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出現的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林鹿跟廉景。</br> 兩人的出現顯然在幾人意料之外,張濤眼睛微瞇細細打量著二人,卻并沒看出兩人有何與眾不同之處,心中那抹由于二人突然出現造成的緊張瞬間平淡了許多,只是聲音微冷問道:“來者何人?”</br> 林鹿雙手環胸,不疾不徐道:“跟你一樣,想要龍虎訣的人。”</br> 聞得此言,幾名狼匪都下意識握緊了手中兵器,張濤卻是嘴角微揚,冷笑道:“這么說來,你是早就盯上我們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把戲,我們兄弟幾個倒也偶爾玩玩,只是沒想到這次變成了螳螂,真是有意思,可是想要當身后的黃雀,你有那個資格嗎?”</br> “有沒有資格,試過了才知道。”林鹿語氣平淡道。</br> 張濤見對方滿臉從容之色,眉頭微凝,一時間又有些吃不準了,他不知道對方是在故弄玄虛還是真的有所憑仗,于是再次不露聲色的打量起對方,其實對方既然能在幾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出現在此地,可見對方確實有些實力,但對方看上去不過二十的年紀,如果據此就認為對方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一品境界,那就有些自己嚇自己的嫌疑了,畢竟一品宗師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哪能說遇上就遇上,在他張濤看來,能在如此年紀擁有二品修為就算是天賦異稟了,想要達到一品境界幾乎不可能,而接下來的一幕正好印證了他的猜測。m.</br> 那名壯漢見大哥沉默,方才強行將胸中欲望壓下,一腔怒火正無處發泄,指著年輕劍客怒喝道:“兔崽子,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邊境七狼的名頭,搶我們的東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br> 林鹿側了側腦袋,不屑道:“七狼?呵呵,小道爺孤陋寡聞,還真沒聽說過。”</br> 壯漢獰笑道:“那好,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你四爺的厲害,先吃我一拳。”</br> 話音落下,壯漢腳下發力猛的一蹬,迅速朝林鹿奔去,別看大漢身材魁梧甚至有些臃腫,可他健步如飛,勢若奔雷,腳下殘雪四濺。</br> 林鹿臉色平靜,之所以要為那對師兄妹站出來,當然不是真的為了那本龍虎養氣訣,只是因為二人來自樂府,僅此一點,他就沒有袖手旁觀的理由,畢竟當初在江都若不是陌曉生的突然出現,自己跟霍冰恐怕早就吃了南宮父子的大虧,甚至命喪當場也不說定。看著壯漢越來越近,林鹿轉了轉手腕,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去握住背后的燭龍劍,而是與壯漢如出一轍,撒腿狂奔,準備與對方正面硬碰。</br> 還在十萬大山中的時候,在握劍之前,俞佑康便讓林鹿走內外兼修的路子,因為老人深知,要想登頂武道,擁有浩瀚如海的氣機固然重要,可一副金剛不壞的強橫體魄也必不可少,因為一旦到了絕頂層次,任何一方面的小小差距,都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br> 沒有眼花繚亂的招式比拼,只聽砰一聲巨響,兩人以最純粹的武力對轟在一起,林鹿穩穩站在原地,而壯漢卻蹬蹬蹬連退三步。</br> 對轟一拳之后,壯漢瞬間清醒了不少,臉色微白,氣海翻涌,他艱難壓下體內紊亂氣機,一臉凝重的看著對方。