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靈等人此行屬于秘密進入朝安城,有意隱藏行蹤,因此沒有驚動大隋朝廷方面,幾人住進了一家臨湖客棧,早已練就火眼金睛的店小二看到幾人下車時,立即就上前殷勤招呼。</br> 客棧清幽古樸,位置更是得天獨厚,推開窗戶遠眺,整片乾湖風光便盡收眼底,關鍵是客棧與那片熱鬧水域尚有一段距離,因此既能看到湖光美景,又不至于被那邊的雜音吵到,可謂是恰到好處。</br> 林鹿站在二樓遠望,目力所及,水波粼粼,楊柳依依,有游人泛舟于湖中,逍遙自在,只是比起以秀美著稱的西湖而言,眼前這片湖規模更小,加上沒有青山襯托,因此看上去便少了些韻味。</br> 林鹿負手站在窗邊,望著遠處怔怔出神,他怎么會想到,二次進入朝安,在入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以說當時在紅袖閣外見到那位趙家二公子時,他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林鹿之所以沒有急于動手,是因為當時情況不允許,在巡城甲士的眼皮子底下殺人,或許可以殺掉對方,但自己一行人的行蹤注定會被暴露,既然薛靈等人選擇了隱匿行蹤,若是因為自己的一時沖動而橫生枝節,才入朝安就招攬來不必要的麻煩,那就得不償失了。</br> 林鹿眼神晦澀,既然對方出現在這里,那就一定還有機會碰見,姑且就讓對方多活幾天。</br> 入住客棧以后,除了薛靈之外,裴秀跟廉景二人先后離開了客棧,林鹿對此渾不在意,自從當年羅剎宗被趕到那片荒涼之地以后,這些年來一直偏居一隅,不過林鹿不會據此就天真認為羅剎宗就真的與中原井水不犯河水了。其實江湖上各大門派之間相互滲透是常有的事,只不過一來是因為此類都是見不得光的事,各方勢力都做得極為隱秘,二來則是那些被發現是暗子的人物,一旦暴露行跡,要么被宗門秘密殺害,要么就是咬碎藏在嘴里的毒丸,服毒自盡,因此少有內幕流出。</br> 霍冰推門而入走進林鹿房間,見后者站在窗邊,她靜靜坐在一旁,先前已經察覺到林鹿異常的女子并不急于開口,她知道對方會有話告訴自己。</br> 果不其然,短暫的沉默之后,林鹿開口說道:“本來送他們到朝安以后,咱們就可以離開,但是,我現在暫時不想離開了。”</br> 霍冰不急著詢問緣由,靜待下文。</br> 林鹿說道:“我見著趙翼了。”</br> 霍冰眉頭微抬,試探性問道:“你的意思是想在這里動手?”</br> 林鹿說道:“兜兜轉轉一大圈,原本只是送薛靈她們一程,沒想到卻碰上了他趙翼,或許這就是天意,我想暫時留在朝安,伺機而動。”</br> 霍冰點頭道:“也好,反正眼下無事,在朝安城多留些日子也無不可。”</br> 林鹿輕輕一笑。</br> 一直到夜幕降臨,裴秀跟廉景才回到客棧,兩人此番外出主要是去聯絡羅剎宗布局在朝安城內的棋子,當那些常年隱藏在朝安城各個角落的羅剎宗門人見到二人時,都微感驚訝,因為兩人從不輕易涉足中原,尤其是得知還有一位重要人物身處朝安之后,一些心思活絡之人便大致猜到了對方的身份,有幾個從當年的翩翩少年一直蟄伏到如今兩鬢斑白的老人都想趁此機會去見見那位大人物,但無一例外都被廉景跟裴秀拒絕了。</br> 傍晚,一行人在客棧大堂用過晚飯,林鹿起身朝客棧外走去,說是想一個人出去逛逛。</br> 薛靈望著漸漸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轉頭朝霍冰說道:“冰兒姐姐,你不去?”</br> 霍冰淡然道:“他想一個人走走,那就讓他去吧。”</br> 薛靈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自己出去逛逛,我還是第一次來朝安,冰兒姐姐你正好帶我四處看看。”</br> 霍冰微微一笑,幾人走出客棧。霍冰負手慢行,突然說道:“既然朝安城有你們的人,那么肯定也會有司徒長風的眼線,這么多年,他不可能沒做打算,你們要找的李鳳仙或許已經知道了司徒長風身死道消的消息,關鍵是在司徒長風死后,你們在宗門內急于清除異己,你就不怕李鳳仙狗急跳墻,拖得越久,對你們越不利?”</br> 薛靈平靜道:“司徒長風在朝安城內的確是有部署,不過在他死后不久,除了幾個冥頑不靈之輩,大多都已經棄暗投明,況且李鳳仙是個聰明人,本宗此次親自前來,便是帶著最大的誠意,本宗的愛才之心,她應該拎得清。退一萬步講,她李鳳仙如果真的狗急跳墻,等待她的便是本宗的羅剎令,以及此生無休止的追殺,這一點她應該很清楚。”</br> 霍冰看了一眼言語間大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意味的少女,眼神莫名,羅剎令她倒是聽說過,乃是羅剎宗的第一追殺令,一旦有人被發出羅剎令而追殺,那么便意味著不死不休,曾經北燕有位一品境的高手,據說只差一線便能躋身鳳毛麟角的天罡境界,只是因為與羅剎宗結下了死仇,被后者發出羅剎令追殺,一開始那名武道梟雄面對羅剎宗派來的人還能應付自如,可是架不住對方一波又一波無休止的追殺襲殺,幾乎是每到一處,過不了多久就會被人找上門來,仿佛跗骨之軀,甩都甩不掉,那名高手最后打算遁入草原,可最終在北燕與柔然的交界處死在了一名羅剎宗長老的手上,可見一旦被羅剎宗盯上,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一個死字。</br> 霍冰若有所思道:“可說到底你也是在賭,冒這樣的險,值得嗎?”</br> 薛靈胸有成竹道:“當然值得。”</br> 霍冰看著身邊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少女,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她也猜不透對方到底在想什么。</br> 幾人沿著乾湖緩緩而行,霍冰思緒不定,忽然想起了當初也是在這里,‘偶遇’上了那名在江湖上兇名赫赫的女魔頭慕容海棠,慕容海棠是當今江湖上少有的武道大宗師,更是難得的武道天才,據說對方在十六歲時便已經進入一品境界,而后跟隨劍宗陳天元行走江湖,境界攀升更是一日千里,那日湖邊初見,她自問若是按部就班的爬升,至少需要十年才能有對方那樣的成就,可不曾想,一趟萬佛窟之行跟一趟西涼之行,自己竟然提前躋身一品境界,這比當初離開西湖劍閣時,劍閣長老常伯端的預料早了太多,如果一直照此發展下去,無需等待十年,只要再過五年,她西湖少閣主便能擁有慕容海棠當時的境界實力,霍冰忽然自嘲一笑,屆時慕容海棠的實力自然也會水漲船高,若是今后沒有大機緣,想要超過那名風華絕代的女子,恐怕就有些困難了。</br> 霍冰突然被身旁的少女拉扯了一下,只見薛靈笑意古怪,望著前方微諷道:“這就是他要獨自出來走走的原因?哼,這就是男人。”</br> 霍冰順著對方視線望去,當看到那道身影之后,嘴角不禁揚起一抹譏誚弧度。</br> 月色下,蜀山劍客自以為人不知鬼不覺,悄悄溜進了紅袖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