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平湖,夜色朦朧。</br> 懸掛著大紅燈籠的畫舫游船飄蕩在幽靜湖面上,波光粼粼,偶爾傳來女子的歡聲笑語,絲竹琴聲,更增添了幾分熱鬧。西湖享譽大隋內外,眼下又是一年之中最宜賞湖賞景的春日時光,很多外地游客都慕名而來,西湖周邊的客棧房間價格隨之水漲船高,一漲再漲,可仍然擋不住這群外地游客的高漲熱情,大小客棧的房間早就被瓜分殆盡了。其中又有不少膏粱子弟是攜帶美婢同游,此時身邊站著姿色不俗的婢女,與友人站在船頭談笑風生時,說不盡的風流倜儻。只是讓人略感遺憾的是,那片放在以前可以讓游人近到五十丈外的依山殿群,不知為何,不再讓人靠近,只能遠遠觀望,剛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大家都沒太在意,只是隨著幾個家中有錢有勢公子哥前往那邊時,卻被劍閣的人冷著臉轟了回來之后,就再也沒人去觸那個霉頭了,只能在心中腹誹,這西湖劍閣也忒仗勢欺人了。</br> 在遠離那片熱鬧水域的地方,三艘小船緩緩飄蕩在平靜湖面上,左右兩艘船上分別站著幾個佩劍帶刀的家伙,無一例外都是陌生面孔,面目森冷,氣勢異于常人,時時刻刻注意著居中的那艘小船,船中是兩名女子,容貌氣質皆是無可挑剔。</br> 兩人正是西湖劍閣少閣主霍冰,以及劍閣二小姐霍渺渺。</br> 匆匆離開朝安趕回西湖的霍冰此時安靜坐在船頭,壓根沒有理會周圍那幾雙眼睛,她望著那座位于湖中心的九層高塔,心情沉重。</br> 劍閣閣主霍敬南與首席客卿常伯端等人都被軟禁在那里,西湖藏劍閣。</br> 那日回到西湖劍閣之后,霍冰一人闖塔,在臨近藏劍閣的時候,被一名陌生中年劍客攔下,兩人搭手的一瞬間,霍冰幾乎當時就可以確定,對方便是連敗父親與幾位客卿的神秘劍客,不過經過一場廝殺之后,霍冰發現對方劍法確實不俗,但劍道造詣并非高不可攀,也難怪當初要用一些下作手段,否則絕不可能是劍閣閣主的對手。當日兩人戰成平手,霍冰雖未敗下陣來,卻也無法闖進塔中救人,因此直到今日,女子也未見到父親及眾人一面,之后又有幾次試探,可無一例外都被對方給攔了下來,最后一次是三天前,可結果依然在意料之中,不過自那之后,霍冰便再未闖塔。</br> 湖面刮起一陣輕風,身旁少女雙手摟了摟肩膀,這個舉動被正在出神的女子注意到,霍冰微微一笑,將少女摟入懷中。當初聽聞劍閣發生變故時,霍冰最擔心的便是父親以及妹妹,尤其是身旁少女,好在對方除了受到驚嚇之外,并無大礙。那日西湖遭遇滅頂之災以后,劍閣弟子無一例外被軟禁在藏劍閣內,只留下這名不會絲毫劍法的霍二小姐以及一個口不能言的老人可以自由進出劍閣,霍渺渺神色苦楚,擔憂道:“不知道爹現在怎么樣了。”</br> 霍冰輕輕拍打著少女肩膀,望著朦朧夜色,輕聲道:“放心,爹會沒事的。”</br> 霍渺渺抬頭望著女子,問道:“姐,你說接下來該怎么辦啊?”</br> 霍冰伸手輕輕擰了擰少女的可愛鼻頭,故作輕松笑道:“放心吧,有姐在,會有辦法的。”</br> 少女點了點頭,如今能倚靠的人,也就只有身邊的這個姐姐了,她也曾想起過那個曾經一起在檐下躲雨的家伙,可她清楚對方的底細,就眼下局面而言,對方又做得了什么呢。</br> 霍冰轉頭望向那片黑暗中。</br> 一艘小舟緩緩靠近,最終停在了一丈之外,舟中是一名佩劍男子,豐神俊朗,但眉間隱隱透著一股陰戾之氣。</br> 霍冰開口直言道:“慕容靖,我說過了,我不會再出手,你想窺探我劍閣劍法,是癡人做夢。”</br> 正是萬劍山莊棄徒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不急,以后有的是時間向霍姑娘討教,今天是來告訴你,時候差不多了,該出發了。”</br> “出發?去哪兒?”</br> 慕容靖淡淡笑道:“近來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聞,難道霍姑娘就不想去湊湊熱鬧?”</br> 說罷,乘船離開。</br> 霍冰眉頭微蹙,霍渺渺問道:“姐,他說的傳聞是什么?”</br> 霍冰輕輕撫了撫少女腦袋,只是溫柔一笑,并未說話。</br> ----</br> 大雪山之巔。</br> 傳言這里是最接近九天云霄的地方,凡得道者,一旦時機成熟,便可一步一生蓮,直至九天之上,位列仙班。</br> 其實世人關于這座雪山的底細知之甚少,只知道在這座終年白雪皚皚的山上住了一群和尚,極少出世下山,最近一次是前年的那場蜀中論劍,據說一名上師下山,一人力對戰三位佛法高深的峨眉師太,以力勝之,但最終卻被蜀山那位風采卓然的韓道長擊潰,再經過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添油加醋,那位上師在韓道長手上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回山,如此一來,世人對那座神秘雪山的敬畏之心都淡了幾分。</br> 山上是清一色的黃瓦紅墻建筑,古樸而大氣,偶爾有當地百姓進廟禮佛,從山門開始,便是一路跪拜進入大殿,動作一絲不茍,更有甚者,不遠千里,一路匍匐跪拜至此,可謂虔誠之至。在遠處山巔,有一座獨立于殿群的所在,凌駕于眾殿之上,非寺內高僧,概莫能進。大殿內供奉的是密宗的五尊明王法像,分別是不動明王,降世明王,大輪明王,金剛明王,以及大威明王,或是三頭六臂,或是一面八臂,皆作忿怒相,以此破除世間種種業障。</br> 一位身披金黃袈裟的高大番僧盤坐在蒲團上,番僧相貌方正,不怒自威,此刻正專心默念經文,這位看上去不過不惑年紀的大雪山番僧實際上已經超過甲子年歲,在送走那幾位從朝安遠道而來的施主之后,他沒有急著離殿,仍是堅持念完了最后一遍大日如來經才起身出殿。</br> 番僧走到檐下,眺望遠處山間的云卷云舒。</br> 這位不動時如一尊寶相莊嚴佛像的高大僧人正是圣宗當代話事人,大輪法蔵明王。</br> 法藏明王,一個翻遍密宗典籍也很難發現蛛絲馬跡的少見稱謂。</br> 在山上地位超然的僧人抬頭望天,而在方圓百里之內,他便是這里的天。</br> 法藏明王居高臨下,低頭望向時不時走進寺廟的寥寥香客,默然不語。</br> 一名一身鮮紅僧衣的中年和尚拾階而上,來到法藏身邊,靜立不語。</br> 此人便是敗在韓奕手上的得道高僧,石靈上人。</br> 石靈站在法藏身邊,沉默片刻之后,終于開口問道:“師尊,真的要去?”</br> 法藏目不斜視,并未出聲。</br> 石靈嘴唇微動,似要再說,但看到對方的肅穆神情后,便把話咽回了肚子里。</br> 這一日,十年不曾走出大殿的圣宗明王,飄然下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