俗,比起草原上那些整天風吹日曬的娘們兒不知好了多少倍,加上那一股拒人千里之外高高在上的孤傲之氣,更是讓人生起征服的欲望,只不過因為此行身負要事,容不得半點差池,否則,他還真就要找幾位仙子幕天席地開開葷。</br> 三人曾私下瞻仰過天池一戰的遺跡,拓跋烈收回思緒,說道:“老彭,老國師之前一直說咱們離大軍南下還欠一些火候,此次入蜀,是讓我們來添一把火,可我還是不明白,這跟蜀山有什么關系。”</br> 彭嗔捋了捋顎下白須,說道:“老朽也只能胡亂猜測一番,去年隋人滅佛,大汗順勢將大佛寺三十六高僧迎入草原,這樣一來,大佛寺雖然仍在遼東,但也只是一座空殼,精氣神已然在我們柔然國中,加上苦陀寺遠在西涼,天下兩大釋門,就無一在中原了,但即便如此,儒釋道三教仍有兩教在中原,加上中原王朝一直是天下正統,氣運仍在隋人這邊,可如今趙輔國一心想為大隋天子謀,一心想要江湖俯首稱臣,又遇上了蜀山這塊硬骨頭,那就不一樣了。蜀山以劍開山,在修道之人心中,地位或許不如龍虎武當兩座道教祖庭,但其實也僅次于二者,甚至還要超出修孤隱的終南山一線,不過蜀山道劍皆修,在江湖人士心中,地位就要遠遠超過那幾座仙山了,試想一下,一旦按下蜀山這顆龍頭之后,那么天下道門心中會怎么想,還會不會一心一意支持朝廷,那就都不好說了,既然趙輔國想要殺雞儆猴給天下人看,咱們就順水推舟幫他一把。”</br> 拓跋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問道:“可大隋皇帝一心求道,當真會視而不見?”</br> 彭嗔道:“這些年趙輔國只手遮天,只要不把手伸到邊軍中去,除了修道仿仙一事,楊淳幾乎都不過問。”</br> 拓跋烈笑了笑,“看來還真是天助我也。”</br> 走了一陣,拓跋烈忽然轉頭望向遠處一座若隱若現的山峰,只覺得山勢奇絕無比。</br> 身旁老人注意到對方神情,說道:“王爺,那就是大劍山,大隋王朝內僅僅排在三大劍派之后,在江湖上的地位不輕。”</br> 拓跋烈撇了撇嘴,“第四而已,有什么了不起。”</br> 彭慎道:“王爺切莫小看了這大劍山,雖然排在第四,但據說當代劍山主人陳世卿早已經入了一品天罡境,是世間少有的用劍高手。”</br> 拓跋烈依然一副不屑表情,“當年那位年輕劍宗就是在這里泄露了蹤跡,而后被武林追殺,江湖上都說是陳世卿害怕一世英名掃地,故意泄露了對方的行蹤,大劍山從此被江湖人士的唾沫淹得抬不起頭來,倘若他陳世卿真有那么厲害,為何不用手中劍跟天下人講講道理。”</br> 彭慎無言以對,其實在進入草原之前,老人當年也曾遠遠見過那位劍山主人一面,后者算得上是超拔脫俗,不像是那種在背后搬弄手段的人,所以對于江湖上言之鑿鑿的傳言,他一直是將信將疑的態度。</br> ----</br> 大劍山之巔。</br> 一名劍山弟子匆匆走進一間臨崖而建的簡樸屋子,很快又匆匆出屋。</br> 劍山主人陳世卿負手站在窗前,遙望對面那座被鳩占鵲巢的山峰,老人身后桌案上擺著兩封信件,一封來自朝廷,一封來自對面那位女子。朝廷送來的密信,洋洋灑灑數百字,大致意思是希望這位當代劍山主人能派人前往蜀中,不一定要動手,只要在天下人面前露相表明態度即可,而回報也很難讓人拒絕,將來天下三大劍派的椅子,其中就有屬于大劍山的一把。</br> 另一封來自慕容海棠的信相對而言就要言簡意賅許多,只有寥寥數語,可殺機盡顯。</br> “下山一人,便殺一人。”</br> 陳世卿回頭望了望桌案上的兩封信件,苦笑著搖了搖頭。</br> 對面山巔,慕容海棠迎風而立,風華絕代。</br> 小丫頭雀兒站在女子身旁,小臉惆悵,開口道:“師父,咱們什么時候去蜀山啊?”</br> 慕容海棠摸了摸小丫頭腦袋,溫柔笑道:“再等一等,等他回來了就去。”</br> ----</br> 東海之濱。</br> 一名年輕劍客沿著當年劍宗的路線一路北上,在即將渡過臨滄江的時候停了下來。</br> 從南海出發的他此時站在臨滄江入海口,望著碧波大海,陷入沉思。</br> 近來江湖上的那個傳聞鋪天蓋地,年輕人已然早有耳聞,一陣沉默之后,他毅然改道西行,進入蜀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