</br> 其余幾人表情各不相同,由于林鹿的這一拳并未傾力催動氣機,因此并未出現勢不可擋碾壓對方的態勢,而這一切都被身為局外人的張濤看在眼里,這無疑給這名中年狼頭造成一個錯覺,雖說對方一拳將排行老四的大漢擊退,可他也幾乎可以確定,對方最多不過二品境界,再加上那名其貌不揚的瘦削漢子,再算他一個二品修為好了,可那又能如何?他張濤加上二弟三弟,兄弟三人皆是二品修為,而且皆是在此境界侵浸多年,更不缺殺伐手段,比起那些常年身處高門大宗、從未離開過宗門勢力范圍內的弟子,這樣的二品修為無疑更加貨真價實,這也是七狼的名頭在塞外越喊越響的根柢所在。張濤嘴角忽然揚起一抹晦澀笑意,這些年死在傷在自己兄弟七人手上的二品高手還少嗎,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那不遠處的師兄妹兩人不就是二品修為嗎?</br> 張濤向幾位兄弟使了個眼色,幾人立刻會意,不露聲色的將年輕劍客圍在垓心。</br> 林鹿好似熟視無睹,一動不動。</br> 某一刻,那名身處西北方位的刀客率先發難,只見寒光一閃,他一刀斜斜劈向林鹿肩頭,刀勢凌厲,角度刁鉆,果然是久經殺伐才磨煉出來的殺人技。</br> 林鹿身形一錯,不退反進,右肩一沉,狠狠撞在刀客胸膛,后者被頂出老遠。</br> 不待林鹿反應,幾柄寒刃齊齊攻來,其中一柄從側后方劈來,讓年輕人無處可躲,林鹿倒也干脆,直接將后背交給對方。</br> 這人在七人中排行老五,見對方沒有閃避,心下冷笑,誓要一刀將對方劈成兩截,然而接下來的一瞬間卻是讓他眉頭一皺,因為在他即將觸碰到對方后背之時,刀刃仿佛砍在了無形氣墻之上,竟是再也無法向前挺進一分,而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對方已經轉過身來,一掌拍在他肩上,整個人便不由自主的倒飛出去。</br> 由于那一瞬間實在太過短暫,一時間無人看出其中玄妙,幾人只顧不停揮刀往對方身上招呼。</br> 林鹿似乎有意錘煉體魄,不以境界壓迫幾人,而是拳拳與對方兵刃相接,這樣一來,雙方一時間便形成了僵持局面。</br> 不遠處的廉景耐著性子看了一陣,大搖其頭,他見雙方似乎要打個沒完沒了,終于是看不下去了,于是身形一閃,沖向了戰場。</br> 七人中力氣最大的老六離瘦削漢子最近,見對方奔來,他二話不說,一刀橫削而出,只要對方不是金剛體魄,結局必定是身首異處。</br> 然而令這名窮兇極惡的狼匪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廝竟是不閃不避,一拳直直砸來,拳刃相接,竟是詭異的發出一聲金鐵相交之聲。</br> 老六驚詫莫名,立刻就要撤刀,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只感到一股千鈞之力撞在胸口上,整個人瞬間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br> 廉景看向身旁的林鹿,略微得意說道:“這才叫拳法,你那是什么玩意,我看你還是老老實實耍你的劍吧。”</br> 林鹿啞然失笑。</br> 變故陡生,其余幾人無不被漢子的這一拳給震懾住,張濤驚駭莫名,此時哪里還有半點小覷心思,他面無表情的看著瘦削漢子,強行壓下心中震驚,對方能一拳將老六打成重傷,關鍵是后者根本沒有絲毫招架之力,可見對方境界要比己方幾人高出不少,可跟了一路的龍虎養氣訣,難不成要給別人做嫁衣?</br> 張濤眼底閃過一抹狠厲,沉聲道:“兄弟們,走是走不掉了,放手一搏還有活命的機會,跟他拼了。”</br> 聞言,本來心中已經打鼓的幾人眼神重新變得狠厲起來,其實幾人之前不是沒有經歷過生死時刻,可最終總能化險為夷,足見幾人還是有些氣運,這也不禁讓幾人相信,這一次,自己兄弟幾個仍然可以笑到最后。