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閣當紅花魁滿臉緋紅,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講些什么。</br> 林鹿看著不省人事的女子,微微搖頭,他將對方扶到床上以后,便跳窗離開了紅袖閣,迅速消失在黑夜里。</br> 待林鹿離開以后,李念月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漆黑夜色,今夜敞開心扉,將多年來壓抑在心中的話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或許只是因為難得有人肯聽自己念叨這些瑣碎心事,不知想到了何事,一滴清淚不自覺的滑過女子臉頰。</br> 林鹿沿著湖岸小堤緩緩而行,繞湖半圈便到了落腳的客棧,當林鹿回到客棧的時候,原本以為幾人都已經睡下,可當他剛要回房時,身后突然傳來女子的清冷聲音,“喲,林公子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今晚就住在京城第一大青樓了呢。”</br> 林鹿緩緩轉身,看到一襲白衣的西湖少閣主正冷笑著看著自己,霍冰負手上前,來到林鹿身邊,隨即用手扇了扇,故意皺眉道:“嚯,好大的酒氣。”</br> 接著她低頭輕輕一嗅,戲謔道:“胭脂聞著還行,估計怎么也得是個小花魁才行,看來林公子今晚的雅興不低嘛,說說看,那姑娘怎么樣?”</br> 說完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br> 林鹿無奈苦笑道:“我給你說過的,我去是有正事要辦。”</br> 霍冰撇了撇嘴,說道:“那你說說正事辦得怎么樣了。”</br> 林鹿赧顏一笑,一晚上全聽李念月在那自說自話了,根本就沒有開口打聽的機會,霍冰見林鹿猶豫,微諷道:“見到了漂亮姑娘,還談什么正事,說吧,是不是被人家連魂都勾跑了。”</br> 林鹿哭笑不得,“沒你說得那么夸張,我是什么人,你還不清楚嗎?”</br> 霍冰道:“清楚啊,禽獸不如。”</br> 林鹿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突然笑道:“別人家的女子再好看,還能好看得過咱們的冰兒嗎。”</br> 霍冰冷哼一聲,似笑非笑道:“油嘴滑舌,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是你的冰兒。”</br> 望著女子的美麗側臉,林鹿笑意溫柔,他突然斂了神色,說道:“既然趙翼在紅袖閣現身,我猜上次多半不是他的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后一次,所以現在只能守株待兔。”</br> 他頓了頓,接著道,“實不相瞞,上次我跟海棠躲進朝安城之后,我們就是藏身在念月姑娘那里,從頭到尾,都沒有走漏一點風聲,是后來因為歸雪山莊一事,才不得不暴露行蹤。”</br> 霍冰轉頭看著年輕人,調侃道:“原來還是老熟人。”</br> 林鹿無奈道:“冰兒,我在跟你說正事。”</br> 霍冰看著林鹿,忽然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好,說正事,回屋子里說。”</br> 說完便一把將年輕劍客拽進了房間。</br> 相隔不遠的另一間房內,羅剎宗女主人正屏息凝神,盤膝而坐,片刻之后,薛靈緩緩睜開眼睛,眼眸深處的那抹紫色一閃而逝,她抽出一本泛黃古籍,正是十方和尚贈予的那本佛門靜心咒,其實此書并非什么高深秘籍,在尋常寺廟也能找到,只不過以少女的性子以及宗門修行法門,往常絕不可能將注意力放在這些佛經之上,更別說常懷菩提之心,只是令她意外的是,靜心咒對于自己提升紫瞳術雖無多大益處,但在守神歸一方面確實大有裨益,以往修煉紫瞳術,即便自己再如何小心謹慎,體內那股青冥真氣也會四處亂竄,往往要耗費極大心神才能壓制,這也是為何每次施展紫瞳術之后,都會精疲力盡的緣由所在,然而這靜心咒卻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不禁讓女子感嘆,佛門果然有獨到之處。</br> 薛靈走到窗前,逐漸陷入沉思,這幾日裴秀四處活動,已經讓人帶話給那位深處深宮的練氣宗師,若無意外,李鳳仙已經得知司徒長風已死的消息,接下來就看那位女子宗師會如何抉擇了,倘若她李鳳仙肯懸崖勒馬,自然是皆大歡喜,可若是對方執(zhí)意一條道走到黑,那么自己的這場賭博還沒真正開始便已經輸得一敗涂地,竊取龍氣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一旦東窗事發(fā),就算羅剎宗竭力撇清與對方的關系,可有幾個人會相信?就算那位修仙皇帝大發(fā)慈悲,但保不準會有幾個對西涼將羅剎宗視為國教的人趁此機會落井下石,好好打壓一番羅剎宗,甚至是波及到整個西涼。其實這也不怪他人有此想法,羅剎宗一直被世人視為魔宗對待,恨不得趕盡殺絕,但當今天子一心修道,四處仿仙,不僅未把羅剎宗視為異類,反而以一視同仁的態(tài)度對待,這讓那些早年聽說過魔宗殘暴行徑已經上了年歲的老人怎能不心中提防,萬一這群歪魔邪道真的卷土重來該如何是好?</br> ----</br> 夜深人靜,皇城某屋子內,練氣宗師李鳳仙正站在窗前陷入沉思,半晌后她轉身走到桌案前,望著桌上的那封密信,心緒復雜,李鳳仙自然認得這是那名少女的筆跡,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卻足以震撼人心,司徒長風一直想要重返中原,雖然司徒長風明面上與薛靈尊卑有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司徒長風作為那股力量的帶頭人,在宗門里幾乎是與薛靈分庭抗禮的存在,羅剎宗暗流涌動可見一斑,而自己先行入朝也只是老人的安排之一,而從司徒長風的長遠布局來看,李鳳仙也明白對方的野心顯然遠不止于此,否則也不會讓自己以修道之名,行竊取龍氣之實,其實如果一切都按司徒長風的計劃進行,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讓大隋天子油盡燈枯,未必不是一個好的計策,只是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司徒長風居然就這么死了,她實在難以想象,一名大天罡境武夫的搏命一戰(zhàn),世上有幾人能敵?不過李鳳仙腦中很快就閃過一個身影,那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青衫老者,似乎除了他也不會有別人了。而隨著司徒長風的隕落,女子不難想象,羅剎宗內早已變了天。只不過還有一點令李鳳仙沒有想到的是,既然司徒長風已經身死,自己作為對方的心腹,薛靈不僅沒有要把自己趕盡殺絕,反而親自前來朝安試圖說服自己,這倒是讓她頗為意外,不過話又說回來,她李鳳仙也知道自己的價值何在,不是她李鳳仙自負,自從三十年前的那場天譴之后,世間練氣師十去七八,眼下練氣一脈愈發(fā)式微,當今世上稱得上宗師之人更是寥寥無幾,而她李鳳仙在練氣一途的天賦與悟性之高,實屬罕見,并且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便躋身練氣宗師之列,否則,自己又豈能在那位替大隋王朝看守氣運幾十年的老人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br> 李鳳仙再次走到窗前,望著漆黑夜空,陷入沉思,片刻之后,她長長呼出一口氣,手里的密信忽然燃燒起來,信紙轉瞬化為灰燼,飄散在風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