</br> 然而,廉景不像林鹿那般‘斯文’,出手便是殺招,再次出手之時,竟是一拳直接洞穿了已經跨過二品門檻的老三胸膛,后者死不瞑目。</br> 這一拳讓幾人徹底清醒,這一次他們根本沒有機會笑到最后,幾人見勢不對,沒有絲毫的猶豫,開始發足狂奔,四散而逃。</br> 廉景獰笑道:“想跑,哪有那么容易。”</br> 他轉頭朝林鹿說道:“你去看看那兩人,我去追。”</br> 說完便朝幾人追去。</br> 雪夜里,不時傳來一聲慘叫。</br> 林鹿來到兩名樂府弟子身邊,那白衣劍客艱難起身,拱手道:“多謝兄臺出手相救,在下樂府江楓年,這是我師妹白鷺。”</br> 女子此時已經鎮定下來,亦是拱手道:“多謝公子。”</br> 江楓年拱手問道:“不知兄臺如何稱呼?”</br> 林鹿應道:“在下蜀山林鹿。”</br> 女子聽聞年輕劍客自報姓名,眼睛一亮,問道:“你是林鹿?”</br> 林鹿笑了笑,“怎么?”</br> 白鷺解釋道:“我前陣子去見李玉織,知道府里來了一位小客人,雖然不知道對方身份,可看李玉織的態度,料想那小孩來歷非同尋常,而那小家伙卻時不時念叨什么林鹿哥哥,莫非就是你?”</br> 林鹿知道對方口中的小家伙是落難的晉王之子楊尋,點了點頭,“正是在下。”</br> 女子笑臉燦爛,“哈,真是你。”</br> 一旁的江楓年干咳兩聲,“師妹,說話注意分寸,李玉織幾個字豈是能隨便叫的,那是小府主。”</br> 白鷺撇了撇嘴,“他現在遠在千里之外,怕他作甚。”</br> 江楓年故意板起一張臉來,白鷺嘆氣道:“知道了,叫他小府主。”</br> 她嘟嘟囔囔道:“師兄,我就不明白了,論起來他還得叫你一聲師兄,你干嘛這么維護他。”</br> 江楓年說道:“選賢舉能,將來樂府必然要交到玉織手上,師兄技不如人,沒什么好說的。”</br> “哈,你剛才也直呼他名字了。”白鷺拍手笑道。</br> 江楓年愣了一下,無奈搖頭,委實是這些年已經習慣這么稱呼對方了,他朝林鹿說道:“讓林兄弟見笑了。”</br> 林鹿一笑置之,從二人談話中得知,原來江楓年跟李玉織是師兄弟關系,只是境界比起那位樂府未來話事人顯然是差了一大截。</br> 江楓年察言觀色,坦然笑道:“我比我那師弟雖然早進門幾年,但根骨天賦不及他萬一,修行快二十年,可至今不過二品實力,可能真像府主說的那樣,我還是比較適合舞文弄墨吧。”</br> 林鹿不知,眼前這位此時看上去有些狼狽的樂府男子,實則是一名貨真價實的文壇巨擘,尤其擅長寫詩填詞,其詩詞以筆力雄健、辭采華美見長,其曾在七步之內作出一首五言絕句,令人拍案叫絕,故而在文壇中又有江五絕之稱。</br> 過不多時,廉景從遠處趕了回來,走近后說道:“領頭那家伙跑了,算他走運。”</br> 聞言,白鷺急問道:“什么?往哪里跑了?”</br> 廉景指了指遠處,“那邊,老遠了,追不上了。”</br> 女子恨恨的跺了跺腳。</br> 廉景亦是心有不甘道:“那小子手上功夫不算什么,可這腳下功夫確實了得。”</br> 江楓年道:“無論如何,今日多虧二位出手相救,江某感激不盡。”</br> 廉景擺了擺手。</br> 林鹿一臉深意的看了漢子一眼。</br> 廉景轉身朝馬車方向走去,“我先回去了,就不陪你們在這挨凍了。”</br> 江楓年見漢子走遠,說道:“林兄弟,既然有緣,不如順路到樂府歇一歇。”</br> 林鹿道:“實不相瞞,此次去朝安也是受他人之托,去哪里在哪里停,我做不了主。”</br> 江楓年微微點頭,也不再勉強。</br> 林鹿帶著二人到了山坳處,幾名女子早已醒來,除了霍冰以外,林鹿半真半假的給兩人介紹了其余三人,江楓年也并不多想。</br> 次日,幾人順路同行了一程,待到與樂府師兄妹分別之后又走了一陣,廉景坐在車前偷偷望了望身后,見已經沒了二人身影,咧嘴一笑,輕輕拍了拍胸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